混亂之地。

一艘巨大的星艦停靠在某不知名行星上, 這顆在混亂之地名聲顯著的星球，今日陷入了無邊的炮火和硝煙中。

它的名聲顯著來自於它的地理位置，位於混亂之地與S9星球這個中轉站的唯一道路，旁邊是有來無回的碎星帶，另一面是陡然惡劣的宇宙環境，唯有它連接了身後的混亂之地以及身前的S9星球，這意味著，如果你想進入混亂之地, 那你必須經過它。同理，如果你想出混亂之地, 你也必須經過它。

特殊的地理位置導致了良莠不齊的大批雇傭軍和渾水摸魚的掘金者的到來, 帶動經濟發展的同時, 也讓它成為最具混亂之地特色的星球。

作為混亂之地饒有名氣的人口聚集星球，它的武裝力量和警戒程度也遠超其他被反抗軍征服的星球，所以這場混戰終於夠格從小型混戰升級到中型混戰了。

但還遠遠夠不上戰爭的邊緣, 畢竟對於以生存為準則的混亂之地的人來說，沒有秩序和組織的他們往往是潰敗的第一線，但就是這樣，對於反抗軍來說，它仍是一個難啃的骨頭。

畢竟仍有大批雇傭軍的存在，他們經驗豐富, 又有組織, 一旦聯合起來，再煽動星球上的其他人, 反抗軍的第一場敗仗可能就要在此產生了。

夜梟心裏著急，面上不顯，手下小型激光發射器連連發射，察覺到突而淩厲的風聲，一側頭避開了飛斧，擡手就是一擊，將遠處冒頭的人擊倒，他才看了眼四周。

反抗軍的攻勢被遏制住了，對方占有地利，又有熟練的領導者，一時居然把他們攔在了居民區外。

所幸反抗軍招收了不少的新兵，才不至於在人數上落下下風來，但夜梟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他們士氣的降低和對方參與反擊的人數的上升，不能這麽下去了！

他看了眼星卡，仍沒有反應，索性心一橫，從掩體後站起身來，大吼了一聲：“跟我沖！”

他是反抗軍的首領，又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他一往前，所有人下意識的跟著他朝前方沖去，烏泱泱一大片的人頭，在大地上奔跑，幾乎讓人察覺到了大地的震動。

幾乎是同時，對方抓住了機會，發射了大型激光掃射器，目標的重點是毫無疑問的夜梟。

風中帶來血腥味，也帶來了不詳的燒焦味。

夜梟下意識的按出了防護罩，就地一滾，大喝一聲：“武裝。”身後光芒閃爍，大部分人下意識的聽從了他的命令，點開了防護罩。

光芒連成一片，在激光下，倒下了一片，但更多人卻毫發無損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人下意識的追隨著夜梟的步伐。

夜梟也在地上滾了一圈，卻沒停下腳步，繼續朝著他們的據點沖擊而去。

帶著他身後鋪天蓋地的人群。

反抗軍唯一的優點，遠勝於混亂之地的裝備，給了他們再一次贏得戰爭的底氣。

光芒閃爍，壓縮器的聲音不斷響起，不斷有人倒下，但最終，夜梟等到了白言說好的支援。

戰鬥飛艇從天空慢悠悠的飛過，安裝在它底部的強力蓄壓器，在準備就緒之後，噴擊而出的氣壓，瞬間將底下的建築物消弭，揚起一陣灰塵，風一吹就散了。

對方立刻做出了防禦，但很明顯，他們之間的武器差距實在太大，大到唯有用人命才能填滿這個差距。

但無組織無秩序的混亂之地的民眾們，顯然並沒有這個意識。

中型亂鬥結束的毫無懸念，但對反抗軍來說，儼然是一場混雜著血和淚的巨疼。

白言忙碌得處理著戰後的接收工作以及招兵工程，夜梟的演技視頻在星球上的每一處播放著，他很忙，忙得恨不得多找幾個孿生兄弟來幫忙，但就是一切事務都壓在他身上的時候，還有通訊員來期期艾艾的跟他匯報，某人的不配合治療。

白言強忍著怒火找到夜梟的時候，他正靠在只剩半面墻壁的殘垣上抽卷煙，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倒好似未曾察覺一般，在遠處憎惡和仇恨的眼神下，淡定的思考著。

就他那個腦子，能思考出個屁來。白言氣勢洶洶的站到他面前，氣壓幾乎實體化：“你知道我有多忙嗎？”

夜梟望著天空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他的話。

“或者你想自己處理？”白言輕聲笑道。

夜梟立刻做出了反應：“別別別，白言，我只是遇到了一個想不通的問題。”

白言不關心這個問題，就他對對方的了解來說，除去喝酒和抽煙，對方的大腦裏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K。

他看著夜梟，發出了最後通牒：“不管你在想什麽，去幹你該做的事。”

夜梟沒接茬，長嘆了口氣道：“言啊，你說，我們這麽拼命是為什麽？”

嗯？白言的表情一頓，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對方嘴裏說出來的，他居然真的在思考？

基於他對夜梟的了解，白言沒搭話。

“好多人死了。”夜梟咬著卷煙含糊不清道：“有幾個我剛認識，有幾個跟著我們很久了，言兒啊，你說我們就打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星球，都打得半斤八兩的，那要是真出了混亂之地……”他仰頭看白言：“不是給人家送菜嗎？”

夜梟以往總是笑咪咪的，好似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就是一身彪悍的氣息，也被他不經大腦的行為弱化了。

但此刻，他叼著煙，臉上的疤痕隨著他的皺眉，微微抽動，一身血跡和傷口，隱約可見肌肉曲線，夾雜著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有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白言評估般的看著他，聲音緩和了些：“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夜梟吸了口眼，翻了個白眼：“但是我不知道，可能有那麽多人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死啊。”他有些煩躁的坐起身，許是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血腥味又重了起來：“K他……”他神色有些糾結，他從未質疑過K，但是……

白言看了圈地面，都挺臟的，索性伸手從夜梟身上脫下外套，墊在地面上，才坐了下去。

夜梟知曉他的脾氣，不僅沒攔著，還配合的張開手，方便他脫下外套。

等坐到了夜梟身旁，白言才開口道：“你終於肯從愚蠢的個人崇拜中醒過來了？”

不等夜梟還嘴，他繼續道：“K一直如此。人命在他眼裏也不過是數據。你對他有什麽誤解？”他輕笑了起來，扶著眼睛道：“他從來不是救世主，而是一個野心家。”

夜梟皺著眉：“我記得你也崇拜他。”

白言點了點頭：“但我是因為他的理智和冷靜，算盡天下人的野心，而不是你那愚蠢的個人崇拜。”

夜梟嘆了口氣：“所以，他會讓我們一起去死嗎？”

白言看著他，思考了兩秒，安慰他：“人本來就會死的。”

夜梟並沒有覺得好受，他不在乎自己的死，但是他沒有辦法承受著那麽多人的信任，然後帶著他們一起去死。

他願意為K去死，不代表那些被……

夜梟思緒一頓，轉頭問白言：“他們知道他們會死嗎？”

“他們知道。”

夜梟沈默了下來。

白言慢吞吞的道：“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一個個星球打過去呢？”他看著夜梟越發皺緊的眉頭道：“當然是因為他們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死，才要這樣做。”

“這聽起來不像是正義的行為。”夜梟慢吞吞的評價道。

白言有些詫異：“我們可是通緝犯，你對自己的認知有什麽問題？”

夜梟第一次意識到，或許他該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

白言只是看著他笑，雖然對方這突然的覺醒有些讓他意外，但是……

夜梟的星卡閃爍了起來。

夜梟一楞，下意識的接通了通訊。

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白言在驟然擴大的笑容裏，接完了上一句話，但是只要是K，他就會像被蠱惑的飛蛾一樣，為他獻上生命。

K看了眼他們身後的場景，機械音響起：“到哪裏了？”

夜梟沒說話，白彥接茬道：“S9星球後面的要道，我們打算先攻下它，再處理後面的混亂之地。”

K點了點頭，對夜梟道：“你看上去有話想問我？”

夜梟沈默了兩秒，開口道：“今天死了很多人……”他停頓了下，道：“很多很多人。”

“你們太弱了。”

多麽熟悉的話語啊，白言看向夜梟，夜梟聲音壓得很低，低到不像以往的他：“他們根本打不過正規軍。”

“現在的他們不能。”K回答了一句，才意識到他真正想說的話：“你在質疑我？”

夜梟沈默了下去。

“所有的革命都伴隨著鮮血和眼淚，我以為你知道。”K的機械音幾乎給人他永不動搖的錯覺：“因為一小部分的人的死亡，而放棄對大部分人正當權利的捍衛。愚蠢的做法。”

白言觀察著夜梟的神情。

夜梟臉上露出遲疑：“但是，問題在於，它不會成功。”他眼裏有些深沈的疼痛：“我們的死亡都是沒有價值的。”

“不會成功？為什麽不會？”K將這個反問句問出了幾分荒謬的意味。

夜梟聲音減弱了幾分：“我們跟正規軍對上，根本不可能贏。”

K點頭：“所以你們太弱了。”

“你在質疑我。”K好似宣判道：“你只是計劃裏的一部分，我從未指望光靠你們就實現這個計劃。”

夜梟看著他。

白言看著夜梟，覺得他真該看看自己的表情，那種好似溺亡的人看著救命稻草的表情。

“裏應外合，以及，”K停頓了下道：“我聯系你是為了告訴你，計劃有變，過段時間我會來混亂之地。”

“什麽？”X2。

白言顧不上看夜梟，震驚的看向K，不明白明明打算在背後操縱一切的人，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

夜梟則瞬間精神了起來，他的邏輯很簡單，K打算讓他們去送死，K過來反抗軍，那就是不打算讓他們去送死，因為那樣他自己也會限於危險之中。

他迅速的回覆到了迷弟狀態：“什麽時候？需要我們做什麽？”

“情況發生了變化。”簡單的解釋了一句之後，K才繼續道：“放心，你們從來不是我計劃的重點。哪怕是死，你們也是有價值的死。”

夜梟幾乎察覺到了羞愧：“我相信你，K，我剛才就是……”他支支吾吾的想解釋自己的行為。

K打斷了他的話：“具體的計劃我之後通知你，你只需要知道聽從我，就足夠了。”

夜梟好似打了雞血一般，跳了起來道：“您的意志將被徹底貫徹。”

K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你讓我很失望。”

視頻斷了。

夜梟長嘆了口氣，轉頭控訴白言：“你為什麽不拉著我！”

因為我知道結果肯定是這樣。

白言岔開了話題：“血好像越流越多了。”

夜梟低頭看去，在濃重的血腥味下，是被血液牢牢的沾在身上的短袖，他的音量瞬間拔高了：“藥藥藥！”

“嘖。”白言看了眼時間，從對方對K產生質疑，到消失，共計用時十分鐘。

“等等，你是不是想篡位？回來！”夜梟在他身後大呼小叫。

白言腳步一頓，懶洋洋道：“我去幫你叫醫生。”

“那你倒是走快點啊！”

其實只是不想面對那張蠢臉的白言嘆了口氣，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可以用星卡聯系醫生嗎？

晏雄他們的待遇比夜梟好一點，至少沒有那麽血腥。

因為人數少方便逃竄的他們基本上熟練的掌握了如何在翻滾的星艦中保持胃部平穩不吐的絕技，因為順道去了趟反抗軍大本營接了卞巫的原因，左邇那瀟灑的星艦駕駛技術坑的頭暈眼花的受害者榮幸的又加了一員。

韓易不動聲色的跟卞巫接觸了幾次之後，感覺有些奇怪，卞巫很安靜，安靜的有些過頭了，哪怕被晏雄他們這般利用，被他們冠上大帝後裔的名號，招搖撞騙，他也無動於衷。

他既不參與到胖哥他們的吹牛閑聊中，也不參與晏雄他們的討論中，甚至如果不是韓易主動去找他強行對話，對方也壓根沒有準備認識這個小團體裏新來的陌生人。

晏雄他們也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他們，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韓易心裏好奇，也沒打算掩蓋自己的好奇，在星艦狂放的行駛中，走到了把自己牢牢的塞在墻角的胖哥身旁。

“胖哥，這好幾天了，你們跟他關系有點差啊？”韓易聲音未曾壓低，但這個小小的娛樂室裏就他跟胖哥二人，自然也無虛壓低聲音。

胖哥從屏幕前移開眼看了眼韓易，又迅速的收了回去，沒搭理他。

韓易也不急，耐心的等待著。

胖哥結束了游戲，才摘下傳感器，沖韓易翻了個白眼：“你好奇啊？”

韓易點頭。

胖哥從鼻腔裏噴出個氣音，雖然他們關系不太好，但是在持續的星艦逃竄的孤島效應下，他們還是不可避免的混熟了。所以，胖哥雖然仍然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樣，但也沒真想為難他，畢竟……能跟他打游戲的正常人除去晏雄可就這一個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胖哥不知從哪裏掏出袋零食來，邊撕開口子邊道：“換成你，你樂意搭理我們？”他吭哧吭哧的啃著零食，含糊不清道：“他可是被我們害得被迫逃亡，有家不能回，全星盟知曉他的身份的地步。”

韓易聞言神情一動：“但本來他的下場也不會比現在好吧？”

胖哥看了他一眼，胖乎乎的臉上堆起個笑來，友善又和藹：“反正他性格就那樣，跟誰關系都不好，正常。”

所以，果然還是有隱情？韓易回憶著胖哥的剛才說的話，抓住了重點：“他還有親人？”

胖哥將空包裝袋扔進遠處的垃圾處理器裏，頭也不回道：“他可是純血種，那意味著……”他停下話，看韓易道：“一個大家族呢。”

韓易終於抓住了那飄忽不定的不和諧處，重覆道：“一個由類人生物組成的大家族。”

胖哥拿起一旁的傳感器，往頭上戴去：“不要多想，不要多猜，保持緘默。”他眼前一黑，星空閃耀，才說完了下一句話：“才能活得久。”

對方表明了拒絕談話的態度，韓易也不再打擾他。

他晃晃悠悠的朝會議室走去，準備再日常刷一刷晏雄，看能不能掉落什麽出人意料的東西來。

“晏雄？”他看了眼煙霧繚繞的會議室，沒急著進去。

“嗯？”在煙霧背後幽幽得傳來一個聲音。

“你這是抽了多少？”韓易伸手打開了智能家居，被強行關閉的空氣過濾器緩緩運作，迅速將這滿室煙霧驅散，露出個懶洋洋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晏雄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雙腿搭在桌上，懶洋洋的擡臉看人的表情，好似睥睨天下般不可一世：“你來幹嘛？”

韓易站在門口，一直等煙霧完全散去，才邁步走到桌邊，保持著距離問晏雄：“你這是心情不好？”

晏雄揚了揚手裏的卷煙：“不，我只是閑得慌。”

韓易沒拿他這話當真：“分享下？”他拉開椅子坐到一旁道：“我不介意聽一個悲慘的故事。”

“悲慘……”晏雄回味了下這個詞，倒真來了點談性：“我之前交了個小男朋友……”

韓易預感到了什麽：“葉修遠？”說出個名字，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韓易忍不住又細細打量了一番晏雄，對方看上去像個斯文敗類，就他與對方的接觸來看，也不像是長情的人。

難道是葉修遠的水平又進化了？

韓易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晏雄倒是想起來了：“對了，你也認識他。”他滿不在乎的碾滅了手上的卷煙，目光在韓易身上轉了一圈，收起翹在桌上的腳，自然的拉近了些距離，才道：“那家夥去薔薇軍了。”

韓易一楞，皺眉反問道：“他怎麽去薔薇軍了？公爵……”公爵同意了？還是他們關系出了問題？

自從來了這裏，就再也沒有聯系過鄭星洲的韓易有些擔憂鄭星洲。

晏雄譏諷的笑了聲：“自然是因為有了新寵，忘了舊愛。”他神情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他那個水平上了戰場也就是送死的份。”

韓易眉梢一動，看向晏雄。

“你說我去把他接回來怎麽樣？”晏雄詢問道。

韓易默默的又打量了他一圈：“你對他是……”他試探道：“真的喜歡？”

晏雄有些不耐煩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就算是壞了，也得我自己來處理。”

“那你得跟左邇去談。”韓易壓下心底古怪的感覺，提議道：“畢竟他才是駕駛員。”

晏雄臉上浮現出幾分不耐：“我要是能說服他，我還至於在這裏抽煙嗎？”

很有道理，韓易試探的問道：“左邇為什麽不同意？這應該沒什麽吧？”

晏雄停頓了許久，像是在糾結，又像是不好意思說。

韓易的心神仍停留在葉修遠跑去參加薔薇軍的消息上，這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細一想又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在失去了仲煜城的庇護之後，如果他還想立足，那必須得做出些什麽來。

但參軍……怎麽看都不是最好的選擇，S1星球上有無數的貴族能助他一臂之力，他為什麽舍近而求遠，去常年出征的薔薇軍？

韓易心裏不解，轉了數個念頭，仍未猜出原因。他自然是猜不出來的，仲煜城送葉修遠回了混亂之地，在這個狹隘又混亂的地方，葉修遠仍抓住了他最好的選擇，臨時被派遣來混亂之地又被急召回去的薔薇軍。

“他不願意多此一舉……”晏雄先說了個過得去的理由，才輕聲說出接下來的話：“而且，他不喜歡他。”

韓易表情一頓，目光下意識的在晏雄臉上轉了一圈，好像第一次發現他長得還不錯一般，細細打量著他的五官。

晏雄瞪了他一眼：“小耳朵喜歡艷嫣。”

這下換韓易瞪大了眼，從他來到這艘星艦上開始，他可一點沒察覺出來這兩人的情愫，相反，艷嫣對他還不錯，他想了想，更正道，是相當不錯了。

晏雄被他這個猜測氣的語速飛快：“左邇不喜歡他，是因為覺得他問題太大，身上牽連的人太多，在現在這個環境下，屬於高風險人物。”

不愧是定海神針，說得很有道理。韓易念頭一轉，又有些不解，這麽理所當然的理由，晏雄怎麽一副不好意思說的表情？

他瞇起眼看晏雄：“還有其他原因？”

晏雄目光漂移了幾分：“K沒同意。”

韓易的思緒轉了又轉，才勉強跟上了對方的想法：“所以，你在K和葉修遠之間……做選擇？”他語氣裏冒出了幾分不敢確信的質疑。

“我以為，你是我們所有人中最……”韓易看了眼晏雄的肌肉，挑選了一個謹慎的詞語：“崇拜他的？”

晏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試圖勾起對方的同理心：“小修遠那麽沒用，要是上了戰場的話……”

韓易站起身，退了一步：“所以我們要背叛K了嗎？”

晏雄聲音小了許多：“我不是還在思考嗎？”

韓易一路退到了門口，對葉修遠刮目相看，並且堅定了不談戀愛的決心，這哪是談戀愛啊，簡直是換了個腦子。

“我就問問啊，”韓易疑惑道：“你要是打算違背K的命令的話，副艦……是聽你的還是聽K的？”

晏雄看了眼離他八百米遠的韓易，翻了個白眼：“他當然是聽我的。”

韓易默默的回頭看那堵墻。

“頭，打消你的念頭。”那堵墻開口說話了，左邇從走廊盡頭緩緩走出。

晏雄靠著椅子看他，神情十分做作：“你變了！小耳朵！”

左邇的目光從韓易身上一掃而過，又落到晏雄身上：“K這麽說，你不懂？”

“跟我有個屁關系。”晏雄的神情立刻肉眼可見的糟糕了幾分。

“承認他也是K機會裏的一部分有那麽難嗎？”

左邇話音剛落，韓易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的追問道：“他也是計劃裏的一部分？什麽意思？”

左邇的目光掃了眼他，晏雄先開口了：“放屁！合著全天下人都是K計劃好的？”

左邇看著他，神情紋絲不動。

氣氛凝滯了兩秒。

晏雄低聲罵了句臟話：“我不是被感情左右，小耳朵你知道的。”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裏居然有幾分無可奈何：“哪怕他有再多的缺點，我也不能放著他不管。”

“我們一起長大，我看著他變成現在的模樣……”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好似在看著遠方：“他只是沒有安全感。”

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來隨便聊聊天，卻發現了驚人事實的韓易在一旁面部表情失控中。

什麽？葉修遠和晏雄是青梅竹馬？等等？這意思是葉修遠也是混亂之地出身的？

今天之前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韓易下意識的回憶起了他所了解的boss跟葉修遠的故事。現在看來真實性有待商榷啊。

左邇安靜的等了兩秒，讓晏雄充分的回憶完了當初，才冷靜的開口道：“就算他不是K計劃裏的一部分，那也肯定是別人計劃裏的一部分。”說道這裏，他看了眼仍處於震驚中的韓易。

韓易接收到了他的眼神，迅速領會到了他的意思，boss安排的葉修遠？

晏雄沒說話。

“事實已經證明了，他比你的生存能力強多了。”左邇冷靜的好似毫無感情的機器人一般：“你對他的擔憂不僅沒有必要，還很多餘。”

晏雄眼珠轉動，看了他一眼。

“你不會想背叛K的。”那後果你承擔不起。

他這麽說道，冷靜又理智的看著晏雄。

晏雄緩慢的轉移了下視線，劃過高大的人影，聲音輕柔：“你才是K的後手。”他輕輕嘆了口氣：“防止出現意外的後手。”隨時能取代我的後手。

左邇沒有回答。

晏雄不解，他發自內心的不解：“我們總共才多少人，K派了2個他的人？”他虛心求解道：“這也太浪費了吧？”

“我琢磨著我們也沒配的上這麽大陣仗的作用啊。”他的思緒在自己接到的任務上轉了一圈：“我們不是輔助嗎？我們不是噱頭嗎？”難道其實我們身上還有一個十分艱巨又重要的任務？

左邇沈默了兩秒：“我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路而已……”

出乎意料的，晏雄幾乎瞬間理解了他的潛臺詞，並不是K安插了人手，而是在他選擇投靠K之後，K在他們之間挑出了承擔另一種責任的人。

在任務失敗或作為領導的他們動搖的時候，來避免對K造成更大的損失的人。

他幾乎下意識的道：“反抗軍裏的白言……”

左邇沒說話。

晏雄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臉：“我還以為是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你。”

“你永遠是我的頭。”左邇輕聲道：“只是在這條光明的道路上，總要有人在一旁守護。才能確保一切順利。”

韓易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移動，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晏雄沒有暴怒，平靜的接受了這個在某種意義上意味著背叛的事實。

他們達成了一致。

這才是這件事最可怕之處，韓易心中K的形象已經深入到可怕的地步了。

什麽樣的人，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比洗腦更可怕的是，哪怕他們動搖了對K的信任，也會在K的萬全的準備下，邁回原位。

沒有人是他計劃裏的獨一無二，所有人都是可以替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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