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未來的路，才是最艱難的。

這裏是貧民區附近的小鎮，兩個這麽小的孩子，想要好好活下去是很艱難的。不會有人來領養他們，因為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活著。他們也不能去孤兒院，因為或許會更糟糕。他們能擁有的，也只有艾薇媽媽所留下來的而已。

無論如何，所有能做的，他會努力去做。

“在想什麽呢？”

呆望著窗外的銀發青年被一句話叫回神來。

“……沒什麽。”

銀發青年搖搖頭，接著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落著，在窗戶上不停地匯成水滴滑下，灰蒙蒙的暗沈的天空，沈悶的氣息，壓抑得像當初一樣。

銀發青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白皙而修長。

那也是在這樣的天氣裏吧？

當初的時候。

他們有著居住的地方，艾薇媽媽所留下的房子，但更加重要的是以後的生活，他們需要生活來源，兩個那麽小的孩子，能做什麽呢？

即使想要去幫忙，想要去工作，那麽小的身軀，也無能為力。

而在他面前的，有一條路。

這裏臨近貧民區，所以，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有不少人需要貧民區裏頭的某些垃圾，甚至是屍體，那個時候，就有人來找他。

“你現在是個孤兒，對吧？”“你需要錢，對吧？”那個回收者這樣說道，狹長的眼睛瞇起來顯得極其詭異。

“我需要小鬼來幫忙，要做嗎？”

因為貧民區的環境很糟糕，甚至排外，因為他們自己也需要生存。除了小孩子，小孩子溜進去的話，會比一個大人有優勢很多，只要能夠帶來回收者想要的東西。所以回收者會去找小孩子，特別是孤兒來幫忙。

孤兒需要生存，這就是最大的籌碼。

他所能做的……他看著他的弟弟，小斯貝爾比坐在那裏，頭點著昏昏欲睡，那樣的幼小。那是他的兄弟，他們需要生存，所以，他會照顧好他，所以，難過的事情讓他來承受就好了。

連他自己都忘記了，他們是雙生兄弟，是一同出生的，所以，他們也不過一樣大的孩子罷了。

都是小孩子，都是應該天真無邪的時候。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是那麽的糟糕。沒有引路者，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懵懵懂懂地不知道要怎麽做，甚至找不到路，一無所獲。

並且貧民區裏頭，確實很糟糕，掙紮的，等死的，都是貧民。

而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一個小小的孩子。

大概那時一個陰沈沈的天氣，空氣沈悶得令人難過。

那種沈悶的感覺壓抑著他的腦袋，加上恐慌，讓他的記憶幾近模糊。

斷斷續續地，像是壞掉了的黑白影片。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跑進了貧民區，盡可能地想要找點什麽。

從某種意義來說，他的運氣其實很好，好極了。

因為他遇到的，是一具屍體，新鮮的屍體，能夠拿去給回收者的屍體。

那個時候的他，還是隱隱有些排斥的。他真的要這樣做麽？

可是一切的一切沒有時間讓他想太久了。

他記得，那沈悶的天空，開始下起了雨。並不是很大，卻把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他不能待久了，下雨的天氣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特別是他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接下來……接下來發生了什麽？讓他想想，記憶的畫面淩亂而破碎。

掙紮著的，仿佛發瘋一樣的人沖了出來。也只有很久以後這樣想想，才能猜測吧？也許是貧民區裏頭哪個瘋子或者快要死掉的家夥，或者是也想要屍體，想要他的屍體的家夥……沒什麽所謂了吧？

淩亂的，破碎的畫面，灰蒙蒙的顏色，冰冷的雨。

他記得自己被掐住了脖子，拼命地掙紮著，他記得那枯瘦的，卻死死掐住的手，他記得朦朧的雨把他眼前的模切都模糊，他記得那種不甘心的心情。

卻獨獨不記得，那一會兒到底做了什麽，或許是他自己不願意想起來，那種，手上灼熱的觸感被雨水很快地沖刷掉了的感覺。

他呆呆地楞著，冰冷的什麽東西爬上他的身體。

他的眼前倒下著兩具屍體，新鮮的。

思想一片空白。

那時候的他在想什麽？天知道。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他是那樣冷靜的在雨中搬著那兩具屍體，手上卻好像什麽觸感都沒有了。

下雨的時候，他沒有看到一個人。

只有他自己，在那灰蒙蒙的沈悶的雨中走著，拖著兩具屍體。

孤獨的，空白的。

他幾乎都忘記了，自己是怎麽樣去到回收者那裏，又是怎樣回去的。

“幹的真不錯呢，小鬼。”

那個回收者狹長的眼睛瞇了起來，卻模糊了整張臉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樣子，無神的，空洞的，冷靜的，完成交易以後回到了家。

“哥哥？”

家裏頭小斯貝爾比抱著膝蓋就在那裏坐著等他，單純的疑惑的眼睛看著他。

他突然忍不住就開始顫抖起來了，他死死地咬著唇，抱住自己的雙肩，顫抖著快要跪下來。

“哥哥！”

小斯貝爾比跑過來，拉住了他。

“……”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或者說該怎麽辦，那種很難言明的感覺，指尖，甚至喉嚨都在顫抖，有什麽東西壓抑著，無法開口。

“哥哥。”

小斯貝爾比抱住了他，笨拙地像是以前他的樣子一樣安慰他。

他的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雙手依舊按著自己的肩膀。顫抖著，連其他的動作他都不敢有，或者說動不了了。

一片空白的腦袋此時才回過神來，瘋狂的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跳過，讓他幾近崩潰。

他那個時候想了什麽？對了，他還有弟弟……他什麽都不懂的弟弟，只有彼此了……

如果真的要痛苦，請留給他一個人就足夠了。

他顫抖著，低聲地咽嗚著，卻連眼淚都落不下來。他想哭，卻發現自己連哭泣都哭不出來。

像是失去了水快要淹死的魚。

那樣子喘著氣，低聲地發出什麽聲音，不住的顫抖著。

那年，他們五歲。

作者有話要說： 二神馬的……我到底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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