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明摸出聯絡器，定了個位。

看了看定位顯示的位置，他恍然：“原來是到這裏了……我叫人來接我們。”

——要就只有他和溫家父子，那就直接走了，但現在這還有需要療養的小表妹和需要照顧的兩位老人，以及一個外人葉清陽，顧家人自家人操練起來不心疼，但不會把無關人士也卷入其中。

方以唯過去嘗試把龜蛇分開，然而玄蛇咬得死死的，完全不松嘴。

倒是過了一會兒，玄龜沒再掙紮，溫熙差點以為是自家家族魂靈掛了——雖然他並沒有感覺到家族魂靈死去消失——不過仔細一看，玄龜那表情……

“它好像是，習慣了？”方以唯不確定地說，語氣裏是自己也難以置信的茫然。

溫熙盯著自家已經不再反抗、似乎是躺平了任咬的玄龜，心下恨鐵不成鋼：就這麽躺平放棄掙紮了？！

太丟人了！

顧修明按了個呼叫鍵，和那邊的誰說了幾句話後，沒一會兒，方以唯就聽到了“嗷嗷嗷嗚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好奇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狗？聽聲音似乎不止一只？

雪橇劃過積雪的聲音輕盈而美麗，三只並肩齊行的毛絨絨拖著雪橇車快速朝這邊奔跑而來，然後在主人的駕馭下，一個急剎車滑轉彎，停在了旁邊。

顧修明貼心地幫自己表妹擋去了雪橇畫圈急停時飛濺起來的冰雪，方以唯好奇地從他身後探出腦袋來，發現那拉車的三只雪橇犬哈哧哈哧直吐舌頭，尾巴甩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它們拉著的雪橇大的簡直就像是馬車，足以裝下十多個人。

“上車吧，到屋子裏了再說——老人家在外面吃不住這的寒氣的。”顧修明說著，扶著溫然外婆上了車，奉晨老爺子連忙跟上。

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這三只毛絨絨的皮毛厚實得驚人，方以唯上車的時候裝作無意地在其中一只身上摸了一把，立刻被那厚實柔軟的感覺征服了。

軟乎乎的！熱乎乎的！又厚又好摸！

“嗷嗚？”感覺到自己身上好像被摸了一把的狗狗疑惑地扭頭，但卻什麽都沒發現，只好滿頭霧水地轉回去。

及時收回祿山之爪的小姑娘嚴肅著臉上車，沒發現葉清陽正看著她笑。

等雪橇犬拉著馬車飛速奔跑起來，方以唯才好奇問：“這裏是哪裏？”

顧修明把吩咐人放在馬車裏的披風拿出來，兩件給了兩位老人家，剩下一件給小表妹披上，幫她系好，然後才抽出空來回答她的問題：“冰風堡。”

旁邊葉清陽正撐在窗臺上，透過窗玻璃看外面景色，聞言下巴險些掉下來了：“冰風堡？顧家的冰風堡？可冰風堡在北域深處啊！”

——他們之前可是在北域靠近海邊的港口城市臨川城啊！

顧修明側頭想了想，道：“大約是這邊它比較熟悉。”

畢竟是住了幾百年的地方。

到了目的地下車，顧鴻博已經在那帶著人等著了。

沒看兩只還纏鬥在一起的魂寵（準確來說只有玄蛇在咬玄龜），眾人先將溫然外婆安頓好——專精於普通人療養的醫生開始給她做檢查，方以唯專註於努力勸說玄蛇放開玄龜——目前為止毫無進展。

顧家也不急，顧鴻博想得開，反正人已經找到了，也不差那麽一會，先把人家急需的老人家問題安頓好再說，於是顧修明以“就算溫然外婆身體好，總也要地方住的，不如先住下再說其他，溫然是小小朋友，招待是理所當然的”等等理由，安置好了溫家父子。

同理葉清陽，不過葉清陽表示他和溫然一同來北域一方面是幫忙路上同行照顧，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順路——他自己本身就有事要來北域——這次巧了，直接就到冰風堡了，一下子把他要趕的路縮短了將近三分之一。

“我有點事要去做，大概一個星期就行。”葉清陽找上溫然和方以唯，說道，“一個星期之後應該就能回來了。”

“要去哪裏？”方以唯好奇問了一句，手上還在努力試圖讓玄蛇松口。

“極地冰川。”葉清陽沒有賣關子，直接道。

方以唯手上的動作一頓。

極地冰川，那是鬼王自我冰封的地方。

她下意識看向葉清陽，金發紅眸的少年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絲毫不見游戲裏那個赤色鬼怪的猙獰模樣。

自古以來，天邪鬼的詛咒從未被成功阻止過，它們的詛咒宛若因果一般，必然應驗。

不知怎麽的，方以唯脫口而出：“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金發少年的表情明顯一楞，顯然完全沒有料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反應來，但他很快收斂起了那瞬間的失態，笑容盈盈：“抱歉，是一點私事，下次有機會一起去吧！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等到這邊的單子報告出爐，表明溫然外婆身體沒有多大礙，溫然兩父子才大松了一口氣。

“不過接下來還是要好好調養的，大概一兩個月就行了——可比表小姐容易多了。”

“……醫生你後面那句話很多餘啊！”正忙於分開龜蛇的方以唯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一嘴。

把溫然外婆安頓下來後，溫熙父子終於能夠騰出空來解決依然在被欺負的自家家傳魂寵的問題了。

——方以唯擡頭的時候才發現，無關的人都離開了，留在這個房間裏的，只剩下了顧鴻博、顧修明父子，和溫熙溫然父子，以及她。

呃，這是顧家的事，自己似乎也應該回避……這麽想著的方以唯正要找個借口離開，卻被顧鴻博拉住了：“沒事，小小留下吧，順道聽聽舅舅家的事。”

由於從頭到尾，玄蛇都在欺負玄龜，而且那條黑蛇看起來也完全沒有什麽“不完整”的地方，導致溫熙溫然父子根本沒意識到，顧家就是溫熙所說的另一支——因為手上的家傳魂寵是龜靈，溫熙包括他的父親連同溫然都以為另一支也應該是龜靈才對：龜靈力量和魂體分裂成了兩半，分別留在兩支手裏。

這麽多年來，一直在尋找另一支的溫熙連同他的祖上找的都是家傳魂靈是龜類的家族，而顧家聖魂靈雖然極少現於人前，但依然有足夠地位的人知道它真身：根據溫熙祖上某一代打聽到的消息得知，顧家的聖魂靈玄武是一條黑蛇。

這就和自己家的龜靈對不上號了，於是溫熙這一脈便由此劃掉了顧家的可能。

正因如此，當顧鴻博說起三百年前顧家兄弟分裂、兄弟反目，身為家主的哥哥放棄在顧家的一切，帶著一小部分支持他的族人離開冰風堡時，顧家聖魂靈自動分離成兩半，一半留下，另一半追著哥哥而去時，溫熙父子都呆住了。

“……事情就是這樣。”看那頭還在死命咬玄龜的玄蛇，顧鴻博嘆了口氣，“玄武本體其實是龜蛇二相，但並不是兩只，而是一只：它真正的樣子是尾巴變成漆黑玄蛇纏繞在身上的玄龜，看上去就像是蛇纏龜。”

溫熙還在消化“自己和自己父親找了那麽多年的另一支竟然是北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顧家”這個驚人的事實，溫然的第一反應卻是看向了旁邊假裝在認真聽實際卻在走神想玄武該怎麽合體的方以唯：“方方，你剛剛叫的是舅舅和表哥……”他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嗯？”從漫無邊際的神游裏回過神來，方以唯茫然，看到溫然時，才像是才反應過來，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啊，據說我是該叫舅舅和表哥的……”

“不是據說。”顧修明有點不高興地糾正，“你本來就是我表妹。”

聽到自己兒子聲音回過神來的溫熙下意識想道：可是，顧鴻博的妹妹只有嫁去東域的那位……不，不太可能，他聽說顧欣淙嫁的是東域林家少家主，如果真的是親表妹的話，這孩子理當是林家大小姐，東域當之無愧的公主才對。

出行處處有人保護，哪會淪落到西域被自家兒子救下，更不要說掉進那個奇異空間裏去了。

應該是與其他家族聯姻的旁系的孩子，可能是比較受寵才養在了顧家嫡系眼前……

方以唯張了張口，最後沒反駁顧修明這說話，看向溫然：“其實這挺好的不是麽，三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呢！”她笑著拉起溫然的手，“隔著那麽久遠的時間和地域，我還能和你認識，真是個奇跡！”

溫然抿了下唇，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嗯。”

三百年……還好。

他心下松了口氣，幸好是三百年前的親緣……

溫熙看看自己兒子，又看看那個在奇異空間裏見過的女孩子，那會兒她身邊還有一個被她處處保護著的男孩子。

那個時候他是怎麽說的？

這麽不開竅的女孩，那男孩可真是辛苦了啊！

溫熙一巴掌拍自己臉上，為可以預見的將來心酸不已，同時在心裏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讓兒子知道他在奇異空間裏說過什麽！

幸好那個時候沒扯著那男孩說什麽“哥教你怎麽追女孩子”，不然阿然大概能一輩子不認他這個爹……

一定是靜靜在天之靈保佑他！

雖然另一支找回來了，但是玄蛇玄龜依然沒有合體，這就有點麻煩了。

不合體的話，顧鴻博這一支的遺傳性精神異常、溫熙這一支的短命問題，乃至於目前只有方以唯知道的北域異瞳者問題，都無法解決。

方以唯抱著還（單方面）咬在一起的龜蛇，苦惱地嘆了口氣：“為什麽不合體呢……是有什麽心結沒有解開嗎？”

正嘆氣的方以唯沒有註意到，龜蛇二靈同時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方以唯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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