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主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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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易離開S1星球時, 是一個人走的,沒有人相送,甚至沒有多少人知道。

就連身上的傷都未曾好透。就好似迫不及待,生怕錯過了時機一般,急匆匆的離開了S1星球。

他走的淒慘,待遇更慘淡。

仲家的一艘運輸艦隊,將他裝上了星艦,和滿星艦的糧食面面相覷, 然後在半道上就把他丟在了一個躍遷區,毫不留戀的揚長而去。

這個躍遷區裏人頭攢動, 來來往往的人好似對這種突然被丟下的情景見怪不怪, 漠然的幹著自己手裏的事情, 壓根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倒是有幾個人註意到了他的長相,忽而熱情了起來,擠過人群, 欲跟他說些什麽。

韓易身上隱隱作痛,神情冷凝,透著一股徹骨的寒冷,手指翻轉,指甲旋轉著一柄銀光閃爍的小刀,在手中飛上飛下, 好似絢麗的蝴蝶, 帶著一股蔓延的血腥氣,讓遠處滿臉帶笑, 躍躍欲試的人停下了腳步。

他們倒是想撿個漏,但是對方這番動作,一看就是從混亂之地出來的。

能從混亂之地出來的人,哪怕看上去再好欺負,也沒人敢動什麽心思。

韓易眼都未擡,點開屏幕,對了下地圖,才朝著星艦運輸大廳走去。

他半低著頭,手中銀光閃爍,氣勢奪人,得以順利的在擁擠的人群中走出一條寬敞的道路來。

“去哪?”女人沒好氣的說道,目光全凝聚在眼前的屏幕上,壓根沒朝隊伍前頭的人看上一眼。

韓易壓低了聲音道:“S9星球。”

“S9……”售票員狐疑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先是為他的美貌驚了半晌,又恍惚覺得有些眼熟,但最終化為疑惑:“星卡編號,基因ID。”

她遞出個小盒子,讓韓易驗證了身份,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才從記憶裏找出了熟悉的來源:“哦哦,你是那個最美執政官是吧?”

韓易還未開口,對方又熟稔的繼續道:“你去S9星球幹什麽?有什麽大動作?”說到這裏,她臉上露出了幾分好奇,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最近S9星球的票買得特別好,是不是……”

韓易沒說話,後面的人倒是忍不住了:“我說你跟他嘟嘟囔囔什麽呢?趕時間懂不懂?快點!”

女人瞬間翻了臉,從好奇變成了兇神惡煞的模樣:“趕著投胎啊?趕趕趕。”

話是這麽說,但她手上的速度卻加快了些,許是從韓易抿直的嘴角看出他的冷漠來了,也不再追問,將艦票遞給了他。

韓易看了眼星艦票,轉身朝等候區走去。

頭上的視頻顯示屏的聲音便漸漸減弱了:“據悉,M2星球的執政官,在星網上被追捧為“最美執政官”的韓先生,在此次調查中,因包庇罪犯的罪行,主動結束了他的執政期,這是對方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前的視頻。”

“我很抱歉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屏幕一變,露出韓易的臉來,他神情冷淡的訴說著毫無情感的句子,一貫熠熠生輝的容顏居然顯得有幾分憔悴,直讓星網上的粉絲們心疼。

韓易腳下不停,也未曾擡頭看一眼頭上的大屏幕,步履穩定的朝著前方走去,與人群背道而行。

星網上的波濤洶湧卻未曾結束。

韓易因為過失主動結束執政官生涯的行為,在一眾瘋狂的粉絲眼裏,就是被陷害的。

他們堅信這是貴族的迫害和威脅,才讓韓易無奈離職,這種言論普遍的流傳在星網上,甚至還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提起不能提起的名字,仲家家主。

然後失去了他的星網賬號,而他的言論也飛快被其他新聞所覆蓋。

那個名字不過驚鴻一瞥,又飛快的消失在茫茫星網上,好似未曾出現過一般。

仲家祖宅。

鄭星洲正在拆禮物,小盒子的數量有些多,他拆了半天也不過是拆了其中的四分之一罷了。

不過他的心神也沒聚焦在這件事情上,哪怕拆出來五顏六色的各色珠寶,他也無動於衷,思緒仍停留在仲煜城身上。

如果仲煜城費盡心思想要讓一個人喜歡他的話,那沒有人能抵抗的了他彎下腰來,好似走下自己的神座,為你墜入世俗的舉止。

鄭星洲將手下的圍巾放到一旁,漫不經心想:而且昨天的焰火真的很好看……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仲煜城面前堅持自己的想法真的很需要勇氣和毅力。

盛大且浪漫的追求,用心且昂貴的禮物,溫柔的話語,紳士的行為,再配上仲煜城的容顏和財富地位。

鄭星洲手下一顫,剛從盒子裏拿出來的水晶球便咕嚕嚕的滾到了地面上,這一滾倒好似打開了什麽機關一樣,響起了歌聲,水晶球上方慢慢浮現出焰火燦爛的模樣,好似昨晚重現。

鄭星洲微微一楞,蹲下身,正準備撿起它,卻驀然在那好似幻影的景象中,看到了兩個相擁的人影,小小的點綴在不起眼的角落,如果沒留神,可能就會略過。

那是……他跟仲煜城?

他手停在空中,目光便無法控制的落到了這緩緩變動的幻影裏。

已經看過了好幾遍那個焰火,被縮小到這個水將球上方寸之地的幻影裏,卻更能察覺到那漫天焰火的精妙絕倫,對方在這上面花的心思也定然不少。

一直到那句話重新出現在星空中,鄭星洲的目光卻落到了角落裏相擁的兩個人影上,小小的人影,忽而顯出一個奇異的角度,幾乎融為一體,看不出兩個人影的區別來。

他蹲了許久,久到幻影重新消散,露出水晶球裏的樣貌來,圓圓的水晶球,毫不起眼,除去裏面洋洋灑灑,好似永不停息的小小焰火,壓根看不出它裏面的玄機。

鄭星洲回過神來,伸手將它拾起,拿在手中,放到桌子上的一旁。

他心中泛著一絲絲的驚訝,交織著幾分嘆息和喜悅,湊成一句隱隱約約的想法:如果不是……,或許……

他還未想清楚具體的想法,它就已然隨風飄散,只留給他幾分酸澀感。

“怎麽了?”仲煜城走進臥室,一眼瞥見鄭星洲的神情裏帶著的不自知的難受,便幹脆伸手將他擁在懷裏。

強勢又溫柔的懷抱,將鄭星洲牢牢禁錮,輕而易舉的驅散了他心中其他的情緒。

鄭星洲微微一楞,仲煜城安撫的拍著他的背,語氣裏帶出了幾分擔憂:“怎麽一副要哭了的模樣?”

他目光不著痕跡的掃了眼甲一,甲一回以無事發生的視線。

鄭星洲眨了眨眼,要哭的模樣?

他已然將剛才的心情拋到了腦後,被仲煜城這麽一說,自己都陷入了迷茫:“我……要哭?”

仲煜城加大了懷抱的力度,聲音裏是一貫的篤定:“沒有要哭。”他轉開了話題:“禮物拆的開心嗎?”

鄭星洲卻仍停留在自己剛才好像要哭的事實裏,忍不住靠在仲煜城胸口,聽著他穩定不變的心跳聲,喃喃自語道:“難道我是被感動到要落淚了?”

仲煜城忍不住笑了聲,轉變了下姿勢,將相擁的動作改成了摟著他,才帶著他坐到了椅子上:“這只是開始。”

他的語氣篤定,好似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一直到……”他湊近鄭星洲,意味深長道:“你喜歡上我為止。”

仲煜城離得太近,鄭星洲本就虛坐在他腿上,如今他這一湊近,便顯得他無處可逃,只能直面仲煜城。

他微微翹起的睫毛,一根根好似紮在他心上;煙灰色的眼眸,蕩漾著坦誠的歡喜,好似忽而旖旎起來的氣氛,悄無聲息的包圍了他們。

鄭星洲在這難得的美色中恍了恍神,卻沒被這氣氛所蠱惑,在忽而變大的心跳聲中,鎮定的從仲煜城腿上跳了下來,“唰”的一聲,跟他保持了距離,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繼續拆著盒子。

看起來毫無異樣,仲煜城忍住了笑意,沒揭穿他眼神漂移,同手同腳的動作,避免星洲惱羞成怒把他趕出去。

但是目光卻無法抑制的在星洲緋紅的耳朵上打斷,紅彤彤好似要滴血般,這麽害羞?

鄭星洲壓根沒敢擡眼看他,手下毫無知覺的拆著盒子,死活解不開盒子上的蝴蝶結,倒是東扯西扯的打了個死結,弄的手下的盒子越發混亂。

他尤未覺,心跳聲震耳欲聾,他心中兜兜轉轉的是剛才那驚鴻一瞥的仲煜城模樣,念頭亂七八糟的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忽如其來的百花盛開,無法降溫的臉上發熱,觸目所及的粉紅泡沫,無法思考 ,無法逃避,只能在重重包圍裏直面臉紅心跳。

不過是心動罷了。

但是鄭星洲尚未明白過來這滿腦子的漿糊真正的緣由,只是下意識的選擇了自己擅長的舉動,把頭紮進沙子裏,偽裝成無事發生的模樣。

他手上一輕,仲煜城伸手拿過打了死結的盒子,纖細的手指在粉紅色的系帶上躍動,讓鄭星洲疑惑的話停留在喉嚨裏,目光卻追隨著他的手,將他耐心解開死結的場景收錄在眼裏。

仲煜城輕松的解開了系帶,也未曾對他剛才的表現調侃上幾句,眼神中流轉著奇異的色彩,嘴角微微勾起,好似漫不經心的轉開了話題:“解開了,拆開看看?”

他單手拿著盒子,遞到了空中,然後耐心的看著他。

鄭星洲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溺死在這無聲但厚重的眼神裏了,無法將目光從他眼睛裏移開,心臟嘭嘭嘭的又開始快速跳動,無法思考……

他停頓的太久了,久到仲煜城都正準備起身看看情況的時候,鄭星洲的眼裏忽而露出了幾分笑意,伸手接過了盒子。

他的動作自然,神情落落大方,便是不經意間對視的眼神都好似閃著光,禮貌而又不逾矩。

仲煜城目光在他白皙的耳朵上看了一眼,才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鄭星洲?”

鄭星洲正在拆盒子,他三兩下拆開了盒子,露出裏面的書本來,還未湊近看,聽見仲煜城的話,仰頭看他:“怎麽了?先生?”

他的神情自然的流露出迷茫,看了眼仲煜城,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在嘴角蕩開了一個小小的笑容,睫毛輕輕顫抖,半開半合中,顯露出他的心情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一切如常。

仲煜城收回手,眼神裏露出了幾分厭惡,語氣微微加重,重覆了一遍:“鄭星洲。”

鄭星洲輕輕嘆了口氣,將書本放到桌面上,再擡頭時,已然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他緩慢的喊出了那個稱呼:“boss。”

鄭星洲的聲音總是充斥著各色情緒,出口的話好似躍動著音符,無法靜下來。

但此刻他的聲音卻不同,驟然出現在空氣中,也只讓人察覺到冰冷,毫無波動的直往下墜落,一直到最深的不可見處。

鄭星洲瞥了眼書本的名字《帝國起源》,倒是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或者說,從一旁看去,他與仲煜城有著幾乎相同的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篤定感。

甲一慢吞吞的擡起頭看了眼熟悉又不熟悉的鄭星洲,在心裏嘆了口氣,調出屏幕給何老他們發了個通知,又悄無聲息的開啟了錄像模式。

仲煜城眉間微微皺起,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怎麽樣才能治好他?”

鄭星洲垂下眼,瞬息之間,覆又擡起眼,目光凝聚在眼前人身上,卻仍是一貫的克制冷靜,絲毫看不出他對仲煜城的覬覦和瘋狂。

“boss是問,怎麽才能消滅我?”他清冷的聲音慢悠悠的回蕩在室內,忽而低低的笑了聲,笑聲極低,聽不出情緒來。

仲煜城頷首。

他便輕聲勸告道:“再等一等,boss,就快結束了。”一如他以往在仲煜城面前的模樣,忠誠克制。

仲煜城理所當然的吩咐著:“我只要他。”

他揚起頭,眼裏閃爍著光芒,話語裏便帶了幾分甘之如飴:“只有他。”他看見仲煜城微皺的眉心,好似知曉他的不解一般,細心解釋道:“你喜歡的那一個,才有資格活下去。”

仲煜城不喜歡他這般篤定,開口時的語氣便越發冷淡:“我等不了。”

鄭星洲的臉上便露出了幾分退讓來:“好,等你和他在一起。”他翻開桌面上的書,將那句話收入眼中,才好似漫不經心道:“我們就消失。”

這種退讓隱忍,一如他曾經那般。

但是仲煜城卻絲毫不信,每個人的本能都是活下去,哪怕是一個人格,也會想要占據整個身體,更何況他。

“我不相信你。”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足以刺穿一個深愛他的人的心臟。

但鄭星洲卻好似習慣了一般,神色未動,甚至還能細細解釋道:“但是我愛你。boss。”他合上了書本,露出個小小的笑,克制到一閃即逝:“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如果,你喜歡他,那就讓他留下來。”

他揚起頭的臉上,篤定而又誠懇:“你不會分不清我們的,我也不會愚蠢到想取而代之。”

仲煜城的神情仍是毫無所動。

鄭星洲搖了搖頭,放棄了說服他的想法,只是輕聲道:“這次我也不該出現的,但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對他來說,心動的感覺太強烈了,讓他忍不住想躲起來。而我……”他目光落在神色冷凝的仲煜城身上,說出口的話,輕到好似一吹就散:“也想看看喜歡我的你是什麽模樣。”

仲煜城的心神在他話裏轉了一圈,才停留在“心動的感覺”這幾個字上,心裏泛起了一層層的甜,讓他緊皺的眉頭不由松了開來,但是同時看著鄭星洲的目光就越發冰冷。

鄭星洲好似未察覺,只是道:“我不該出現的,boss,不會有下一次了。”他克制的模樣足以讓所有人動容:“我不會在出現了。”

他的目光在那拆了一半的盒子上略過,便黯淡了幾分,他沒有等仲煜城對他的話做出反應,而是自顧自的伸手拿起了水晶燈,微微晃動,那一場煙火的幻影便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鄭星洲目不轉睛的盯著它,從綻放到消失,再到那句話。

仲煜城揚眉,開口道:“你不該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鄭星洲一直看完了焰火,才好似回過神來,卻答非所問道:“真好看啊。”

仲煜城神色不動,又瞥了眼甲一,甲一剛準備用目光傳達給家主,張老他們還需要一些時間,卻突然意識到了另一股視線。

鄭星洲側頭看了他一眼,了然道:“醫生?”

仲煜城沒搭話,許久不見的鄭星洲,顯然有些棘手。他太了解仲煜城和甲一,又太克制,迷霧籠罩著他,他卻毫無解釋的意思。

“我沒有生病。”鄭星洲放下水晶球道:“具體原因我很難解釋。但是boss,一切只是因為我太愛你。”

他睫毛微微顫抖,有些情感欲暢意湧出,又被他自己克制住了,於是有些狼狽的伸手遮住了神情,語氣中帶了些心甘情願:“boss,我愛你,我也愛我自己,所以,我怎麽舍得傷害你和他?”

房門被敲響了。

仲煜城意識到了什麽,側頭看鄭星洲。

他放下遮住臉的手,露出波瀾不驚的表情,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希望你們早日在一起。”

他閉上了眼。

房門打開了。

張老和何老看了眼房間內的氣氛,又看了眼閉著眼的鄭星洲,迷茫的眼神不知不覺就落到了甲一身上。

仲煜城揚了揚眉,泛起一個念頭來:如果這不是病,那他為什麽要在醫生來的那一刻從容退去?

甲一把剛才的錄像傳給了張老他們,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聽見家主那邊傳來了一聲聲響。

他側頭看去,鄭星洲正疑惑的看著他們,眼睛裏泛著好奇,柔軟的好似一碰就會哭出來一般,與剛才那個男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與那個男人相比,他就好似未曾經過風雨的幼崽,探出頭看到的就是彩虹和陽光,有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仿佛世界在他眼裏幹幹凈凈。

甲一收回了目光,聲音壓得極低,跟何老他們說明了情況。

何老皺起了眉頭,快速的看了遍視頻,才回頭與張老交換了下意見,達成一致方才對甲一道:“這種情況有點罕見,從未有主動放棄自己生存權的主人格……”他沈吟道:“不過,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主人格這麽強勢的情況下,仍會讓次人格占據身體的原因。”

說到這裏,他又皺起了眉頭,小聲跟張老爭執了幾句,覆又回首對甲一道:“但是鄭先生情況特殊,我們也不能斷定是這個原因。”

說到這裏,他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每個人的本能是很難控制的,視頻裏的主人格沒有一分沮喪放棄的模樣,他不可能對抗自己的本能去找死。”

張老不太認同他的觀點,聲音大上幾分:“你沒聽他說,是因為愛情?”他嚷嚷著道:“這也太慘了些……”

話尾消失在遠處仲煜城漫不經心投來的一瞥。

他忽而面容一肅,認真道:“對他來說,因為愛情這個理由已經很充分了。”

何老慢吞吞的提出了反抗意見:“愛情不是人活下去的必需品,生命才是,我不相信他的理由。”

鄭星洲伸著耳朵聽了半天,才明白了幾分,不由皺著眉看仲煜城:“剛才……鄭星洲出現了?”

仲煜城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

鄭星洲表露出來的卻是全然的生氣:“他說什麽了?”

仲煜城沒從他臉上看到一絲表演的痕跡,對方皺起的眉,不高興的眼神,甚至連不自覺扁起的嘴,都在訴說著他確實很不喜歡主人格的事實。

他正欲開口,鄭星洲卻搶先道:“別聽他的。”仲煜城微微一楞,探尋的看著他。

鄭星洲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底氣不足,但仍堅持著自己的說法:“那家夥不是好人!”

一想到對方給他下的禁錮發作時的疼痛,他恨不得語氣再強烈些,讓仲煜城知道,他是個多麽卑鄙無恥的壞人。

既然他沒有消失,那麽當時他本可以把一切說清楚,再給他選擇的權利,但是他沒有,他急匆匆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天地間,逼迫著他和他達成留有陷阱的契約,然後看著他就這樣痛苦掙紮,卻從未出現。

鄭星洲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渾身上下散發著憤怒的情緒。

看來,他是真的很生氣。

仲煜城出口的話在嘴裏轉了圈,變了模樣:“好,他是壞人。我不相信他。”

他伸手握住了鄭星洲的手,承諾道。

鄭星洲手微縮了下,肌膚相觸,突然就回憶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耳朵又一點點變紅了的鄭星洲強撐著憤怒道:“他真的不是好人。”

仲煜城從剛才就格外冰涼的神情終於徹底軟化了下來,洩露出幾分柔軟的笑容,熟練的順毛道:“嗯,我知道。”

鄭星洲拿眼睛瞥他,見他這般神情,就好似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一般,急匆匆收回了眼神,說出口的話壓根沒經過大腦思考:“他肯定不會因為愛情放棄的。”

仲煜城輕輕“嗯”了一聲,握著他的手慢條斯理的揉了揉,才好似不在意的開口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

鄭星洲抽了抽手,沒抽出來,才遲疑的想,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這麽認為的。

他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更不可能自我毀滅。

鄭星洲的神情有些迷茫,仲煜城也沒有強求一個回答,伸手將他摟在懷裏,才有一搭沒一搭的玩弄著他的手指。

“不管他想做些什麽,我會解決的。”仲煜城安撫他道:“等張老他們研究出完整方案來,就只有你,好不好?”

鄭星洲遲疑了一瞬,沒接茬,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有什麽辦法能讓我能跟他對話?”

仲煜城微微一楞,側頭研究他的神情,露出幾分了然:“小兔子,你想跟他談你的那個秘密?”

“不怕被他拆分入骨?”他順從自己泛起的微妙情緒,垂首咬了下他泛紅的耳垂。

鄭星洲被這過於親昵的動作驚醒了,他伸手推開仲煜城,坐到他的對面,認真且嚴肅道:“但是,這是我跟他的事情。”

仲煜城看了眼空落落的懷抱。

他擁抱著鄭星洲時,就好似一直缺失的身體被填補上了漏洞,鮮活又滿足,陌生又輕快的情緒洋溢在身體各處,撫平了永不停止叫囂的傷痛。

這就是……

喜歡嗎?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好似在他心頭掀起了一陣狂風巨浪,他腦海深處從未停止叫囂的聲音忽而響亮了起來:“沒有人會喜歡你的,他們只是為了利用你。”

“你知道的,小雜種,你根本不配得到愛。”

“沒有人會喜歡你!沒有人!”

聲音裏是一貫的猖狂和篤定,驟然放大,顯得無比喧囂。

仲煜城瞇起眼,神色仍是一貫的毫無波動,看不出他心裏那劇烈的反應。

他甚至還能緩緩露出微笑,就好似他一直所做的那樣。

要想不被擊倒,就要讓自己變的更強大。

哪怕,這些都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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