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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倫理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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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麽!”

夏恩看著奎帕緊張而謹慎的臉,似笑非笑:“從你的反應來看,這個叫露娜的女孩子倒更像是你的妹妹。”

那樣柔媚的笑配上古怪喑啞的嗓音,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麽樣,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愛,僅此而已。”

說完,夏恩深深地看了奎帕一眼,轉過身向著和奎帕來時的小徑相反的方向離去,空寂的山野之中回蕩著她肆無忌憚地調笑聲:“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同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從來沒有人可以讓魔女止步,無論是二十年前的母親,還是二十年後的自己。

奎帕博士回過神,失魂落魄地向山下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決定是對是錯,如果他能成功拿到萊莎存儲數據的秘密雲盤,團隊眾人就真的會聽從他的建議,離開巴別塔嗎?與魔鬼交易的自己,會不會已經給團隊埋下了避無可避的陷阱呢……

等到奎帕博士返回巴別塔188層時,已經是夜裏12點了,會議室裏依舊是燈火通明。

華沙和詹玲正在玩一款最新的聯機游戲,兩個人分別扮演其中一個NPC,作為搬家公司的員工給客戶搬家。詹玲女士最開始只是以一種“陪小朋友閱讀繪本”的心態接受了華沙的邀請,但隨著游戲的進展,詹玲女士也被勝負欲驅使著,不斷發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打氣聲。

華沙更是沈浸在游戲中,時不時地為自己和詹玲女士默契的配合尖叫喝彩。如果不是巴別塔格外優越的隔音條件,很難想象樓上樓下的鄰居如何忍受這兩個人的分貝攻擊。

大屏上播放著動畫片《女巫的信條》,很明顯這部動畫片已經比《飛天小女警》在年齡層級上有了顯著的提高,但很顯然,露娜對這部動畫片並沒有很大的興趣,她一邊呼嚕呼嚕地吃著泡面,一邊和身邊的韓家棟嘰嘰咕咕地說著些什麽。

羅林並沒有在會議室,而程澈正在料理臺上制作蜂蜜檸檬茶。他將已經提前腌漬好的檸檬切片小心地放入巨大的玻璃罐中,每放入一片檸檬便會鋪入一層厚厚的蜂蜜,整個會議室都被檸檬的清香和蜂蜜的醇厚所充盈著,格外令人安心。

在房間裏呆坐了半晌,奎帕博士才找回了自己丟失在神廟中的靈魂,眼睛裏也有了往日的神采。不多時,程澈便將一杯沖泡得剛剛好的小青柑端到了奎帕博士的面前,他感激地沖對面的男人笑了笑,捧起水杯,輕吹著熱氣。

突然,奎帕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有些焦急地開口道:“露娜,你最近有沒有見到什麽奇怪的人?”

露娜一邊嚼著面一邊老實點頭:“有啊。”

“是誰!”

露娜一揪身旁韓家棟的睡衣領口:“他呀,這家夥不是一直挺奇怪的嗎?”她向奎帕和程澈投來尋求讚同的眼神:“你們不覺得嗎?”

奎帕博士嘆了口氣,他很是後悔向露娜問出這種問題,不僅對解決目前的困境毫無益處,反而可能會引起更多的麻煩。果不其然,露娜和韓家棟已經再次上演全武行,兩個人在會議室裏追打個不休,最終被游戲機的連接線絆倒,贏得了詹玲和華沙無奈又郁悶的抱怨聲。

熱茶入喉,奎帕博士望著會議室活力四射的眾人,心中充溢著難言的感慨。無論需要自己付出什麽,只要身邊的眾人還在,他的一切付出便都有意義。拿著水杯,奎帕博士離開了那間似乎永遠不會空寂的會議室,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幾日後的清晨,羅林和程澈驅車前往一座遠離城市中心的動物收容所。二人走得匆忙,連程澈準備的便當盒都沒有來得及拿上車。

“羅林小姐,我們是要躲著誰嗎?”程澈在副駕駛位上系好安全帶,側頭看向羅林專註開車的臉。

“還能有誰,露娜唄……也不是不想帶著她,但是在研究進行的過程中,這件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清晨的陽光摻雜著熏香的微風,一股腦地鉆進了車窗的縫隙,羅林將車窗玻璃降了下來,任由春日的風在她濃密的發絲中穿梭舞動。她的側顏被陽光鑲上了金邊,無論是明凈的額頭,精致的筆尖,還是柔軟的嘴唇都閃閃發亮。

“根據你提出的設想,我進行了一系列相關的實驗,確實證實了小白鼠的腦皮質神經元組成的神經元陣列……那個詞叫什麽來著……對,嫁接,嫁接在芯片之上,利用電極刺激可以很好的完成神經反射。”

“也就是說,你的設想,毫無疑問是我們制造真正的仿生人的一條捷徑。”羅林一邊說,一邊向程澈投來快速而溫柔的一瞥,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身子微微前傾,就好像不看著她的臉,就無法讀懂她的語言一般。

“但是,我們的實驗不可能只局限於小白鼠身上,犧牲再多的‘阿爾吉儂’也不能換來實驗的突破性效果,因為它們的腦皮質神經元畢竟和人類相去甚遠,根本無法達到仿生人的強度。也就是說……”

羅林的眉毛微微低垂,像是不堪承受月光的柳葉,帶著某種難掩的哀愁:“也就是說,我們的實驗也許會涉及和人類更相似的生物,至少是智商更高的生物,比如海豚,猩猩等等。昨天,我大學的一位好友向我推薦了一個可供實驗的生命體,而我們今天就是去看看它。看看它在倫理以及情感上都能否達到我們實驗的要求。”

程澈有些疑惑,輕聲重覆道:“倫理以及情感……”

“我的老師沈槐安教授曾經說過,人工智能發展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上的瓶頸,而是人工智能與人類的關系問題,這催生了人工智能的倫理學和跨人類主義的倫理學問題。而這個問題,也是我們所有人工智能領域的研究者們極力要規避和預防的問題。我們目前將要進行的實驗,其實恰恰就在這個奇點的臨界值上。”

“我們運用類人生物的神經元,是否能合情合理,哪怕是動物本身,它是否真的需要為這個實驗付出生命的代價,這一切都是值得考量的,這也是我需要你來參與我的實驗的原因。”

柔軟的春風穿過羅林的黑發,將她的發絲向他的方向吹來,那些在風中散落的青絲,讓程澈想起那個在霧氣中的擁抱,那麽輕,那麽迅速,讓他都沒來得及用沾著面粉的手,環住他親愛的羅林小姐。

而此時,無論是基於什麽原因理由,他都無比珍惜和羅林單獨同乘一車的時光,就好像冥冥之中將那個擁抱緩緩拉長,和永遠相較都不遑多讓。

“因為,你是我接觸過的,最善良單純的人,我想也許你的想法,才符合人類最初最原始的價值觀。”

羅林絮絮地說著,她並沒有望向程澈的眼睛,如果這時,她能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他,也許會驚訝地發現,那個她心中如同一張白紙般一塵不染的男人,灰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了覆雜的神采。

沒錯,在最初的最初,他的確是一處無人踏足的雪地,幹凈純潔,空無一物。然而逐漸地,那片雪地中竟也開出了藍紫色的美麗花朵,而撒播花種的人,卻一無所知。

羅林向後座一指,說道:“那個深藍色的背包裏有一款小型攝像機,我希望你能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將我們所有的實驗準備過程都拍攝下來,包括今天。”

程澈順從地探身向後座靠去,拿到了那個深藍色的背包。拉開拉鏈,裏面放著兩人份的即食三明治、水壺、小型攝像機和厚厚一沓文件材料,裏面用各色熒光筆做出了標準,清晰了然。

程澈拿出攝像機,按下了開關鍵,鏡頭中是羅林幹凈柔和的側臉與陽光投下的彩虹色光暈,羅林突然向鏡頭看去,繼而露出無奈又忍俊不禁的笑臉。

“不是現在,放下攝像機,吃你的早飯,真服了你……”她笑了起來,笑聲隨著迎面而來的風傳得很遠。

程澈忠實地把這一段記錄下來以後,才戀戀不舍地關閉了攝像機。他並不想吃三明治,但他無法違逆羅林的意思,只得撕開了三明治的包裝,將他嘗來毫無味道的食物塞進了嘴裏。完成羅林布置的任務後,程澈想了想,提問道:“羅林小姐,我們這次的實驗體是……是一只什麽動物?”

羅林握著方向盤地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顯出蒼白的顏色:“倭黑猩猩,和人類最像的動物。”

“你不用太過緊張,我們這次去,只是例行探視,如果要進行實驗,還要有很多文件和內容需要準備,不會那麽快。我不會讓你參加實驗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羅林小姐,為什麽?我可以幫你。”

羅林看了程澈一眼,輕聲說:“有些事情,一個人能夠承受的話,就不需要再拉另一個人下水了。你只要做好我分配給你的任務,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了。”

此時,汽車已經駛出了城市道路,進入了向上攀升的山路。周圍是郁郁蔥蔥的樹林,間或幾聲清脆的鳥鳴。雖然從視野中還看不到,但是二人都清晰地聽到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大自然音色各異的旋律合成冗長美妙的背景音樂,而春日的歌詞則在風中吟誦不息。

羅林打開了汽車的天窗,對流風穿堂而過,整個汽車裏都充溢著屬於自然的香氣。程澈趴在車窗上,好奇地向道路兩邊張望著。在這個世界的記憶,似乎一直都囚於那座巨大的巴別塔,他活動的範圍也局限於周邊的地區,除了和羅林的團隊去過地球南端的馬洛裏之外,這片城市之外的山區他卻是從未來過。

“你喜歡這裏?”羅林笑著問道。

“是的,羅林小姐,這裏和馬洛裏風景迥異,但卻一樣美麗。”

羅林輕輕嘆了口氣:“那就好,因為接下來的時間,我們應該會經常來這裏。”

正說著,路邊佇立的一個“動物收容站”的標牌出現在視野之中。

“如果在拍攝實驗體的過程中,有任何的不適,你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好嗎?”羅林突然匆匆拋下一句話,便拐彎進入了動物收容站的內部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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