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回撇了撇嘴，“他們兩個沒良心的，這一去那麽久了連個消息也沒有，虧得我們那麽想他們了。”

“宮中眼線那麽多，要怎樣把自己的消息傳過來呢？你別耍小孩子的脾氣了，萬一被別人聽到，又該落下個許多不是了。”

沈雲回哼了一聲，卻還是拿過來毛筆書寫，到底是被宮中的先生們教導過來的人，字跡不是一般的清秀，更何況她還極度的認真，恨不得一筆一劃都能透出紙背，留下一串屬於自己的痕跡，嘴中念念有詞的，什麽“祈清伽你個混蛋可一定要健康地活著，”“慕涯皇兄祝你一切安好”“兩個混蛋連封平安信也不寫過來！”

在沈雲回腦中是沒有他們會出事的概念的，或者說不敢有。在滿國惶恐之時，他們能做的，只有守在深宮中日日祈禱，夜夜期待。而沈雲回也相信祈清伽那個女人，一定會用渾身解數讓自己一切平安。

沈瑆明是從武場上回來的，見她們二人動都在念念有詞地寫著什麽東西，自己也沒有多問什麽，而是就那麽坐了下來，跟著寫東西。他寫的不若沈雲回那般粗獷有力，而是格外清秀，一筆一劃宛若畫畫一般，字落成，猶如畫畫一般。

沈雲回倒是極為地好奇，“你不問是給誰祈禱嗎？”

沈瑆明還是那樣的沈默的，沒有過度活潑，卻也不似以前那樣不再理她了，而是慢吞吞地說道：“你不為慕涯皇兄和祈清伽祈禱，難道要為祈大人祈禱嗎？”

這句話徹底把沈雲回噎了回去，其實在祈慎之被處罰的那天，他們還想著要慶祝來著，只是實在不想惹得旁人側目，便偷摸自己開心了一把，祈慎之雖然倒下來了，但是祈浩軒卻接任了祈慎之的地位，並且因著之前在禮部任職，離翰林院並不遠，已經跟翰林院的諸位大臣打了個照面，也不算是孤立無援。在處理祈慎之的家人的時候也沒有做的太過分，而是將他們分了出去，至於祈慎之，犯下這樣的大錯，自然會有人處置。

沈明秀來的時候便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他們三個人擠著卻也笑著，臉上掛著的溫馨的笑意，有時候沈雲回和沈瑆明若是打架或者拌嘴狠了，祈玉杳便出聲制止了他們，讓他們註意一下，便繼續了自己手頭上的活計。

沈明秀楞神半響，直到金蘭殿中的人發現了沈明秀的存在，躬身行禮交換了一聲，“見過明秀公主。”這大雲的人就是有一股子傲氣，寧願承認她是大雲的公主，也不願意提起她突厥王後的身份。

這一個招呼打下去，自然沈雲回便發現了她的存在，慌忙起身笑著喊道：“皇姐姐。”

沈明秀微微楞神，是了，她出嫁的時候，沈雲回雖然年歲小，但是也是極為愛粘著她的，更是喜歡叫喚一聲“皇姐姐”。這一聲皇姐姐也像是消散了他們兩個人之間多年未見的隔膜似的，無端覺得親近的了許多。

她笑著說道：“我都來了那麽久了，你也不來看看我，便只能我自己來了。”

沈雲回笑著撓了撓頭，無奈地說道：“皇姐姐，我並非是不想去看你，只是你們明秀宮的人也太多了，我有點害怕。”

沈明秀抿了抿嘴，虞明莞為了監督她或者是給她撐場面也不知道怎的，反正在她門前派了許多的人，從前也不覺得怎麽樣，現在一聽沈雲回這樣說了，便有些不舒服了起來，“這又有什麽？一堆子的奴才罷了，你若是不喜歡，便將人都給撤了，你也好陪我說說話，這皇宮裏吶，還時你願意親近我，還記得小時候，總是‘皇姐姐皇姐姐’的叫喚著我，走到哪裏跟到哪裏。”

祈玉杳看著她們聊的開心，便小心翼翼地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收了起來。沈明秀知道祈玉杳不想提起祈清伽和沈慕涯，以免招來不必要的誤會，因此也沒有多問。

“因為小時候覺得皇姐姐就像是仙女一樣，和書中描繪出來的嫦娥是一樣的漂亮。”現在的沈雲回還會說傻話哄著沈明秀開心，不過沈明秀長得漂亮是眾所皆知的。她又是瑞帝的第一個女兒，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姑娘，打小便是錦衣玉食、綾羅綢緞、胭脂水粉、珍珠寶石，別人該有的，該為之奮鬥一生的，她已經在出生的那天全部獲得了。

“那現在呢？小時候這樣覺得，長大了再看你的皇姐姐，又是怎樣的心情呢？”沈明秀故意打趣著沈雲回。

沈雲回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不那麽覺得了。”

“哦？”沈明秀還沒有變臉，祈玉杳先是變了臉色，怒喝一聲，“你在說什麽傻話。”隨即對著沈明秀笑道：“她還小，不懂事，說出來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沈明秀搖了搖頭，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肚子，她本身就快要是做母親的人了，怎麽會不曉得這種做母親的心情，其次又是在逗弄著沈雲回，自然不會將小孩子的話多放在心上。

“長大了覺得皇姐姐真是勇敢，聽聞突厥漫天黃沙，枯草連天，難以想象皇姐姐這樣的人在那裏生活，因而每時每刻都覺得皇姐姐十分的勇敢，嫦娥算什麽，比不得皇姐姐的。”

沈明秀聽過太多太多阿諛奉承的話了，多到她自己都已經耳朵起繭不再想聽了，可是就算是這樣，在聽到沈雲回說的這些話的時候，心下卻覺得微熱。

很多人都覺得女子本柔，連她以前也是這樣覺得，從前錦衣玉食，又怎麽會想的過多。而她卻從未想過在成年那日，會被當成個禮物送出去。

在紅轎子中，看著外間的黃沙遍野，她哭了一路，哭的眼睛腫了，嗓子啞了，卻沒有一個人來救她，從那時候她就知道了，靠誰都是沒有用的，只能靠自己，只有靠自己了。

沈雲回見沈明秀似乎在楞神，叫了一聲，“皇姐姐你怎麽了？可是覺得我說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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