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盡敵人，殺遍血腥殘暴，殺完……殺完就可以重返家鄉。他仍可以成為尤鳳玲的支柱，在她每次受了委屈回來的時候，給予她一方天地，讓她能夠棲息。

他嘆了口氣，這口悶氣似乎在他心中郁郁已久。

轟隆隆一聲巨響，天空似乎都要劈成了兩半，漫天的烏雲卷動著整個天空，狂風卷積著雨水，瘋狂地朝著整個沙場潑灑了下來，混雜著泥土血塊，血腥味似乎更為地濃重了。

尤國雄看著天下的雨水劈裏啪啦地打了下來，正面打在他蒼老的臉上。

漫天雨幕之下，長矛如林，鐵騎如山，這一場豪雨也像是要帶走了尤國雄最後的生機一般，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那劍的落下，內心深處響起無數嘈雜，像是天空的喧囂，又像是一聲聲懇切的“父親。”

他想，他再也無力去答應一聲了。

閃電亮起，尤國雄看著自己面前的一把刀子，慢慢閉上了眼睛。冰刀入血肉，仿佛帶著劃破所有的決絕之氣，而當回溯餘生的時候，卻又什麽都沒有了，了無生趣。

結束的，便是這般的快速嗎？他在詢問著自己。

一聲啼哭在耳邊炸裂，仿佛聽到尤鳳玲笑著喊自己“父親”的模樣。

“哎。”他想長長的答應一聲，卻不料被黑暗徹底拽了下去，眼中映照出來的皆是一片虛無。

大雨沖刷下來，像是要沖刷盡一切的罪惡和腐朽一般。

雷鳴之聲不絕，尤鳳玲正在點燈的時候，一個雷鳴聲乍響在眼前，手上一抖，燈籠便落在了地上。她心中郁郁難以說明感覺，只覺得像是有一團棉花堵住了心口，難以言喻的傷悲，她抹了抹把臉，站了起身，看著外面大雨滂沱，好似是天上破了無數的窟窿，要將天上的水一次性下了個幹凈。

而沈懷猷還沒有回來，她眼中藏著落寞，身上的衣衫有些薄了，寒氣侵上了她的身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嘆了口氣忽而想到了什麽，翻過身子，跑到了衣櫥之中，抽出了一個鮮紅的保佑符，她自心中惴惴難安，擡眼看著外間的天氣便越發的不好了，但見手上的福，還是稍稍安心了下來，她想著，再過段時間便托人去邊疆將這個福送給自己的父親。

微微一笑，眸子中乍然而生的是一種溫柔，或許是思及到小時候的趣事，眸子裏多了幾分歡愉。又擡眼見滿室的落寞和孤寂，臉上的笑容便慢慢收了起來。她打開門，讓人喊了管家過來，囑托若是沈懷猷回來了，便給她報個信過來。

而這一等，便等到了次日。

雨從原本的滂沱大雨，變成了稀稀拉拉的小雨，仍顯得那樣的寒涼，她皺了皺眉，又多加了一件衣衫，想著沈懷猷此時是否冷呢？便起身要去沈懷猷房中為他多找一身衣衫來。

恰遇到沈懷猷來去匆忙的貼身侍衛，挑了挑眉，上前便將人攔住了，皺眉問道：“這是怎的了？怎麽臉色這樣地難看？”

侍衛見她是家母，雖為側妃，到底是主子，也不敢態度過分惡劣，只是連說了幾聲不敢，就要退下，可是尤鳳玲又是怎樣潑辣的人，她要知道的事情是一定要知道的，除了在面對沈懷猷的時候會比較的溫柔外，旁的人面前皆是衣服趾高氣昂的態度。

“本宮問你出了什麽事情，你只管說就是！難道我連這點權力都沒有嗎？！”

“這……”侍衛左右為難，擡眼的時候眼中多了幾分的亮光，連忙低頭躬身說道：“王爺……”

尤鳳玲心中一驚，轉過頭來，見沈懷猷面無表情大步而來，她慌忙福了福身子，低聲說道：“王爺。”

沈懷猷沒有像以前的呵斥她，或者說是無視她，而是在她的面前站住了腳步，用一種尤鳳玲不懂的眼神在看著她。尤鳳玲心中一涼，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擡頭對上沈懷猷的眼神，怯怯地說道：“王爺？”

沈懷猷正對著她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如同深淵一般要將尤鳳玲的所有靈魂吸取進去，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沈懷猷能夠跟她對視那麽長的時間，長到時間都靜止下來，游廊兩旁的嘈雜雨聲都消失不見了蹤影。只是那眼中若有似無的憐憫卻讓她心中一驚。

她小聲地說道：“王爺？這是怎的了？王爺哪裏不舒服嗎？這天氣涼了，臣妾想著要給王爺多加一點衣衫，免得凍著了王爺。”

沈懷猷垂眸，似乎在沈思什麽，而後又看向貼身侍衛，說道：“你來給側王妃解釋一下出了什麽事情了。”

尤鳳玲心中一驚，咽了咽口水，雙手顫抖，只能夠左右緊緊攥住自己的手，眼中難以控制地流露出幾分惶恐不安來。

那侍衛看上去也十分的危難，看著尤鳳玲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要開口說道：“側王妃……”

尤鳳玲卻擡起手來打斷了他，而是擡眸看向沈懷猷，眼中帶著幾分的祈求，“看王爺這意思，定然是曉得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我是夫妻，本就是一體，由王爺來告訴臣妾是最正常不過的了，為何要讓別人來告訴臣妾呢？王爺想告訴臣妾什麽就直接說吧，你知道臣妾的，最是經受不住這樣的恐嚇，若是有什麽消息是應該臣妾知曉的，那就直截了當的說。”

沈懷猷大抵是沒有想到尤鳳玲會這樣說，瞇了瞇眼睛看著尤鳳玲一會兒，才張嘴說道：“昨夜沙場傳來消息，尤老將軍戰死沙場。”

尤鳳玲心中一驚，耳朵轟然間像是點燃了炮仗一般，無數聲音乍響在耳邊，又是常常的鳥鳴之聲，她瞪大眼睛看向沈懷猷，說道：“不好意思，剛剛臣妾走神了，王爺說了什麽？”

沈懷猷知道尤鳳玲剛剛已經聽明白了，光是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應該能接受這一切，但是不知怎的，又想起這個女人畢竟為自己的結發妻子，因此他一字一頓地又重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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