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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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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容肅到來之後,離傲黏顧輕塵就黏得更緊了,恨不得和對方成連體嬰似的。白天抱著,晚上也抱著,時不時要個親親,哪怕分開解個手回來都像是久別重逢似的,不來一記令人窒息的熱吻就不放手。

顧輕塵也不知是心情不好還是被纏得煩了,始終冷冷淡淡的,雖不反抗,但也不迎合。

離傲再好的脾氣也有些不痛快了。本來就很在意塞安的事情,想他堂堂天機谷少主什麽時候吃過虧、讓過步,卻唯獨在面對顧輕塵時一退再退、一讓再讓,本以為一片真心總能換得回應,沒想到僅是出現一個樣貌相似的人就讓情人大反常,他心裏也是堵得慌。

三日後,易淩川於宮中設宴款待萬塔國使臣。

顧輕塵神色漠然地靠在大殿角落的石柱上,離傲厚著臉皮從後將他抱住,陪笑道:「輕塵,人都還沒來呢,你別老盯著門口看,也看看我嘛。」

他眼都不擡,全當沒有聽到。

壓抑已久的火氣冒了上來,離傲強行扳過他的肩膀,氣惱道:「顧輕塵,看著我!」

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語。

離傲一下子楞住了。以往輕塵雖然也常常不理會他的無賴撒嬌,可……可好歹會給一記白眼,嗔怪的神色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總能讓人不自覺地笑起來。但今天……

離傲急了,捏著情人的肩膀高聲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你別大呼小叫的。」顧輕塵冷漠地拉開他的手,轉身將目光投向宴會那邊。

「我大呼小叫?」離傲慍怒,臉色也沈了下來,強行扳過他的身體,瞪眼道:「怎麽不說你怎麽回事?!突然就發起脾氣來,哦,我知道了,你在想那個容肅是不是?難怪這幾天都魂不守舍的,你就這麽喜歡他?他根本不是塞安!他只是和塞安長得相似而已,塞安已經死了!」

顧輕塵的臉色刷地白了,離傲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然而盛怒之下,懊惱和憐惜不過轉瞬即逝,馬上就被高張的怒火所取代!

離傲提高音量喝道:「不準你再想他,你現在是和我在一起!」

顧輕塵毫不留情地甩開他的手,眸光冷如利劍,沈聲道:「我心裏想著誰關你什麽事?你別自作多情了,你和我只是肉體上有關系而已!」

離傲瞬間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如此絕情的話會從眼前這個人的嘴裏吐出來。

是,一開始輕塵就表明只當他是床伴,可他們在一起七年了!如果是一男一女,孩子都能打醬油了,結果輕塵居然是這樣看待他們的關系?

「你……」

離傲要說什麽,忽然鼓樂齊鳴淹沒了他的聲音,顧輕塵沒聽清楚也沒有去問,徑自看著大殿。

他的冷漠像一柄利劍刺穿離傲的心臟,當內侍傳唱,易淩川走上高位時,離傲終於惱火地拂袖而去。

顧輕塵側目望了一眼,只見對方滿是火氣的背影頭也不回地走出大殿後門。

而另一邊,鼓樂之中,容肅走了進來。

在輝煌燈火之下,他膚若凝脂,眼若深潭,頭頂以金冠束發,比起那日隨意披散而下的不羈和狂肆,今日的他更有王孫貴胄的尊貴和工整。他依然是一身黑衣,但所著絲綢長裳明顯比進城那天華貴許多,沒了軟甲,胸前戴著以虎齒、琉璃和玉石串聯成的三層項鏈,袖口收在皮革制的護腕裏,束著腰封,綴以玉佩,腳蹬皮靴,想來這應是南疆貴族的服飾。

容肅至大殿中央站定,銳利目光直視高座上的大永皇帝。

易淩川沒有絲毫退縮或避讓,卻也沒有針鋒相對,只是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面,不動聲色地化開容肅的暗箭。

容肅薄唇微勾,右手撫胸微微鞠躬,以南疆語說了句什麽。

易淩川身邊的翻譯便朗聲轉述道:「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易淩川雙手虛扶,「免禮平身。」

待翻譯將所說之話朗聲說出,容肅才從容起身。

這些宮廷社交顧輕塵毫無興趣,他註視著全場,以防止有異動,只是看著看著,目光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拉著,情不自禁地落到容肅身上,這張恍若隔世的熟悉面孔令他被拖入回憶的漩渦裏。

「前世」執行任務時偶爾也需要出入這種社交場合,高大英俊又是白人的塞安顯然更適合拋頭露面,他游走於各色人物之間,談笑風生。不論對象是男是女,只要他願意,總能引得對方傾心。

而那時自己就在一邊默默看著,欣賞他的風度翩翩,欣賞他的機智幽默,欣賞他偶爾回頭眨眼的俏皮。根本不知道這個平日裏和自己嘻嘻哈哈,關鍵時刻卻總是讓人不由自主放心的男人,是美國第一黑手黨的繼承人。或許他早該想到,那樣自信強勢的器度不是一般家庭能培養出來的。

而容肅……很像。

晚宴早已開始,大概是他的目光太放肆,容肅忽然轉頭看來,他就這樣一頭撞進那雙深邃的棕色眼瞳裏。

「塞安……」他不自覺地呢喃出聲。察覺自己做了什麽,他慌張地垂下眼,心臟的速度超過正常,在這喧鬧的大殿中鼓噪如雷。

容肅的目光令人如芒刺在背,顧輕塵清楚地感覺到那股被捕獲的尖銳,定了定神,他轉身從大殿後門走了出去。

當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時,容肅對隨行幕僚使了記眼色,低聲問:「怎麽沒看到離傲?」

「回殿下,在我們進殿之前,他和顧輕塵發生爭執,憤然離去。」

「為何爭執?」

「這……屬下不知,請殿下恕罪。」

容肅靜了靜,又問:「這兩人之間的事打聽到了嗎?」

「顧輕塵是離傲的男寵無疑,他們兩人食同桌、睡同寢,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時有親密舉止,耳聞大永臣子對此頗有微詞。但顧輕塵似乎不只是供人褻玩的男寵而已,之前離傲要重新安排守衛時,都是交由顧輕塵出面處理,做得十分妥帖,而且他本身也是武藝高強。」幕僚想了想,又說:「不過有點奇怪,顧輕塵對離傲總是冷冷淡淡的,似乎不是很熱絡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容肅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酒至酣處,殿中人漸漸起來走動,場面不如剛才那樣肅然,容肅也起身,走出大殿。

舉辦宮宴的大殿名為正陽殿,斬山首而建,因此地勢較周圍建築高了足有三十多尺。

憑欄而立,感受夜風徐徐而來,放眼看去,小半皇宮盡收眼底,頓感神清氣爽。立於此,容肅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似乎將這小半生來沈積在肺腑中的抑郁都舒了出去。

「中原的皇帝果然是享盡世間榮華富貴,我南疆雖然同樣地大物博、百姓富足,但君主卻遠沒如此高貴無上……」

看著規模宏大的皇宮,容肅心中慨然。南疆雖然也是君主制,但君王的權力卻沒中原這般大,很多時候還要看大貴族的臉色行事,甚至連神殿祭司也能插上一手,王族所能占據的財富自然也就少了。在南疆,大貴族的居所可能比君王的還要奢華得多,而君王也不敢說什麽。

如我南疆王族也能如同中原一樣……

「輕塵,我剛才說錯話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夜風中隱約飄來的男子聲音打斷他的思緒,話中的那個名字令他心頭一動,朝著聲音來源看去,便見大殿西南角下建著一些院落,走近些,能聽到人聲喧嘩傳出,不時有侍衛出來走動,略略觀察就知這些院落應是大殿守衛的駐留處。而告罪的聲音,正是從其中一座院落傳來。

容肅想了想,慢慢走了過去,挑了個從下往上看不到的位置,屏息窺探下方的動靜。

院中離傲背對他站著,面前顧輕塵垂眸而立,波瀾不驚的面容在光線昏暗的燈下更顯冷漠、疏離。

醇厚的男子聲音帶著討好意味繼續賠不是,「輕塵,我知道錯了,我就是喜歡你才心急亂說話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離傲刻意壓低的聲音令他服軟的話語更顯謙卑,但連著幾句示弱都沒能換來情人的善意回應,反倒是讓對方不耐煩起來。

顧輕塵擡手撥開離傲扶著他肩膀的手,黑白分明的眼中,不帶情緒地倒映出男人陪著笑的俊美容顏,清朗的聲線冷漠說:「你不必認錯,我早說過,我們只是肉體關系,我的身體,你想怎麽玩,我都無所謂。至於感情——塞安死的時候,我就沒有了。」

離傲的動作頓了下,拳頭驟然握起,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強行拉入懷中,沙啞的聲音帶著不正常的扭曲,像是所有波濤洶湧都被強行壓抑在薄薄的冰面下,一字一頓道:「我不許你說這種話!」

顧輕塵垂眸不語,嘴角似有嘲諷一掠而過。

腦門一熱,離傲想也不想就按著他的後腦吻下去。

顧輕塵立刻掙紮起來,然而離傲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牢牢禁錮著他,根本無法動彈。他目光一冷,張口咬了下去。

「啊!」

離傲吃痛地松了手,一抹嘴角——鮮血赫然在手。

顧輕塵擦了下嘴巴,惱火道:「離傲,你除了會用強還會什麽!」

離傲頓了下,笑容滿是苦澀。「我用強?我若真用強,你以為自己還能站在這裏?」

顧輕塵靜默地看著他。一身雪衣在溶溶月光下,冷得沒有溫度。

就像胸腔裏被對方的冰冷所揪緊的心,離傲收緊手掌,通紅的雙眼盯著面前漠然的側臉。他不是不知道對方的冷情,不是不知道對方的心防有多堅固,卻還是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多少走進他的心,哪怕不深,也是進去了。他以為自己總會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最裏面,然而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在那顆心裏,自己連一顆塵埃都算不上!

離傲很久都沒有說話,當他開口時,喉頭已是哽咽。「你究竟要我怎麽做……」

顧輕塵冷笑道:「我要你做什麽?我什麽都不要你做。自從你殺了塞安那一刻起,你做什麽都沒有用!」

離傲錯愕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想要辯解,「我——」

然而話才開了頭就戛然而止,他意識到什麽,神色微微一動又恢覆沈寂。

這一刻,時間像是突然靜止,顧輕塵的表情定格在回頭的那一瞬,眼裏裝滿冰冷、憤怒、憎恨,甚至在那緊蹙的眉間還能找到明顯的傷痛之色。他看上去異常激動,完全沒了平時的淡漠。

離傲抽了下嘴角,陡然沈了臉色,冷聲反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時間恢覆走動,顧輕塵的表情瞬間化作滿腔悲痛,眼底依然淚光閃爍,握拳啞聲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只是個普通人,你——」

「我不這麽做,難道要看著你和他恩恩愛愛嗎?」離傲嘲諷地冷笑,「他有什麽好的?一個出身低微的窮小子!連天機谷的入門弟子都不如!又笨又蠢,他憑什麽讓你喜歡!你是我的,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

他像瘋了一樣揮舞著雙手大叫,似乎隨時要上前將人撕碎。

顧輕塵冷了眸光,眼中多出幾分戒備。

離傲突然安靜下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間發出幾聲冷笑,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晦澀難聽。「你沒有心是嗎?你的身體任我取用是嗎?好!非常好!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

話音未落,顧輕塵已經警覺地後退,然而離傲出手若電,一把抓住他的手強拉至懷中,狠狠吻下去,不用任何技巧,只憑蠻力試圖用舌頭撬開那唇齒,但顧輕塵牙關緊咬,任憑他如何做為都無法深入。

離傲面露惱色,大手捏住顧輕塵的雙頰強行掐開他的下顎,趁機鉆了進去。靈蛇翻攪,肆意掠奪他渴望已久的芬芳。

顧輕塵紅了眼角,拼命扭動身體,當他尋到空隙時,狠狠咬了下去!

「疼!」

離傲吃痛地松手捂住嘴巴。可惡,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咬了。

「顧輕塵你——」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惱怒道:「你忘記你弟弟了嗎?」

「什麽?」顧輕塵錯愕地眨眨眼,頓了頓,突然沖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襟,急切地問:「青舟?青舟他怎麽?我不許你傷害他!你對他做了什麽?你快說!」

離傲卻不著急了,輕輕拉開他的手,雙手抱胸,露出邪佞的笑容,悠然道:「放心,我什麽都沒做,此刻他正在藏寶閣好好地執行任務呢,但是如果你不聽話,我可就不知道他會發生什麽事。」

他輕佻地勾起顧輕塵的下巴,欣賞對方焦急、憤怒卻不敢妄為的神情。

「你!」

顧輕塵的神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慢慢恢覆原有的淡漠。

「好,我做。」

顧輕塵低著頭,抽了腰帶,解了衣襟,褪下那襲仿佛不染纖塵的雪色衣裳,露出白皙而緊實的肌膚,窄瘦的腰身收在寬松的透薄裏褲下,似乎隱約可見私處那片黑色叢林。

離傲咽了口唾沫,當那片冰冷的唇主動貼上他的咽喉時,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悸動和身體的焦躁,將人一把抱起轉身回房,徑直走到最裏面,雙雙倒在床上。

他急切地親吻著這具誘人的身體,火熱的手掌游走在細膩的肌膚上,點燃彼此的欲火。

顧輕塵眼中有了水氣,面頰微紅,卻始終一動也不動像木偶一樣躺著。當離傲吻住他的唇,一只手開始在床頭摸索膏藥時,他忽然拉住他的手。

離傲睜著被情欲逼得冒兇光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大有他敢多說一個不字就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意思。

顧輕塵失笑,捏捏他的臉頰,調侃道:「外面的家夥走了。」

離傲楞了楞,眉毛一垂,極是哀怨地說:「人走了,但我們可以繼續嘛!你已經兩天沒和我恩愛了,哼哼,你還故意惹我生氣……哦,原來那天你和南宮樂嘰嘰咕嚕說的就是這個,這麽重要的事居然瞞著我——對了,剛才你的身體還被那個混蛋看到了!該死的,該死的,我要好好懲罰你才行!」

說著一口咬住情人的脖子,又啃又吸,留下一道又深又紅的印子。

顧輕塵哭笑不得,卻不再阻止他的動作,十指插入男人濃密的發絲之間,輕柔地將他的臉托起,吻住那火熱的唇,雙腿盤上男人的腰,像水蛇一樣扭動、磨蹭,挑逗男人那早已熊熊燃燒的欲火——說真的,他也有點懷念離傲火熱的身體。

「輕塵,我討厭這個計劃,我都不能好好和你親熱……」

「乖,馬上就結束了……嗯……你輕點,別一下進那麽深……」

翻雲覆雨,春宵帳暖,離傲折騰了半夜終是吃飽喝足,一次將積壓了兩天的欲望和郁悶都發洩出來,撫摸著情人滑溜溜的身體,一臉饜足。

顧輕塵摸了摸脖子上癢痛的地方,再看看身上那些青青紅紅的小印子。他只希望明天天氣涼一點,衣服的領子就能穿高一點。

離傲摸夠又大張四肢纏上來,像大狗熊一樣將人抱在懷裏,沾著汗液、精液和潤滑液的陽物在顧輕塵大腿上胡亂磨蹭,立刻遭到情人嫌棄地推搡。

「別亂蹭,去洗澡。」

顧輕塵起身下床,離傲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輕塵,輕塵!那個,跟你說件事……」

「什麽?」

「塞安的死絕對和我沒關系!」他對天豎起指頭,一本正經地發誓。

顧輕塵嘴角一抽,忽然發現這個男人有時候蠢得可愛。

「輕塵,還有件事……」

「嗯?」

「那個……剛才……剛才我就是生氣,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離傲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不高興。

顧輕塵撫摸過男人的臉龐,指尖觸碰到微蹙的憂慮,像是有什麽在心裏打翻了,心間一陣酸澀。他忽然想起,他們在一起已經七年。

七年,真的連石頭都該軟化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低聲呢喃,但話沒說完就被一根指頭按住嘴唇。

「別跟我說對不起,你能這樣信任我,就是最好的回答。」離傲溫柔地註視著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人心間說話,震蕩著聽者的心。

顧輕塵抿抿唇,心裏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這種感覺太強烈了,甚至讓他想要哭——當然,比起像女人一樣的流淚,他寧願送上一記火辣的吻,回報對方,同時掩飾自己。事實上,他也這樣做了,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離傲,一口咬住他的嘴唇,如同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一樣急切地探入舌頭。

離傲楞了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抱住自七年前被下藥後第一次投懷送抱的人兒,迎合他火熱的吻,撫摸他柔韌的身軀,嘴角揚起笑容。

也許,以後可以不是床伴了吧?

夜深了,宮宴已散,容肅也帶著人回了驛館,剛才還燈火通明的大殿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離傲和顧輕塵都不想在這簡陋的小房間待下去,在黑夜中避過他人耳目,帶著一身情欲的痕跡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

沐浴後,離傲撫摸著情人光潔的身軀,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終是沒忍住。「輕塵……能不能告訴我塞安的事?」

顧輕塵陷入沈默,就在離傲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避而不談時,懷中人輕輕吐出一句,「他已經死了。」

離傲忐忑不安的眼裏頓時有了歡喜,「可我還是想知道。」他像孩子一樣撒嬌,用火熱的身體在情人身上磨蹭,赤裸的肌膚相互接觸、摩挲,一道道電流般的酥麻蔓延全身。他知道,情人敏感的身體受不了這樣的誘惑。

果然,顧輕塵氣惱地瞪了他一眼,落在他眼中卻是十足十的欲迎還卻。

離傲再接再厲,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告訴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喜歡的,你害怕的,你曾經有過的,你想要得到的,我都想知道……輕塵,我想給你這世上的一切,不論你想要什麽我都要滿足你……」

顧輕塵垂下眼躲避那讓他無法負荷的深情目光,靜默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塞安他比我大了十歲,是個被上天眷顧的寵兒,擁有他人所羨慕的一切,英俊、睿智、強勢……」

那年十四歲的他躲藏在暗處看著人來人往,從中尋找可以下手的目標。他看到一個英俊的白種人,一身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就像是一塊移動的金條。他靠上前,但在出手的瞬間就被捉住了,男人的力氣大得可以將他的手腕擰斷。不過男人沒有這麽做,笑著放開他,還給了他幾張大鈔——他沒有接,他是在臭水滿裏打滾的小偷,但不是乞丐。

本以為這不過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而已,沒想到不久他就再次遇到這個男人。只是這回對方似乎處於麻煩之中,身上帶傷,還被幾人追著跑。他覺得自己應該還他一份人情,便從路邊偷了一輛車,將男人拉到車上,飛馳而去。

從此,他的人生變了。

顧輕塵回想著,發現那些記憶竟然已經模糊。

那之後他們發生很多事,只是許多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兩人一起出生入死,感情在朝夕相處中萌生,一場酒醉捅破了窗戶紙,於是一切自然而然地發展下去。

那個世界的事不好直說,顧輕塵想了想,換成這個世界可以接受的說法。「他是世家少主,隱姓埋名行走江湖,我只是個孤兒,偶然救他一命便被他帶在身邊。後來跟他出生入死很多年,順理成章就成了情人,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說,他要結婚了。他的家族在沒落,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盟友,而聯姻是最好的方式。他是繼承人,責無旁貸。」

情事後略帶喑瘂的聲音平靜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裏,空明淡漠的眼裏有過回憶的眷戀,但隨即被自嘲所淹沒。

那一天塞安突然說要見他,於是他倉卒結束任務,從歐洲趕回美國,迎接他的是凝重的氣氛和男人有力的臂膀。塞安用力抱住他,力氣大得像是要將他揉入骨血,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對不起,但這是我的責任!」

以往如同歌劇般動聽的聲音在這一刻卻如驚雷,炸得他腦袋一片空白。他愕然擡頭,對上那雙深海一樣的眼睛,當中波濤洶湧,有急切、有愧疚、有憐惜,更有不容拒絕的強勢。

那一瞬間心很痛,像是被那雙手掐住一樣,痛得他窒息。憤怒地推開男人,拒絕他的歉意,躲到無人的角落,獨自舔舐傷口,直到有一天自己能夠平靜地看著他與那個女人牽手。

離傲驟然握緊他的手,疼痛讓顧輕塵慢慢轉頭看來,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憤怒或醋意,只有滿目擔憂。

他忽然覺得心裏酸酸的。

「後來呢?」離傲輕輕地問。

「後來嗎……」顧輕塵似乎有些茫然,沈寂很久,才低低吐出聲音,「後來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死在心裏,死在時空裏。

顧輕塵想抽根煙,像很多年前無數個獨處的夜晚一樣。只是習慣性地摸索了一下,卻只碰到空寂的床頭。

他忘了,這個世界還沒有煙草誕生。

他苦笑一下,笑容尚未完全淡去,就被火熱的吻覆蓋。

俊美的面容占據了他的視線,同時占據了他的思維。

「我絕對不會拋下你的!」

離傲鄭重地承諾,深海一樣的眼中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顧輕塵怔怔地看著,良久,眼眸微微彎起,洩露出清淺而溫暖的笑意。

第二天,離傲一見南宮樂開口就是憤怒的咆哮,「你出的什麽鬼主意!」

南宮樂歪歪頭,立刻意識到是「陰謀」敗露了,笑嘻嘻朝他扮了個鬼臉,接著轉頭埋怨起同伴,「你居然這麽快就告訴他了,真沒意思!」

「我沒有。」顧輕塵倒是一臉無辜,「不過是按計劃在那人面前吵了一架,說到塞安被他害死了,他就明白了。」

離傲恨得牙癢癢,「你這個黑心的家夥,還好我夠聰明,不然——哼,輕塵,你離這個惡魔遠一點!」他將情人摟進懷裏,惡狠狠地瞪著南宮樂,一副「誰也不許靠近」的樣子。

顧輕塵笑了,覺得他的反應很可愛。

南宮樂聳聳肩後問:「離傲,輕塵說塞安被你害死了,那你怎麽回答的?」

離傲撇撇嘴,雖然不甘願,但還是滿足了他的好奇心,將昨晚的對話覆述一遍。

南宮樂指著離傲大笑,「虧你想得出來,還弟弟呢!輕塵,你居然還能接得上,說青舟是弟弟。哈哈,那個人聽了一定以為「青舟」是「輕舟」呢!」

離傲沒好氣道:「不這麽說怎麽說?輕塵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有牽制他的人事物,就算死也不可能委身於人吧?不找個理由怎麽騙得過那個人!」

南宮樂點頭道:「話是這麽說沒錯,但要是輕塵真的引那人上鉤了,這個弟弟怎麽解決?」

顧輕塵淡淡道:「讓「弟弟」死。人質一死,我就了無牽掛,對離傲的恨會更深,幫助他的理由也就更充分。」

「好方法!」南宮樂豎起大拇指,「接下來你就該去接近他了。勾引?誘惑?但他好像不喜男色。」

離傲大叫起來,「餵,你要幹什麽,什麽勾引誘惑,我不準!」

南宮樂朝他扮了個鬼臉。

還是顧輕塵好心解釋,「只是打算讓那人覺得我可以利用而已。」

離傲皺眉道:「東西保護好別讓他偷走就行,何必搞那麽覆雜。」

南宮樂笑得狡詐,「南疆可是有不少中原沒有的好東西,你不稀罕我們可稀罕了。抓他個人贓俱獲才好伸手呢!」

離傲不屑道:「你以為容肅是傻子嗎?這麽剛好,他一來我和輕塵就鬧僵,再讓他鉆空子?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嘿嘿,那我們就讓他無路可走,只能鉆空子!」鮮紅的舌尖舔過唇線,眼睛微瞇的少年此刻活脫脫就是只狐貍,「昨天晚上容肅的那個侍衛——叫什麽?魯游?在宮裏鬼鬼祟祟地走來走去,我猜測他想探路,哼,一走出大殿就被禁衛軍攔下來。咱們小塵塵設計的防禦工程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突破的!到時候那個面具怪人無路可走了,還能幹什麽!」南宮樂皺皺鼻,惡狠狠地說。

顧輕塵笑了笑,溫潤之下隱藏著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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