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當我們仍舊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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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從睡夢中醒來,呆呆地看著灰色的天花板,聞著空氣刺鼻的味道,他知道,這又是一天過去了。

一天天過去了又如何呢?大概也不過是離死亡更近一步罷了。

他從睡夢中醒來,夢中夢到了什麽了?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和虛無,然後他就醒了。這樣也是好事吧?不用夢到難過的事,不是噩夢,不會更加恐懼。不用夢到美好的事,不是美夢,不用更加悲哀。

他縮起小小的身子,抱住自己靠在角落裏,皮膚觸到冰冷的牢籠,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衣服是單薄的實驗服,根本就不怎麽保暖。

籠子裏除了他還有其他人,不過這個時候他大概是最早醒來的,能好好睡著的家夥,也是一種幸福吧?

他不記得在這裏多久了,也許只不過才幾個星期,也許已經過了幾個月,記不清了,記得時間又有什麽用呢?

沒有任何意義。

他記得剛來到這裏時的恐慌,記得那些人在他身上劃下的疼痛,記得那些孩子有的離開就沒有再回來。

就算真的很疼,他還是盡力將自己縮在角落裏不想被其他人發現。

他想活著,他不想死去,只要活著,只要活著……就算是這些人他會……

尚且年幼的他知道,只有活著才有用,只有活著,其他的一切才變得可能。

周圍依舊是刺鼻的味道,以及白色。

潔白的墻壁,潔白的機器,潔白的衣服,在不停地晃動著。

然後是每天都有新的孩子來到,也每天都有新的孩子消失,永遠模糊的走來走去狂熱的穿白大褂的家夥,以及不知道是哪裏隱隱傳來的慘叫,似乎一成不變。

今天大概有些變化,來了個新人,不過不是像他們一樣的試驗品,而是那些穿白大褂的瘋子。對方很顯眼,因為在頹廢的滿是白色的實驗室裏,對方有著一頭深綠色的頭發,像是外面的草坪上的顏色,看起來也不過十幾歲的樣子。

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對方幾眼,少年和那些人一樣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有些冷漠的面容反而比那些家夥好看多了。他在想什麽呢?只不過是沒看見對方那瘋狂的樣子罷了。

他還是忍不住偷偷地看多對方一眼,或許是因為對方那深綠色的頭發讓他想起了外面的世界,這個實驗室,只有灰色,白色,和紅色而已。

他總是能看見那個少年,大概是因為對方老是坐在那裏翻閱著什麽資料的關系,他的實驗因為他的身體問題所以延後,他這一段日子都呆在牢籠裏,將自己縮成一團。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忍不住去想,在空白的顏色裏對方色彩就顯得顯眼起來,他老是會那樣的看著對方,僅僅只是看著對方深綠色的頭發,不知道為什麽。

是因為渴望?是因為懷念?還是因為寂寞?

黑暗裏,他將自己抱住。

他想活下去,他卻無能為力去做些其他的什麽,他只能等待和忍受,是因為……他是弱者嗎?

因為是弱者,所以無法主宰自己,無論是自由,還是生命。

想要生存,想要……主宰,那時候的他,把這種想法記進了腦子裏。

他要活下去,他會活下去。

他這樣告訴自己,在心裏,然後慢慢閉上了眼,視線裏一片黑暗。

……

坐在一旁翻閱著資料的深綠色頭發的少年擡起頭,掃了一眼牢籠,又接著低頭去看資料。

毫無關系的事物,也僅僅是顯得意外和有趣而已。

他醒了,睜開了眼睛,上方依舊是灰色的天花板。睡夢中依舊什麽都沒有,只不過以往的時候是一片虛無的空白,今天變成了深沈的黑暗。

但都是一樣的,都什麽都沒有。

能安安靜靜地做一場夢也是好事,在現如今的情況下,他不知道會待多久,不知道要等待多久,只是前方隱隱的,有什麽在呼喚他。

他一定能夠做到,活下去。他知道。

深綠色頭發的少年開始不待在那裏翻閱資料,也許他在哪一個實驗室裏吧?他這樣想著,不知道怎麽,他突然想要看看,那個深綠色染上血紅,是怎樣的色彩。

奇怪,他為什麽這樣想呢?難道是因為會很漂亮嗎?

他終於被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從牢籠中帶了出去,粗暴的手法,雖然疼,但他還能忍耐,之前的實驗所施加的疼痛更加痛苦。

今天會更痛嗎?也許。

他跟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他在路途中一直不停地看著周圍,他在牢籠裏呆了很久了。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其中一個實驗室裏站著的,深綠色頭發的少年。少年的身上也是穿著白大褂,上面已經染上了紅色,對方微微低頭認真地劃動著手裏的工具,宛如優雅的指揮,血色翻開。

不知道待在少年的手下的那個試驗品,是什麽樣的感受呢?感到痛苦嗎?感到美嗎?那染上血紅的深綠色,果然很漂亮。

他不停地看著,直到走遠,直到再也看不到,直到他進到了實驗室。

他被那些人固定在冰冷的試驗床上,上方依舊是灰色的天花板,然後是潔白的床單,潔白的機械,潔白的衣服。不過過不了多久,都要弄臟了。

他知道也許會很痛苦,但他也只能等待著,安靜的等待著疼痛來到。

身體被劃開,血液流出,痛苦的吶喊出聲,他一面忍受著疼痛,又一面看著自己。某一刻,他只是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恍惚,仿佛被分成了兩半。

體內有什麽在瘋狂地吶喊著生存,又有著什麽在冷眼掙紮。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但他仍舊能感受得到,遠處有什麽在喧鬧。身上的疼痛停止了施加,並不是因為麻木。他掙紮著想要動彈,指尖卻觸碰到了帶了點餘溫的粘稠液體。那是他的血嗎?

他往前攀爬,從試驗床上摔下來倒在地上,地板上冰冷的觸感傳入大腦神經。周圍沒有一個人,這一瞬間他這樣判斷。

發生了什麽事?他不知道。遠方好像有這什麽在呼喚著他,他想去,他……想逃。此刻的他顧不得為什麽要這樣做活著這樣做到底有什麽壞處,甚至是顧慮到他自己的身體。

沒有,什麽都沒有。仿佛被人催眠了一般遺忘了世界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掙紮著往前爬,艱難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前方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身後拖出一條血痕,長長地延伸著。

……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只是眼前的視線模糊地出現了一大片的綠色。

什麽?還是……誰?

他晃著身子抓住了眼前的什麽,緊緊地,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不能放手,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本能?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也許他就要睡去了。

唇微微顫抖著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無法開口,他想要盡力地睜大眼睛,想要抓住什麽,他並不清楚他要抓住的是什麽,也許是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

只是越來越疲憊,身上一陣鈍痛,終於忍不住陷入黑暗。

原來……還沒有麻木啊……

陷入黑暗之前,視線模糊地閃過一抹銀色,嗯,也許只是光閃過也說不定。

他緩緩地從睡夢中醒來,呆呆地看著灰色的天花板,聞著空氣刺鼻的味道,他知道,這又是一天過去了。

他睡去了一天,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場模糊的夢麽?

不,並不是,他的身體,還殘留著疼痛感。

逃跑失敗了麽?也是,但他還活著,也許是因為他的實驗,他這樣的試驗品還不能失去,僅此而已吧?

他在牢籠裏,抱了抱自己。

這是在最後的那一次實驗前的事情。

最後的那一次植入實驗,他清晰地感到眼球被挖下的疼痛,最後掙紮刺激而出現的那種感覺,他終於覺得圓滿,他也知道,自己開始瘋狂。

只是最後,在將實驗室破壞幹凈的時候,他始終沒有看到那個深綠色頭發的少年,也許已經離開,也許已經死了。

無所謂了,他,還活著就夠了。

他仍舊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六道君老是看斯圖爾特不是因為別的什麽,而是因為作為幻術師的天賦導致對斯圖爾特的偽裝敏感,不過六道君自己不清楚。寫六道君視角我還得催眠自己是個苦逼的中二,寫的時候還在看心理罪,結果不是一般的腦殼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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