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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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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努力了。”鄭星洲仍強撐著不肯示弱道。

嘴上說著話, 手裏還下意識的捏著仲煜城的手指,翻來覆去的好似他心裏波濤洶湧的情緒一般。

仲煜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而湊近,呼吸密集的撒在他臉上,才認真道:“現在開心了嗎?”

鄭星洲微微一楞,他早已將之前的擔憂拋到了腦後,仲煜城這麽一說,他反而一時想不起來。

仲煜城也沒想提醒他, 他親了一口鄭星洲的臉,嚴肅道:“現在我也開心了。”

鄭星洲瞪大眼看著他, 好似指責他這突然的襲擊。

仲煜城又親了親,才提醒他道:“你該起床了。”

鄭星洲不想起床, 他捏著手裏的骨節, 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仲煜城身上, 岔開話題道:“今天你有安排嗎?”

仲煜城微微揚眉,做思考狀。

鄭星洲對他這般作態翻了個白眼:“你肯定都安排好了。”

甲一將仲煜城挑好的衣服放到床邊,仲煜城拿起衣服幫鄭星洲套上, 一邊扣上扣子, 一邊慢條斯理的問道:“星洲有什麽想法?”

鄭星洲任由他幫著穿衣服, 思考了片刻, 才回過神來這種事情問甲一就有答案了:“甲一,我們今天幹嘛?”

甲一毫不遲疑道:“家主沒有安排。”

嗯?鄭星洲這才意識到仲煜城不是在逗他, 而是真的沒有安排日程。

仲煜城彎腰執著他的腳,套進了褲子, 帶著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我沒騙你吧?”

鄭星洲看了眼身前的男人,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他在幫他穿褲子……

他縮回腳,提上褲子,避開了仲煜城的手,有些疑惑,他為什麽會讓他幫他穿衣服?

伸手穿上鞋子的時候,他才得出了結論:一定是因為仲煜城的動作太自然又太熟練了,絲毫沒有違和感,沒讓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單腳在地上蹦跶,給自己穿上了另一只鞋子,才回首看仲煜城。

他正跟在他身後,伸手虛扶著他,見到他站穩了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才收回手,恢覆到以往的狂霸酷炫拽:“怎麽了?”

為什麽他給別人穿衣服那麽自然?那麽熟練?

鄭星洲懷疑的看著他:“你……”

然後被他輕易的帶偏了註意力:“今天沒有安排,就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在古堡裏看看書,聊聊天,怎麽樣?”

鄭星洲想了想,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麽。

仲煜城已然推著他走到洗手間前道:“那你先去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直到看到鄭星洲臉上殘留著沒反應過來的表情走進了洗手間,仲煜城的神情瞬間冷淡了下來,宛如變臉。

他點開屏幕,將剛才看到的對話照片和資料發給了甲一:“查清楚對方的身份。”

甲一接收了文件,點了點頭。

家主吩咐的事情要做好,家主沒吩咐的事情也要做好。

比如分析清楚真假和對方的意圖,以及反應措施,務必要做到一切了然於心,才能在家主下一次提起時不出什麽差錯。

這就是一個暗衛的自我修養。

甲一心中浮現出幾絲自豪,又在仲煜城驟然柔和下來的神情中,默默抹去了。

等鄭星洲結束洗漱之後,他終於可以和仲煜城坐到一起,肩並肩,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在過濾了一層的陽光下,溫和又毫不刺眼,享受著二人世界。

甲一在一旁幫他們遞上飲料和甜點,又悄無聲息的退到了角落,打開了屏幕。

鄭星洲躺在舒適的用不知名材質做成的軟綿綿的躺椅上,牽著仲煜城的手,看著天空上的藍天白雲,放松的露出了個笑。

他們不是在古堡的室內,而是在半室外。

就在古堡的花園深處,搭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背面的墻上是一整個書架,擺滿了書,頭頂是透明的材質做成的過濾層,遠處是一覽無餘的花園風光。

小小的半封閉式的書房巧妙的融合進了花園內,溫馨而又舒適。

鄭星洲將目光從天空移到遠處的各色綠植上,各色的花朵,點綴其中,百花相爭,混雜著淡淡的香味,由遠至進,沁人心脾。

目光轉向仲煜城,他手裏拿了本書,目光游曳在文字間,神情淡然,又好似接收到了他的視線一般,側頭看他:“怎麽了?”

鄭星洲本欲開口的話一頓,忽而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不忙別的事情嗎?”他記得仲煜城每天要處理的事務之多,好像並不能讓他悠哉悠哉的空出一天來?

仲煜城揚了揚手上的星卡:“我陪著你,有需要處理的事情,我也能通過星卡來處理。”

有種因為紅顏禍水,才導致君王不早朝的錯覺……

鄭星洲將這個錯覺粉碎在腦海深處,絕對不叫它露出一絲一毫來,不然豈不是默認了自己是禍水?

他僵硬的轉移話題:“沒耽誤你的正事就好……”說到這裏,想起仲煜城為他所做的一切,他的話語就自然的從嘴裏流淌了出來:“我很喜歡你為我做的這一切,謝謝你。”這麽喜歡我。

仲煜城輕輕嘆了口氣,合攏書本放到一旁,表情嚴肅的看著鄭星洲。

鄭星洲看著他這一連串的行為,默默的反省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東西,不然為什麽仲煜城的表情這麽嚴肅?

鄭星洲眼睛又睜得圓滾滾,警惕的升起了長耳朵。

仲煜城板著臉,側身貼近他,見小兔子一副要就此跑路的模樣,才語氣十分強烈的道:“你怎麽能!”

語氣一重,就見眼前的小兔子條件反射的一抖,身體退到了躺椅邊緣,圓圓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仲煜城,明明一副要逃的模樣,語氣卻還十分逞強:“你……兇我?!”

仲煜城就隨著他這句話在他面前綻開了個笑,溫柔道:“你怎麽能因為我喜歡你而謝我呢?”

“一切都是我的心甘情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好似面前人的魔法一般,讓鄭星洲的表情不由從警惕轉變成了震驚。

“難道我還要感謝你出現在我面前嗎?”仲煜城眼看著鄭星洲臉上的震驚一點點消退,換上了“唉,又來了”的蜜汁熟稔,便忍不住話裏的笑意,輕聲道:“我也應該謝謝你喜歡我。”

他的聲音飄散在花園裏,混雜著鳥叫聲,讓鄭星洲從話裏聽出了他難得的輕松和自在。

他看了仲煜城半天,不為所動的揚起頭,反手追究他:“那你還裝模作樣的兇我?!”

“但是你居然因為我喜歡你而感謝我……”仲煜城試圖跟他講道理:“這是不對的。”

“你永遠不需要因為我喜歡你而感謝我。”他看著鄭星洲,平淡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只覺得自己仍不夠喜歡你。”

然後他就明白了一個至理名言:永遠不要試圖和惱羞成怒的戀人,講道理。

“但是你兇我!”鄭星洲因為他的話露出了笑容,語氣卻更強烈了些,宛如全世界的道理都在他那邊般的理直氣壯。

仲煜城試圖講清楚道理:“我是讓你知道,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你兇我!”

“但是……”

“你兇我!”

“你該知道……”

“你兇我!”

……

在鄭星洲理直氣壯的回覆中,仲煜城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放棄了辯駁,爽快的承認了錯誤:“我不該兇你。”

鄭星洲嘴角翹起,露出幾分小得意來,然後換了一句詞:“你還狡辯。”

仲煜城表情空白了一瞬,忍不住看了眼甲一。

甲一在陰影處雙手忙出虛影,雖然時刻關註著家主那邊的情況,但是並不想為家主解惑。

戀人間的小情趣難道還要他替他們說出口?

家主是不是忘記了他還是一個筆直筆直的單身漢的事實?

沒有從甲一處獲得半點反饋的仲煜城決定按照他剛才學到的經驗來應對鄭星洲的這句話。

“我不該狡辯。”爽快的承認了事實。

鄭星洲嘴角翹的更高了些,忍不住話語裏的笑意:“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仲煜城看著他的表情,得意的歡喜,藏不住的開心模樣,突然頓悟了:“沒有,你怎麽會無理取鬧呢?”他露出篤定的表情道:“星洲,你最善解人意了。”

甲一手一抖險些把打了一半的句子給刪除了,他聽見了什麽?

不,他不該震驚的,這只是戀愛腦家主的正常操作。

甲一將神情深深的埋在陰影裏,不斷的給自己洗腦,正常操作,正常操作,還是沒消下去一身的雞皮疙瘩。

鄭星洲也有些繃不住臉上的表情了,他伸手捂住嘴,低聲咳嗽了下,掩飾他的神情。

仲煜城卻沒有就此罷休,他繼續用煙灰色的眼眸定定的看著鄭星洲道:“都是我的錯,星洲原諒我好嗎?”

鄭星洲目光從他誠懇的臉上掃視了一圈,第一次發現,仲煜城居然是個表演天才。

這麽違心的話他是怎麽說出口的?還是用這麽真摯的表情說出口?

不是戲精學院畢業的鄭星洲先敗下陣來,坦白道:“我不是認真的,就是開個玩笑……”他有些心虛,又帶著些知道自己不會被責罰的理直氣壯:“先生,這種無理取鬧是正常的!”

仲煜城理解的看著他,帶著特別誠摯的信任。

鄭星洲心更虛了:“你再這麽縱容我,我會比剛才那樣更過分的。”他聲音放輕了些:“然後變成很可惡的模樣。”他想起了頻繁出現在各個小說和電視劇裏的奇葩們,堅定了語氣:“你不能在我面前一退再退呀。”

仲煜城低笑了一聲,輕聲道:“為什麽不能呢?”

他伸手將鄭星洲拉回到他面前,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道:“我在你面前沒有底線。”

“所有的一切都敞開在你面前,任由你挑選。”

鄭星洲純黑色的眼睛微微轉了轉,被他專註的目光看得有些退縮。

他垂下眼瞼看著一直相握的雙手,聲音又低了下去:“但是這樣我會害怕。”他聲音細得好似無法聽見一般:“怕我在你的不斷讓步中,傷害你。”

他擡起臉,看著仲煜城,神情裏帶了些委屈:“我不想這樣。”

“如果我們是平等的,那你與我在感情裏都是對等的,沒有人需要不斷的退讓來獲得另一個人的喜歡。”

鄭星洲眼裏的委屈還未退去,出口的話卻越來越堅定:“我喜歡一點點的你,不是因為你在我面前的無限退讓和縱容,而是因為你喜歡我。”

仲煜城終於體會到了鄭星洲聽到他說出口的情話的感受,心跳加速,震耳欲聾。

血流奔騰,帶來點點紅意,悄無聲息的浮上體表。

幸好他的皮膚比鄭星洲黑一些,沒有那麽明顯,掩蓋住了這一反應。

但掩蓋不住另一個反應,仲煜城愈發閃亮的眼神。

煙花綻放在他耳邊,他聽見了心動的聲音。

喜歡,喜歡,喜歡。

喜歡這樣坦率的鄭星洲,喜歡這樣可愛的鄭星洲,喜歡堅持平等的鄭星洲。

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喜歡他到了極點的時候,總會有事實告訴他。

不,遠遠不止,你還能比你想得更喜歡他。

什麽樣的奇跡才能讓他們相遇相知相愛?

仲煜城的眼睛亮極了,不似有光亮起,倒好似有無窮無盡的喜歡在他眼裏凝聚,最終落到鄭星洲身上,像溫柔的海水,緩慢但堅定的包圍了他,無處可逃。

仲煜城喟嘆了一聲,伸手抱住了他,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輕聲道:“我的不斷退讓,只是因為我能給你的太多。”

他話裏幾乎充斥著遺憾:“我給予你的遠比不上你給予我的。”

他合上眼,將一切情緒掩入心底:“你是我最珍貴的寶物,遠勝於我所擁有的一切。”

陽光灑在身上,帶著自然獨有的溫度,一縷縷浸透身體內部,讓鄭星洲在活蹦亂跳的心臟跳躍間,感受到暖意席卷全身,他半瞇著眼,在舒適的環境和奇妙的氣氛裏,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滿意足。

仲煜城將沖動壓抑在心底深處,才緩緩擡眼看向鄭星洲。

鄭星洲瞇著眼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整個人往外透露著開心和滿足,軟乎乎的好似能隨意戳上幾下也不會反抗。

雖然鄭星洲沒有說一句話,但是他的神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仲煜城喜歡這樣,他對鄭星洲說出的每一句喜歡,都能讓鄭星洲歡喜,這難道不就是他所期望的嗎?

他喜歡的人因為他的喜歡而開心。

這足以慰藉他每一次克制下去的沖動。

他在這些地方總有些過於固執。

那個想法被他壓抑在心底,從未與旁人說起,如果他想和星洲發生什麽,那也一定是要和完整的星洲,將所有人格融為一體,仍喜歡他的星洲。

但是現在眼前看上軟乎乎的小兔子,毫不設防的朝他笑,軟和得一塌糊塗,好似在邀請他來摸摸他的毛。

仲煜城手指微動,將手上的書放到一旁,幹脆利落的伸手將他圈在懷裏,才試探著在鄭星洲臉上輕輕蹭了蹭。

鄭星洲眼睛彎彎,沖他笑,笑容如同無聲的允許。

仲煜城加大了些力道,輕輕掐了掐,鄭星洲似乎有些疑惑,他歪了歪頭,瞇起的眼睛緩慢睜大了些,不明白仲煜城想做什麽。

陽光曬得他暖洋洋的,氣氛又好,鄭星洲疑惑了兩秒,又將仲煜城試探的行為拋到了腦後,他熟練的往仲煜城懷裏鉆了進去,從自己的躺椅上慢悠悠的鉆到了仲煜城的躺椅上,熟能生巧的找到了個貼合的位置,靠在他的胸膛上,下意識的蹭了蹭他的手。

“先生,你也是我的奇跡。”他看著天空,輕輕嘆了口氣:“我從未遇到過擁有像你這般炙熱情感的人。”好似從未枯竭的源泉,流淌出他的愛。

太過炙熱,又太過沈重,遠勝於他曾經看到過的愛情。

這甚至讓鄭星洲產生了惶恐,為什麽他這麽喜歡我?我值得他這樣過度的喜歡嗎?

但感情是不會騙人的,他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每句話,都是那樣的真誠,好似掏出自己的心臟獻給了他,哪怕有太多的不合常理,太多的質疑,都在他坦誠的愛情面前,變成了回應。

我也有一點點喜歡你。

我會更努力的去喜歡你。

天空上慢悠悠的飛過了一對粉紅色的鳥,依稀可見愛心形狀,他本要說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或許愛情就是這樣?

毫無道理和理智,只有無窮無盡的情感在腦海裏奔騰?

鄭星洲的喜歡是十分克制的,他小心翼翼的付出,然後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一旦發覺有任何不對,就立刻收回,然後告訴自己,我不喜歡他。

這是在他所接受的教育和環境中培養出來的。

而不是像仲煜城那般,不考慮後果,不考慮失敗,將感情付諸行動,毫無遲疑,甚至越演越烈,這一點倒仍符合仲煜城一貫的人設。

仲煜城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是因為鄭星洲的話而輕易展顏,然後伸手又掐了下他的臉,力道極輕,在看到鄭星洲臉上浮現出的紅印時,還一臉認真的親了親紅印的位置。

“因為我喜歡你。”仲煜城在他耳邊道:“我從未想過我會喜歡上一個人。”

鄭星洲微微一動,將目光落到了他臉上,仲煜城語氣溫柔,嘴角帶笑,輕易的將往事說出了口:“我小時候……”

他眼前景象回轉,好似又看到了那個女人,她自然是美的,不然也不會讓那個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破例,讓她入住祖宅,為她上演星空告白,只為博她一笑。

她為他生下了兒子,她得到了一切,她甚至成為了家主夫人。

在她短暫的人生中,她已然達到了常人無法觸及的地步。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一個男人對她的寵愛。

對她來說,人生中唯一不如意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個生母地位卑下的非婚生子了。

因為這是那個男人出軌的證據,或許在她看來,這還是那個男人不再像以往那麽寵愛她的起因。

仲煜城語氣悠然,好似說著別人的故事:“仲家家主有一個愛人,被他捧在手心,她為他生下兒子之後,我出生了。”

鄭星洲知道仲煜城的過往,這不是秘密,所有效忠他的下屬都清楚他們效忠對象從非婚生子到仲家唯一承認的繼承人的傳奇經歷。

但是鄭星洲確實不知道,他在作為非婚生子時候的故事,這太過隱私,又因著一些隱秘的原因被埋藏在時光裏,無人敢提起。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小時候不被家主認可,甚至沒有得到家主的承認,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為最終贏家的既定事實。

但此刻仲煜城語氣淡然的說出往事,才將眾人不敢深思的過往向鄭星洲掀起了一角:“我是他一夜歡愉的證明,是她無法忽視的證據,她厭惡我。”

鄭星洲下意識的握緊了他的手,光開頭就已然讓人浮想聯翩,人性在不經意間的醜陋往往能讓人大吃一驚,更不要說如此蓄意的強弱對比下的厭惡會導致出怎樣極端的惡。

他心裏湧動著無數的話,安慰的,鼓勵的,他幾乎覺得自己就要說出口了,但是他看到了仲煜城的神色。

冷靜淡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傷感,他只是在單純的告訴他為什麽他會如此喜歡他,為什麽他的感情會如此的不同尋常的炙熱。

而不是在渴求安慰與認同。

他不需要這個,他早已將過往一一埋葬,包括曾經或許有過的希翼和渴望。但如今他再次說出口,平靜的好似說起一段尋常往事。

仲煜城察覺到了星洲擔憂的眼神和不自覺握緊的手,他心中有些許暖意流過,便朝他露出了個笑,尤記得安撫他道:“命運將你送到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好的慰藉。”

鄭星洲抿起嘴,將嘴唇扯成了一條直線,顯然並不是這樣認為的。

仲煜城看著他的表情,便忍不住心中的匪夷所思,他意外於自己提起往事時的平靜,也意外於鄭星洲眼底的心疼。

原來,當年我想要的只不過是這樣一個眼神罷了。

雖然當年的我沒有得到,但是遲來的我卻得到的太多,這幾乎讓他克制不住心中的笑意。

命運或許虧欠於我,但最終我們扯平了。

因為他將你送來我身邊。

仲煜城笑出了聲,暢意而又歡喜。

鄭星洲有些迷茫的看著他,顯然不明白他為什麽說著說著反而笑了起來,還笑的那麽痛快,痛快到坦然的地步。

仲煜城停下了笑聲,伸手抱緊了鄭星洲,讓懷裏被填滿,低頭呼吸間全是鄭星洲的味道,才開口道:“只是想起往事,察覺到當年的幼稚,忍不住有些發笑。”

鄭星洲眼神裏的心疼慢慢轉變成了疑惑。

“我剛說到哪了?”仲煜城回憶了下,才接著上文繼續道:“她厭惡我,一半是因為她發現那個男人沒有那麽寵愛她,一半是因為她發現紅顏終將老去。”

現在回首當初,他甚至能輕易的發現她的惶恐和軟弱,這讓她下意識的將一切情緒發洩在了更弱小的人身上。

怪不得他在之後很快就移情別戀了,仲煜城捏了捏手裏的手心,有些許發笑,這就是弱小者的可悲之處了。

“大概有兩年多的時間,她試圖用我來證明,仲家家主仍然是寵愛她的。”仲煜城沒有提起那段時候發生了什麽,他隨意的帶過了這個話題:“兩年後,她徹底失去了他的寵愛,在某一天之後,她消失了,仲家家主寵愛的對象換了一個人。”

仲煜城終於說到了他最初提起這個話題所想說的話:“她是仲家家主最喜歡的一個情人,他為她破了太多的例,一度讓我以為他是因為太過於喜歡她,才覺得我是不該出生的。”

鄭星洲微微一動,忍不住看他。沒有找到一絲軟弱,唯有平靜與淡然。

但這不妨礙鄭星洲心中流淌過酸意,忍不住親了親仲煜城的下巴,好似一個遲來的安撫。

仲煜城飛快的按住了他想躲回去的頭,跟他交換了個深吻,眼見鄭星洲飛快紅了臉,軟下了腰,才輕輕卷過他的上顎,結束了這個點到即止的吻。

鄭星洲臉色微紅,看了眼巍然不動的仲煜城,忍不住毫無威懾力的瞪了他一眼。

仲煜城被他眼波蕩漾的看了一眼,索性低頭又親了親他的唇角,極為親昵又絲毫不過線。

以至於鄭星洲絲毫看不出來,他心底沸騰的火焰。

仲煜城眼底流淌過欲色,手下卻規規矩矩的握著鄭星洲的手,另一只手紳士的停留在腰側,全然沒有一處逾矩。

“但事實證明,他們的愛情不過是一朵浪花,在浪潮退去時,就會輕易破滅。”仲煜城繼續著之前的話題,漫不經心道:“我那時候年紀還小,見著了他們的模樣,便以為愛情就是這樣。”

“將美貌點綴為世間最醜陋的模樣,用寵愛將她寵成愚蠢又虛偽的性格,又用愛情作為借口,看不見對方的一再越線。”他停頓了片刻:“令人厭惡又足夠醜惡。”

“所以,我從未對它抱有期望,也從未想過,我會喜歡上一個人。”

仲煜城低下頭看他,語氣驀然低沈:“直到喜歡上你,我才知道,原來愛情不是那樣。”

“它波濤洶湧而又無處不在,看到你時我便歡喜,不見你時我便想你。”他笑著道:“我之所以以為愛情的醜惡大概是因為他們本人過於難以言喻。”

“我們不一樣。”

“因為你是那麽好,好到世界上找不到另一個人像你這般,讓我歡喜,讓我解憂。”

他承諾道:“我不會像他一樣。除了你,只有你。”

“全世界最喜歡你。”

他這一連串的話,飄進耳朵,穿過大腦,所過之處點燃了一簇簇火焰,幾乎讓鄭星洲脫口而出,所幸他及時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但克制再克制,也仍忍不住沖仲煜城露出個小小的笑,小聲回應他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先生。”

風輕輕吹過,帶來了遠處的花香味,慢慢停留在他們鼻尖,雙目相接,心裏柔軟的不可思議,就是唇邊的笑意都歡喜的好似能擠出甜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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