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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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科打到一半,沒進半個球,全程被顧卓航吊著打。他這才發現這位新同學這麽牛逼。

薛理科搭著他的肩:“你這球技跟陳覺非有得一拼,等他腿好了你倆可以來一場。”

顧卓航拽起衣角擦了擦臉:“可以。”

薛理科看了眼表,還有半節課的時間,他又看著遠處正在閑聊的姐妹倆,拔高了聲音:“真真,一一,打羽毛球去嗎?”

顧卓航倏忽擡眼,他盯著薛理科,回想剛剛他對於真意的稱呼。

於真意回頭,分貝也大:“陳覺非不在,打個屁啊。”

顧卓航指尖轉著籃球,自然地說:“我可以。”

薛理科不明所以,可以什麽?

顧卓航看著於真意的背影:“可以代替陳覺非。”

體育館裏,人聲鼎沸,室內的籃球場被隔壁班的男生占領,羽毛球的場地卻空著。旁邊成排的座位上有不少女生坐著休息。

薛理科和張恩儀一組,顧卓航和於真意一起。顧卓航長得高,長相也出眾,他站在一眾男生中十分醒目惹眼。

於真意幾乎都能隔著鼎沸人聲,清晰地聽到一旁的女生們在討論顧卓航。

於真意悄悄問張恩儀:“你不和他一組拉近關系啊?”

張恩儀搖搖頭:“我和科科配合得好,這次你不和陳覺非一起了,我一定能贏你。男人和尊嚴,我選尊嚴。”

於真意看著張恩儀,氣笑了:“在這等著我呢。”

於真意在手裏把玩著羽毛球拍,球拍在她的手腕和掌間轉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她的視線落在顧卓航臉上:“帥吧。”

顧卓航嗯了聲。

“想學嗎?”

顧卓航點點頭。

於真意有的時候覺得和顧卓航交流還挺累的,因為他只會點頭和嗯。

她把球拍遞給他,剛要和他說怎麽轉,手在離他手腕半掌的距離有些猶豫,她指尖在空中點了點:“就是旋轉的時候手腕用力,然後......”

啪嗒一聲,球拍掉落。

顧卓航撿起球拍,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猶豫:“沒關系,你說吧。”

於真意觸碰著他的手腕,轉了轉:“是這裏用力,不要手掌用力。”

他剛打過球,手臂上覆著一層濕汗,於真意的手也涼,碰到的一瞬間像是綿軟的罐裝奶油一下子傾倒下來。

起先也是說著玩的,誰知道顧卓航就是學不會,於真意心裏那股好為人師又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她正要調整,對面那兩位已經全然不耐煩了。於真意說下節體育課一定教會他。

顧卓航垂眸看著她,說了聲好。

第一次一起打羽毛球,於真意和顧卓航配合得並不好,總是往後退踩到他腳。

張恩儀和薛理科擊掌,對著於真意做鬼臉,把於真意氣得半死。

顧卓航看著於真意面上的懊惱情緒,他問:“你和陳覺非以前怎麽打的?”

她和陳覺非怎麽打球的?

於真意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好像每次陳覺非都能預判到她接不到的球。

於真意想了想,緩緩出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跟他......應該屬於習慣了吧。”

習慣了對方的打法,也能僅憑一個動作直接就揣摩出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麽。

無論是羽毛球,還是其他的。

顧卓航慢慢地點頭,不受控制地輕念出聲:“所以很危險。”

正說著,後頭有女生的尖叫聲和男生的提醒,籃球直直朝這邊砸過來。於真意沒反應過來,顧卓航拽著她的手,往自己的身側扯,她的後背貼著他堅硬的胸膛。

籃球重重地砸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又向前滾。

男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和於真意道歉。

於真意搖搖頭表示沒事,又問顧卓航什麽東西危險。

“籃球,危險。”

於真意訥訥的,可是他說這話的時候籃球還沒有脫力砸過來啊。

“下一把我站前面。”顧卓航打斷她的思緒。

顧卓航長得高,借著身高優勢,他數次網前扣殺,於真意仿佛成為了在後場閑逛的老大爺。

於真意看著顧卓航一次次彈跳,球拍猛烈擊打著球,在空檔的體育館裏發出回響。他彈跳的時候,白色衣擺上揚,露出腹部精瘦的腰線,隨著他的落地,球也落地。

於真意聽著周圍女生的閑聊,三句話都離不開顧卓航,甚至拿他和陳覺非作對比。

張恩儀插著腰,氣喘籲籲的,早就忘記了自己準備在顧卓航面前保持的淑女形象:“顧卓航你幹脆一個人和我們打得了啊!”

顧卓航笑著回頭,他看著於真意,舉起手,掌心撐開。

這是於真意第一次看見顧卓航笑的幅度如此大,少年有兩顆虎牙,笑起來的時候目光柔和。於真意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她也舉起手和他擊掌。

掌心相碰的瞬間,他的手指稍稍屈起,插入她的指間,像是和她十指相扣般,顧卓航微微彎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合作愉快,真真。”

·

回教室的時候,江漪還坐在陳覺非旁邊。

於真意好奇,才剛開學,進度也慢,這得是多難的題才能講整整一節課。

上體育課前,女生們去換了衣服,把校裙換成了運動褲。現在下課了,廁所裏全是換褲子的女生,於真意懶得去擠,但她實在熱的厲害,她把褲腿挽到膝蓋上,兩手叉腰站在講臺旁的空調邊,邊吹邊扯衣領,正面吹夠了又轉了個身,讓冷風侵襲自己的後背。

“哦呦,我們家門口菜市場裏的烤鴨也是這麽烤的,隔五分鐘翻個面。”

“真真,五分鐘到了,可以再翻回去了。”

臺下男生女生哄笑成一團。

於真意翻了個白眼,值日生在理講臺,於真意拿起講臺上的粉筆,學著岑柯的樣子折成兩半朝下面扔。

男生們嬉笑著躲開。

只留得值日生在後頭氣急敗壞地叫她的名字。

體育課後的課間時光區別於語數英,總是熱鬧又充滿活力的。

然後這剛升起的活力又被接下來的英語課和歷史課湮了個徹底。

下午放學的時候,於真意坐在陳覺非的桌子上等他收拾課本,江漪走過來,手裏還拿著本練習冊,她遞給陳覺非:“謝謝你呀,不過今天的數學題我還有一些沒明白,晚上我可以Q.Q上給你打語音電話嗎?”

陳覺非接過書:“晚上有事,要是有問題可以明天問。”

江漪楞了一下,本想說你腿都骨折了能有什麽事,但她還是點點頭:“那我走了。”

顧卓航剛轉學過來,有很多東西要填寫,下午他又被岑柯叫去填寫表格,這會兒才回來,恰巧碰到出門的兩個人。

彼時於真意正在疑惑於陳覺非口中的晚上有事:“你能有什麽事?”

陳覺非單肩背著書包,把校服外套一齊搭在肩上:“腿疼,疼到不能說話。”

於真意瞠目結舌:“穿著固定器怎麽還會疼呢?!”

居然還疼到不能說話的地步?

那骨科醫生可是說了,穿上固定器之後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可以和常人一樣行走,當時於真意看著陳覺非面色不變地掏出九百塊買的時候心疼得要命。她拉著一瘸一拐的陳覺非走到診室外:“你先別買,pdd上最便宜的只要一百零九。”

“於真意。”陳覺非眼睛瞇了瞇,“斷的不是你的腳。”

於真意理直氣壯:“可是花的是你的錢啊!”

陳覺非:“......”

那九百塊錢被於真意惦記到現在,可是這麽貴的東西居然沒用?

於真意痛心疾首,開始碎碎念:“我就說你這冤大頭別花這冤枉錢。”

陳覺非睨她一眼,像是意有所指:“笨死了。”

他怎麽還有臉還說自己笨?

於真意哼了一聲,沒再搭話,拉著陳覺非的書包帶子和顧卓航打了聲招呼:“走了,明天見。”

幾乎就在於真意說出這五個字的瞬間,陳覺非單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個身體的力都壓在她身上。

於真意的註意力全然被陳覺非吸引:“你怎麽不壓死我算了?”

陳覺非大力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怕被我壓還不走快點。”

於真意氣不打一出來,這是什麽道理?

“明天見,真真。”顧卓航並不介意陳覺非的刻意打斷。

也是在他說出真真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看到陳覺非擡眼直面他。

於真意正在整理自己被陳覺非弄亂的頭發,她沒有註意到在高於自己海拔二十厘米以上的那塊地方那因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稱呼所引起的無聲又洶湧的戰役。她哦哦了兩聲,又重覆了兩遍明天見,而後和陳覺非一起走下樓。

“你今天體育課打羽毛球了?”走到停車棚,陳覺非靠在一邊。

“咦,你怎麽知道?”

“猜的。”

“那你猜的很準哎。”

陳覺非扯了扯唇角:“喜歡和我打還是和他打?”

突如其來的一個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靠著臟兮兮的灰白墻,停車棚的頂是幽藍色的塑料質感的板所搭成的,泛著點光。他斂著眉眼,手臂垂在褲子口袋一側,無意識地敲打著校服褲腿的那條線。

墻的外側歸屬於校外,外頭無人打理,布滿了藤蔓,它們貼著外側的墻野蠻向上生長,又在白墻與車棚頂的空隙之中鉆進來,而後直直垂下,垂落在陳覺非的頭頂和寬闊肩側。

空氣片刻靜默,只餘下蟬鳴聲叫得歇斯底裏。

於真意覺得五臟六腑之間突然騰空竄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問題,好像遠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她遲疑了片刻,正要開口,陳覺非嘖了聲,煩躁地薅了把頭發:“到底是哪個狗崽子規定的傷筋動骨一百天!”

他覺得自己根本沒什麽問題了,甚至可以去參加馬拉松。

於真意:“.......”

上一秒話題在喜馬拉雅山,下一秒就跳到馬裏亞納海溝。

夕陽之下,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層濾鏡,變得有些模糊。萬物縹緲,溫熱燥意浸透著肌膚而後滲入,連帶著人的心也燥起來。

於真意性格外向,人又可愛,不管是在男生堆裏還是女生堆裏都玩得好,熟絡起來後,管她叫真真的人不在少數,陳覺非從未覺得有任何問題,她就是應該被這麽多人喜歡的。

除了今天。

陳覺非覺得,他錯過的不止是一節體育課。

還有這短暫又漫長的四十五分鐘裏,於真意和這位認識不過幾天的新同學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所發酵出來的友誼,又或是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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