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鳳玲知曉沈懷猷推薦了自己的父親去沙場的時候，已經是木已成舟了。她從未像現在這般的絕望過。夜色沈沈，她點亮了蠟燭，目光像是穿透了那如豆般的燈光看向別處。

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沈懷猷看到尤鳳玲的時候也是一楞，張嘴說道：“你怎在這？”

尤鳳玲深吸了一口氣，呼吸卻先不穩了起來，眸中眼圈紅了，她癡癡地看著沈懷猷，顫抖地說道：“王爺為何要這般對我？”

沈懷猷皺了皺眉，“本王又怎的對你了？”

這段日子沈懷猷和尤鳳玲的關系緩和了許多，乍一看像是平常夫婦一般，尤鳳玲也覺得甚為的滿意，連同虞明莞的責難她也一並承受了下來，外間的琴瑟和鳴，裏間的相對無言她都可以忍受了，但是此時見沈懷猷皺眉不耐煩的模樣，她才驚覺，原來沈懷猷竟從未對她動心過。

“我父親年邁，如何能再上得疆場？王爺舉薦的時候，可曾憐我一絲一毫？父親膝下只我一個女兒，我自知不孝，未盡過幾分孝道，已經是萬分的羞愧，如今是要我徹底的絕望嗎？！”

沈懷猷沈下臉來，看著尤鳳玲說道：“你父親為將軍，那麽征戰沙場保佑大雲平安都是他應該的責任。難道坐享榮華富貴，一生享樂平安便是正確的嗎？”

尤鳳玲從喉間擠出幾聲輕笑，無可奈何地看向沈懷猷，“大雲一向重文輕武，有多少將軍卻又有幾人真的有能耐呢？我父親征戰沙場多年，落下多少暗瘡殘疾，如今要被王爺說成是屍位素餐嗎？”

“在其位，謀其政。他既然身為將軍，那麽為何不能掛帥出征？”沈懷猷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是驚人的冷漠，看著尤鳳玲像是看著一顆棋子一般，“既然已經選擇了自己的位置，那麽也應該背負起來相同的責任，不是嗎？”

“我父親為大雲立下的汗馬功勞，連皇上都念在心裏，憐我父親年邁。而父親一生清廉，不願意爭過多的東西，所以才到了年老時刻，仍只是一名將軍！你若是真的能心疼我，心疼我的父親半分，也不該舉薦我的父親！”

沈懷猷靜靜地看著尤鳳玲，見她瘋狂的模樣，尤鳳玲已經溫柔了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她當初是怎樣惹人討厭的模樣，“我身為王爺，守護的是大雲的江山，因此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大雲好。而你，既然是我的側妃，也該理解我，而不是在這裏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尤鳳玲冷笑一聲，像是看著什麽不認識的人一般，從喉間擠出一聲嗤笑來。“那是我唯一的父親！你要我如何冷靜！”尤鳳玲大吼地說道，父親不僅僅是她的父親，更是她的精神支撐，有很多時候她自己撐不住的時候，都會偷偷委派人回家，父親總是恰到好處地勸她忍耐，這畢竟是她選擇的路，事到如今，除了忍耐，好似也沒有旁的辦法了。

“你該知曉的。”沈懷猷捏住她的下巴，令她直視著自己，“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是本王的側妃，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本王的臉面，而不再是你的父親了。”

尤鳳玲瞪大了眼睛，若是以前她聽到這樣的話，或許會覺得開心吧，而此刻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宛如一顆心沈到了谷底裏，沈默地落入深淵中，驚不起一絲的漣漪。

“王爺非要讓我父親掛帥出行，是不是因為……他是我的父親。”尤鳳玲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因為沾親帶故，所以若是我父親戰死沙場，皇上必然憐惜你，若是我父親凱旋歸來，那麽自然會記著你的好。這是一場怎麽都不會輸得交易，所以王爺才這般地認真舉薦的嗎？”尤鳳玲側頭看他，眼淚簌簌而下。

“不是。”沈懷猷否認了。

“那是什麽？王爺能告訴我嗎？僅僅是因為我父親是將軍嗎？那為何不能是別的將軍，非要是我的父親呢？哪怕是葉武侯也行，為何非要是我的父親呢？”

尤鳳玲看著沈懷猷，希望能從這一張驚人的冷漠表情中看出一絲一毫的別的情感，可是她沒有，那張臉上有的只是對她的殘酷和冷漠，“若是王爺真的無心，為何當初還願意娶我呢？”她終於問出了這句盤桓在心中許久的話，若是真的一絲一毫也不願意，為何會松口答應娶她呢？

沈懷猷看著面前的尤鳳玲，見她雙目赤紅，一滴淚珠凝聚在她的眼底，化成了最為悲傷的模樣，他見多了尤鳳玲大哭大叫像個瘋子的模樣，反而這般靜靜落淚的樣子最為使他不忍。

“尤將軍所做的任何成績，都將成為本王的面子。”沈懷猷終於還是將那句話吐了出來。尤鳳玲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懷猷，鼻子紅彤彤的，極為酸澀，“若是，失敗了呢？”

“……本王相信尤將軍不會讓本王失望的。”他只是這樣說道。

尤鳳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卻是半響沒有說話。正要離開的時候，沈懷猷卻扯住了她，“既然來了，那麽今晚服侍本王吧。”

尤鳳玲絕望地發現，她仍沒有辦法拒絕沈懷猷的要求，哪怕是這樣令人絕望的時刻，哪怕她此刻埋怨著沈懷猷，卻仍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她只能顫抖著，盯著沈懷猷，希望他能夠主動放過她，讓她自己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

但是沈懷猷卻背對著她伸開了上臂。

尤鳳玲閉了閉眼睛，內心深處一片絕望，她想著到底是要怎樣才能結束對沈懷猷的喜歡呢？大概只有自己死掉了才可以吧。

當年太白樓下，他出手英雄救美，將包袱還給自己，陽光打在他的臉上，眼眸彎彎，盛放著滿滿的溫柔，恰是記憶中最為美好的模樣。

她伸出顫抖的手來，一點點為他褪去外衫，解開腰封，閉了閉眼睛，想把自己沈入在無盡的深淵之中。

有一種人，你明知道愛上就會萬劫不覆，可惜你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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