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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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姨在廚房裏想了想，空著手上去找明鏡，打探的意味太明顯，真要做份早點端上去又太過費時，環顧四周，著急的她最終選擇端著杯茶進了大小姐的房間。
房間裏，明鏡正坐在敞開的衣櫃前發怔，見她來了，掏出手帕揉揉眼睛道：“桂姨你來的正好，幫我收拾一下，等會兒我就先搬到酒店裏去住。”
桂姨趕緊放下茶杯過來勸：“大小姐您別生氣，大少爺他只是一時糊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明鏡擺擺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不是為了這一件事，現在大家把話都說開了，也好，我可以徹底死了心！”說到這裏，她忽然忍不住握緊雙拳，咬著牙道：“哼！從他當初跟汪家人牽扯不清我就應該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在他眼裏，家人算什麽？榮華富貴才是最重要的！”
“大小姐......”桂姨囁嚅著喚了一聲，表面上看著是不知該如何勸說的困窘，其實心底裏全是覆仇的快意——雖然到現在為止只死了明臺一個，但無論如何，明家這個家是徹底破了。
明鏡瞅了她一眼又低頭嘆口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其實自從明臺出事之後我就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只是心裏總有些舍不得，現在，我是不會再對他有任何幻想了。”
桂姨趕緊接口問道：“大小姐你想去哪裏啊？回蘇州嗎？”
明鏡搖搖頭：“蘇州太近了，走跟不走沒什麽區別，我打算去香港，明臺在那裏念過書，走在路上也親切！”
“啊！那......”桂姨欲言又止，在心裏飛快盤算著自己是應該跟著去，還是繼續留在明公館——畢竟要按日本人派給她的任務，盯住明樓才是重中之重。
大小姐偏頭註視著她：“桂姨啊！你年紀大了，我也不好意思讓你跟我去那麽遠的地方，更何況你現在跟阿誠也和好了，將來有靠，就留下來吧！”
明鏡這話正中桂姨下懷，可表面上還得推讓一番表忠心：“大小姐，您別這麽說......都怪阿誠那孩子太不懂事了，我會跟他說說的，讓他別再胡鬧下去......”
明鏡又搖了搖頭，冷冷一笑：“明樓是什麽脾氣你知道，這家裏我都管不了他，阿誠哪裏能做的了他的主，你跟阿誠說是沒有用的。更何況......”她說著往明誠房間方向的墻掃了一眼，嘆道：“你回來後也看到了，他們的關系並不是真那麽親厚，剛剛在樓下我看著那情景......唉！只怕阿誠他都未必是自願的，真是作孽啊！”
桂姨皺皺眉，回想起這一年來的所見所聞，頓時也覺得明鏡的猜測很有道理。
明鏡站起身，自己開始往櫃子外拿衣服，邊拿邊說：“我已經沒什麽可指望的了，現在只求眼不見心不煩，走了幹凈。”
桂姨見此情景，既不好再勸也不能袖手旁觀，只得先上前幫著收拾起來。
其實明鏡天性剛直，本不慣於哄人做戲那一套，對待家裏人尤其是表裏如一，但自從知道桂姨是日本人安插在家中的奸細，還是直接聽命於汪曼春的，國仇家恨一疊加，便再也沒有舊情可講，拋去了感情負擔，本就是個聰明人的她演起戲來也跟幾個兄弟一樣，完全是騙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這邊廂桂姨自詡了解明鏡的性子，之前給她下的套基本上都能得手，自鳴得意之下便有了輕敵之心，哪裏能料到這個一貫只會七情上面的大小姐最近居然一直是在做戲給自己看。
所以，她當天下午便尋了個機會出門去藤田那報告了明家的這場家變，並充分肯定了事件的真實性和合理性。
與此同時，這場戲的另兩位主演面臨的情勢就遠不如大姐這邊來的順暢了。
明誠躲在門後看到桂姨進了大姐房裏，等她把門一關，便拿著大衣悄悄下樓來到書房。
他默默環視著一片狼藉的房間，眼睛裏閃著覆雜的光，很快又收斂住情緒，面無表情地將大衣遞給明樓：“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明樓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地板，笑道：“現場得留好了，要是人家沒看見大姐可就白費力氣砸了！”
明誠聞言終於抿嘴淡淡笑了一下，低聲說了句：“我去車上等你。”然後不等明樓回答，便轉身出去了。
明樓註視著那怏怏離去的背影，眼神一暗，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事情看來真要發生了。
本來這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爭執假戲是不會傷及演員本身的，可現在，自己和阿誠的關系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有些事有些話就免不了會讓當事人多想，更何況阿誠素來就是個心思深重的性子。
這世上的心結，多數都是因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造成的。
明樓有些惆悵地想著——倘若能順其自然地發展，兩人無論成或者不成都還可繼續並肩走下去，唯有現在這情形最不好辦，裏面火候明明還不到，外面卻要作出各種樣子，一個拿捏不好，就成了夾生飯，後面補救的方法固然是有，但最初想要的味道卻已經失去了。
徒嘆奈何！
其後正如明樓所料，整個白天，明誠除去接到消息後向他匯報了句“大姐已住進華懋，一切順利”外便再沒主動開過口，連眼神接觸都是能避則避，只差沒把敬而遠之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明樓本想拉他談一談，可仔細一思量，發現竟找不到談話的立場——以大哥的身份開導他？那是雪上加霜！以上級的身份訓誡他？完全是無稽之談！
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關系？
同志間的交流？
個人私情應當不屬於互相討論學習的範疇才是。
情人？
貌似還壓根談不上！
所以，這一回，明樓的頭疼完全是藥石罔效級別的。
“真的愛情是淵默的，真的熱力是內燃的，而外表像是蒙上一重冰冷的面幕。”
——朱生豪
後記：
上面句子裏，淵默這個詞真是有味道，我獨自回味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要摘了來與大家分享。
放在本章，嗯！還是挺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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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明鏡正坐在敞開的衣櫃前發怔，見她來了，掏出手帕揉揉眼睛道：“桂姨你來的正好，幫我收拾一下，等會兒我就先搬到酒店裏去住。”
桂姨趕緊放下茶杯過來勸：“大小姐您別生氣，大少爺他只是一時糊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明鏡擺擺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不是為了這一件事，現在大家把話都說開了，也好，我可以徹底死了心！”說到這裏，她忽然忍不住握緊雙拳，咬著牙道：“哼！從他當初跟汪家人牽扯不清我就應該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在他眼裏，家人算什麽？榮華富貴才是最重要的！”
“大小姐......”桂姨囁嚅著喚了一聲，表面上看著是不知該如何勸說的困窘，其實心底裏全是覆仇的快意——雖然到現在為止只死了明臺一個，但無論如何，明家這個家是徹底破了。
明鏡瞅了她一眼又低頭嘆口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其實自從明臺出事之後我就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只是心裏總有些舍不得，現在，我是不會再對他有任何幻想了。”
桂姨趕緊接口問道：“大小姐你想去哪裏啊？回蘇州嗎？”
明鏡搖搖頭：“蘇州太近了，走跟不走沒什麽區別，我打算去香港，明臺在那裏念過書，走在路上也親切！”
“啊！那......”桂姨欲言又止，在心裏飛快盤算著自己是應該跟著去，還是繼續留在明公館——畢竟要按日本人派給她的任務，盯住明樓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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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這話正中桂姨下懷，可表面上還得推讓一番表忠心：“大小姐，您別這麽說......都怪阿誠那孩子太不懂事了，我會跟他說說的，讓他別再胡鬧下去......”
明鏡又搖了搖頭，冷冷一笑：“明樓是什麽脾氣你知道，這家裏我都管不了他，阿誠哪裏能做的了他的主，你跟阿誠說是沒有用的。更何況......”她說著往明誠房間方向的墻掃了一眼，嘆道：“你回來後也看到了，他們的關系並不是真那麽親厚，剛剛在樓下我看著那情景......唉！只怕阿誠他都未必是自願的，真是作孽啊！”
桂姨皺皺眉，回想起這一年來的所見所聞，頓時也覺得明鏡的猜測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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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明鏡天性剛直，本不慣於哄人做戲那一套，對待家裏人尤其是表裏如一，但自從知道桂姨是日本人安插在家中的奸細，還是直接聽命於汪曼春的，國仇家恨一疊加，便再也沒有舊情可講，拋去了感情負擔，本就是個聰明人的她演起戲來也跟幾個兄弟一樣，完全是騙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這邊廂桂姨自詡了解明鏡的性子，之前給她下的套基本上都能得手，自鳴得意之下便有了輕敵之心，哪裏能料到這個一貫只會七情上面的大小姐最近居然一直是在做戲給自己看。
所以，她當天下午便尋了個機會出門去藤田那報告了明家的這場家變，並充分肯定了事件的真實性和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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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正如明樓所料，整個白天，明誠除去接到消息後向他匯報了句“大姐已住進華懋，一切順利”外便再沒主動開過口，連眼神接觸都是能避則避，只差沒把敬而遠之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明樓本想拉他談一談，可仔細一思量，發現竟找不到談話的立場——以大哥的身份開導他？那是雪上加霜！以上級的身份訓誡他？完全是無稽之談！
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關系？
同志間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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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貌似還壓根談不上！
所以，這一回，明樓的頭疼完全是藥石罔效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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