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仲煜城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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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星洲從夢裏突然驚醒, 坐起了身,抱著手中的被子有些疑惑。

他已然忘記了剛才的夢境,但是不知為何,有些淡淡的疑惑漂浮在心中,讓他發起了呆。

直到房門被輕輕敲了下,他才從什麽都沒想的狀況中回過神來,目光帶著些疑惑飄向了緊閉的房門,外面似乎亮起了燈, 從門縫下能窺見隱隱約約的光。

他沒做出反應,敲門聲又不急不緩的敲了兩下, 讓鄭星洲忽然意識到了門外是誰。

“先生?”他輕聲喊了一聲。

“做噩夢了?”對面便傳來了仲煜城篤定的疑問句。

雖然這句話看上去像是個病句, 但篤定是指他話語的語氣, 而疑問句是指對方勉為其難在話語最後掛了個問號,顯得不是那麽失禮。

鄭星洲心神又飄忽了一陣,才恍然意識過來, 他該讓仲煜城進來,起碼不能晾著他在門外。

他忙提高了些音量:“請進。”

門應聲而開。

仲煜城穿了身睡衣,依舊是裹著嚴嚴實實的模樣,不露出半寸多餘的皮膚來,他背對著身後的光線,看不清神色, 邁步走入了沒開燈的女主人房。

他開了燈, 才顯露出帶著些許擔憂的臉來,煙灰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鄭星洲, 大海悄無聲息的蕩漾,顯露出些許的碧波,竟有幾分深情的錯覺。

鄭星洲仰頭看他,驚訝的發現,或許是因為要睡覺了的緣故,仲煜城一向被發蠟抹得一絲不茍的發型居然散亂了下來,幾縷發絲飄蕩在額頭,削弱了他一貫篤定強大的氣勢,倒好似拉近了幾分距離。

仲煜城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皺眉,走近幾分,彎腰靠近鄭星洲,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摸到了些汗水,語氣便低了幾分:“做噩夢了?”

他的氣息實在是過於強勢,這麽一湊近,就好似無處不在,讓鄭星洲想避開,但是奈何身下是床,避無可避,只能一邊挪動著,一邊道:“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沒什麽印象了。”

他挪動出了被窩,飛快的站到了地上,才仰頭看仲煜城。

仲煜城倒是沒在意他這明顯回避的模樣,只是跟著走近了一步,伸手在他手裏碰了下,摸到一手冷汗,才道:“害怕?”

鄭星洲想,我倒是不害怕,就是有點不知打哪來的不協調感。他沒說出口,而是有些疑惑道:“先生怎麽知道我做噩夢了?”

仲煜城望了眼兩個臥室之間共同的客廳,鄭星洲踮起腳跟著看了過去,在昏暗的燈光下,瞥見了一本攤開的書,被匆忙的放在沙發上,似乎彰顯了它的主人是如何在緩慢的閱讀中忽而匆忙起身離去的場景。

“我聽見你臥室裏有些細微的動靜。”仲煜城解釋道:“你以往睡覺都很安靜。”

……

總覺得這句話裏透露了什麽的鄭星洲默默的拿眼睛看著仲煜城。

仲煜城跟他對視了兩秒,忽而明白過來他的疑問,自然道:“資料上都有。”

知道你手上我的資料詳盡到比我自己還清楚的地步,也不用當著我的面說出來吧?日常感慨仲煜城情商的鄭星洲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但沒深究,提起了另一個話題,算是略過了這個問題。

“你在看什麽?”左右他也睡不著了,鄭星洲索性踩著拖鞋超客廳走去。

仲煜城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到了他腳上一顫一顫的兔子耳朵,眼底浮現出幾分笑意,回答他的話,就帶了幾分漫不經心:“帝國起源。”

鄭星洲微微一楞,坐到了沙發邊上,拿起那本厚重的書看了眼,還真是他之前看到過的那本書。

仲煜城很喜歡它?怎麽還在看?

鄭星洲心頭飄過疑惑,還未來得及深思,仲煜城坐到了他邊上,伸手拿過了書,攤開第一頁,問鄭星洲道:“星洲想一起讀嗎?”

鄭星洲果斷搖頭,將之前的疑惑拋到了腦後,岔開話題:“先生對帝國有興趣嗎?”

仲煜城低聲笑道:“我對它的興盛和滅亡感興趣。”見鄭星洲眼裏泛起的疑惑,他索性耐心的解釋道:“它的強大遠勝過星盟,但是最終還是沒有逃過滅亡的結局。”

鄭星洲想了想,一針見血道:“其實,如果公爵不反戈一擊的話,他說不定還有機會。”

仲煜城嘴角的笑意便摻雜了幾分意味深長:“這跟公爵無關,它的滅亡是必然的。”

話到嘴邊,看著鄭星洲毫不掩飾的好奇,他卻不準備往下說了,那些陰謀和血腥何必說與星洲聽呢?

他這樣善良,單純,何必叫他知曉這人世間的醜惡呢?

他只要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仲煜城看著側頭看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他的鄭星洲,只覺得自己心中又湧起了那股熟悉的感覺,柔和他冷硬的外殼,觸動他冰涼的心臟,想伸手碰一碰他,想……

仲煜城目光轉深,壓抑住了這股沖動,他還沒給星洲那一場盛大的告白呢,怎麽好就先跟他發生超越友誼的關系呢?

這個念頭一起,他倒是記起了戀愛顧問給的建議:多哄,多寵,多發生肢體接觸。

雖然情話的建議上對方有些不靠譜,但是在開除他之前,仲煜城又看了一遍對方的戰績,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仲煜城心中有了決定,便轉開了話題:“你還睡得著嗎?”

鄭星洲一楞,仍停留在前一個話題中,不知道該怎麽接才對。

睡得著……這好像有點違心,睡不著……感覺在孤男寡男的情況下有點危險,尤其是其中一位還對他心懷愛慕的情況下。

鄭星洲一遲疑,仲煜城便接著道:“回去睡吧。”他努力柔和下語氣道:“喜歡搖籃曲還是聽故事?”

鄭星洲默默的退開了些距離,果斷拒絕:“不用了,我不記得噩夢的情景,應該不會睡不著。”

仲煜城也沒執著於此,聞聽鄭星洲的回答,他露出個笑,低聲道:“那就好,等你睡著了,我再離開。”

嗯?鄭星洲跟仲煜城對視了一眼,意識到對方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他還準備看著他入睡?鄭星洲臉上浮起拒絕的表情,還未開口。

仲煜城的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他,帶著熟悉的目光,眼神裏好似什麽都沒有,又好似有著無盡的脆弱,直擊心靈。

當初就是在他這副表情下,鄭星洲一時理智下線,心軟的改了口,落到了現在入住仲煜城臥室的地步,這一次,他說什麽都不會再……

仲煜城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明明只是一個動作的改變,卻讓鄭星洲察覺出幾分失落和孤獨來,他的心臟輕輕擰了下,透出些酸澀來。

雖然仲煜城看著無所不能,但實際上……

鄭星洲遲疑了下,實際上也確實是無所不能啊。

酸澀並沒有因為他的想法而停止,反而一縷縷滲透進了血與肉之中,讓鄭星洲忍不住想安慰下他。

他現在雖然無所不能,但是他也曾經有過小可憐的時候啊。

鄭星洲熟練的在記憶裏找出對方大學時候的模樣,醜小鴨沒有變成白天鵝之前,默默無聞,遭人嫌棄,被人欺辱的處境。

讓他心軟到一發不可收拾。

他一定很缺愛,一定很渴望被關心,不然怎麽會在我要拒絕的時候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鄭星洲不擅長腦補,但是這種素來強大的人突然的軟弱,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

尤其是聯想到對方小時候的處境和遭遇。

仲家上一任家主,流連花叢,換情人的速度比換衣服的速度還要快,一任任的交往對象住進祖宅,其中有兩任,甚至在生下兒子之後仍被上一任家主捧在手心裏。

而這時候,因為他一時興起,一夜風流生下來的孩子,就好似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物件一般,在慢慢長大的過程中,變得顯眼,又在磨礪中,覆歸平凡。

鄭星洲想到這茬,心就徹底軟了下來,所有的強大都是源於磨礪,如果不是這般,誰又願意被逼著武裝自己呢?

給自己套上了奇怪濾鏡的鄭星洲,再看仲煜城,只覺得對方心裏一定很難受。

畢竟,得不到喜歡的人,甚至連給喜歡的人獻殷勤的機會都被拒絕了。

這對一個備胎來說,是多麽的痛苦啊!

資深備胎如此想到,渾然不覺,自己的濾鏡有些奇怪和過度。

仲煜城哪有他想的那麽慘,或者換句話說,他哪有資格去同情仲煜城。

強大者對弱小者的同情叫施舍,弱小者對強大者的同情叫自作多情。

仲煜城之所以能變成如今的模樣,就是因為,他拋棄了過去的自己,將一切化作強大的底氣,方能在仲家站穩腳跟,踩著兄弟的血成就了仲家第一任反殺當代家主的傳奇。

他一步一步走過的道路,鑄就如今的他。

鄭星洲不這麽想,眼前的仲煜城神色中透出幾分脆弱,垂下的睫毛每一根都有他的故事,似乎在訴說著他的求而不得,他的無可奈何,他的在意。

又叕被仲煜城的表演輕而易舉的帶偏了的鄭星洲,眼神裏泛出幾分心疼,伸手握住了仲煜城的手,微微用力,輕聲道:“你別傷心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現在我……”

發覺自己差點又要順口說出刷好感的情話的鄭星洲險之又險的咽下了那句“我陪在你身邊”,生生改口道:“我要去睡覺了,你要一起嗎?”

……

在突然尷尬的氣氛中,鄭星洲驚慌失措道:“我是說……你要看著我睡嗎?”

仲煜城忍住到了嘴邊的笑意,壓低聲音,低音炮緩緩流淌,輕易的安撫了他的驚慌失措:“我陪你。”

陪你走過今後的每一天。

我的,星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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