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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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恪回到皇宮那天, 已是年廿八,過年近在咫尺, 但宮中上下, 人人無心過節。

聽聞司君墨受傷了, 卻也不回自家府邸養傷,就帶著羸弱之軀留守在宮中,如此堅強堅韌, 盡忠職守, 很令身為君主的周明恪動容。

尉遲將軍則揩了揩眼角的老淚, 不惜搬出珍藏了好幾年也不舍得吃的百餘年的老參送給司君墨補身子。

“究竟是誰暗算的你?”

司君墨俊臉蒼白,略帶病氣,卻絲毫不減他的風采,斟酌道:“我若說是小王爺,你可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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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君墨定定地望著他半晌, 不說話。

“你……可有證據?”尉遲將軍終是遲疑著再問。

“沒有。”

一聽這話, 尉遲將軍心下暗松口氣, 雖然他也不知為何感到輕松。他虎目圓瞪, “司大人,你可莫要以為有皇上撐腰,就在本將面前胡言亂語!”

司君墨搖了搖頭, 垂眉苦笑。連尉遲將軍都不信,他們的君主若是不信,似乎也沒什麽不對了。

周明恪卻問:“他現在在何處?”

司君墨眼裏閃過一絲訝異,“尚在北苑的宮殿。”他也是將近方知那個往常平庸膽小,夾縫生存的少年人原來養成了那滑不留手的泥鰍,讓人想抓又抓不到,當逮住了他時,他又有千百種理由讓司君墨不能將他捉拿。

那周子言,以前有多窩囊,現在就有多囂張。司君墨以為,皇帝是不可能聽信的,任是誰也不會把周子言放在眼裏,何況是皇帝這樣高傲獨斷的人。

不想他出乎意料地對此事上了心,司君墨心裏很是欣慰,為君者,合該多聽取諫言。

“先派人盯緊了他。”周明恪眉心微皺,“接下來,朕自有安排。”

司君墨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叮囑他,“皇上切莫沖動,萬不可在此時對他動手。”想不到他生平還有看錯人的時候,那周子言當真是個狡猾又厲害的,司君墨真擔心皇帝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直接撂袖子開幹了,如此必是會中了周子言的計。

“朕自有分寸。”周明恪按住他的肩膀,瞧著他這張日益清減的臉,轉而叫人送來藥膳,“你且放寬了心養傷,不要操勞過多,現今朕回來了,一切都有朕把控,你肩上的重擔,可卸下來了。”

尉遲將軍偷覷天顏一眼,暗忖,這君臣二人,算是和好如初了吧?

要知道半年前,君臣二人還因為“情敵”互相較勁,又是賜婚又是毀婚,又是貶職又是嚴懲的。

說來還是皇帝英明,留了一手。

當初出宮南下尋人,完全是被動。明知宮外四下埋伏,危險重重,而幕後黑手則利用阮家姑娘引誘皇帝離宮,皇帝心知肚明,卻還是如他們所願出了宮,南下尋人。

殊不知,皇帝早有布置。一方面是出去尋人,另一方面是暗中布置人手,與對方來個將計就計。

所有人都認為,司丞相與皇帝鬧翻了,從此不會重用,是以趁著此次機會進攻。

當他們發現丞相恪守宮中,原是假以貶職誘敵,才驚呼中計。

但周子言到底不是一般人,即便落敗,亦沈穩得很,不慌不忙地反咬一口,倒打一耙,連累得早有防備的司大人還因此受了傷。

這時候的周子言倒是把自己皇嗣的身份搬出來,壓得慣來懂變通的司大人也啞然無話。

確然,不管他權利再大,在與周子言的身份相較,仍是不可“犯上”的,是以只能按捺下來,等皇帝回來了上表。

周明恪一回來,坐下就忙起政務來了,這讓司君墨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除了年少時,為了出人頭地不受人欺辱而發憤圖強,徹夜研讀軍事兵書,成人之後就沒再見過他這般勤勉用功了。司君墨修眉微擰,皇上莫不是受了哪門子的刺激?

再看他在外奔波了數月,最後卻是空手而歸……以司君墨對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找不到人。

相反,是一定找到了,而且還一親芳澤,抱得暖玉溫香,否則,又怎會在外逗留了整整兩個月,對京內風雲不聞不問?

然而,最後卻是不能抱得美人歸,司君墨理不出頭緒,看不清其中緣由,但他聰明地沒有過問。

等到夜了,有宮人擡轎來帶他出宮回府,周明恪終於從案桌上擡起頭來,用平淡的語氣吩咐尉遲將軍護送著司君墨平安歸家。

長長宮道上,轎子行得不急不緩,尉遲將軍騎著馬行走緩慢,眺望遠處的闌珊燈火,發出喟嘆。

司君墨修長的手拂過窗簾,跟尉遲將軍聊起天來,他語氣平靜而輕松,狀似閑聊,“阮姑娘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故而沒有隨皇上回京?”

他不問她怎麽沒有回來,而直接問是不是有難言之隱,這叫嘴笨的大將軍不知如何回答。

難道告訴他,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追了人家姑娘幾千裏,白日相愛,夜裏纏綿了兩個月,結果還是沒能把人家睡服,一顆芳心巋然不動,只是陛下他一人心頭小鹿亂撞,一往情深,最後被騙了身騙了心,半路被迷暈了放倒了又逃跑了??

尉遲將軍可不敢把皇上的老底給揭了。面對老狐貍一樣的丞相大人,支吾了半晌,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憋了許久拋出一句,“司大人這麽聰明,你自己猜猜看!”

話一出口,尉遲將軍暗暗為自己讚了一把,難得機智啊。

卻說司君墨低低唔了一聲,心下豁然開朗,便是尉遲將軍不肯說,他也是明白了幾分。

像他這樣一心為國為君的忠臣,聽見皇帝感情路上受挫,當焦急萬分,絞盡腦汁想方設法為君主解憂才是,偏偏他心中最深處,感到一片輕松欣然。

雖然有點不厚道,也不是為人臣子該有的作態。

可沒辦法,誰叫那人姓阮?是以,他與皇帝,並非表面上的和好如初,內裏……還是情敵。

他望著夜空興嘆一聲,心胸開闊自在,輕聲說道:“皇上既已歸來,想必這宮裏也用不上我了。還勞煩大將軍回頭替我跟皇上請上兩個月的假期。”

尉遲將軍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就算是養傷,也不用兩個月這麽久吧!”

司君墨撫了撫被夜風吹亂的鬢發,輕笑一聲,有些無奈,“將軍莫要忘記,我孤家寡人這麽久,也是需要去追求心中所愛,從而成家立室的啊。”

“!!!”知曉內情的尉遲將軍震驚當場,抖著嘴唇說:“你好大的膽子啊!”

當真敢跟皇帝搶女人!

再瞧他一臉泰然安定,不見半點畏懼,可見這趟南下,他是去定了。

尉遲將軍卻說不出阻攔的話,全因皇上明說要放棄那女子,是以誰誰去追求她,想必他也是不管的了。

待把司君墨送回府上,尉遲將軍回宮覆命,入了禦書房,瞅著明燈下年輕帝王認真專註、查閱奏章的臉,想要稟報他、丞相告假兩月,正要南下尋愛的話便堵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了。

罷了,還記得他說過,從此以後,不要再提起關於那人的半點消息。

那麽,還是不告訴他了,免得又給他添了堵,壞了他的心情。

周明恪任他在那兒站著,當成空氣視而不見,專註盯著眼前的五洲大地圖。

還有一個臨海的城池,名曰西礁,是最後一塊尚未踏足和征服的國土。

目光從羊皮卷上移開,連夜召開軍會。

五日內整軍出發西礁,集齊收服五洲。萬千將士齊齊聽命,私下則抱怨,年都還沒過去,就這樣急促開戰,好不容易回鄉與親人團聚的將士們十分不滿。

……周明恪卻不全是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

待在宮裏靜坐著,他會胡思亂想。口上說的平靜淡定,走的時候灑脫從容,可一閑下來,腦海裏卻是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她哄騙自己的花言巧語。

原來這落寞難受的感覺,名曰失戀。

只有出兵作戰,在外征伐,心再不會感到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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