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秀的身子越發不好了起來，常常自己一個人吃著飯便有些幹嘔，宮中的人精似乎看出來了些什麽，便著急去了虞明莞那裏領賞，說了這樣那樣。

虞明莞於是似乎在閑逛的時候進入了明秀宮，彼時沈明秀剛剛吃完了飯，胃部深覺不適，在幹嘔中。

虞明莞瞇了瞇眼睛看了看沈明秀現在的狀態，突然張嘴說道：“幾個月了？”

沈明秀心中一凜，卻懵懂地擡臉說道：“胃部不適，太醫說是因為最近水土不服罷了。”

虞明莞點了點頭，揮退了下人，喝了杯茶，便是這樣看起來隨意的樣子，空氣都仿佛是被凝結了一般。

“母妃？”沈明秀皺了皺眉看向虞明莞，“怎的了？”

虞明莞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沈聲說道：“現在的情況你應該是了解的吧？”

沈明秀心像是沈入了深淵一般，卻還是裝作懵懵的說道：“什麽樣的情況？”

“懷猷此次立了大功，當屬第一功臣，日後定然會繼承大統的，你作為姐姐，當多扶持才是。”虞明莞穿著黃色鳳鳴袍，雖不是皇後卻也是皇後的威儀，手腕上一串紅色的瑪瑙，帶著金絲圓項環，上面墜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鳳凰，手上帶著金護甲，每一次點上椅子，都是一層金色的光輝。

“出謀劃策，兒臣自認為已經做到了極致，敢問母妃說的這番話是何意思？”

虞明莞深深地看了沈明秀一眼，而後才說道：“母妃知曉你的，將你嫁過去突厥是極為委屈了你，因此日夜都在惦記著要將你迎回來，因此也在跟懷猷說道，要將你姐姐迎回大雲來。”

沈明秀攥緊了拳頭，勉力露出一個笑來，“若是大雲可容得下我，便是日後常常來看一看也是好的，畢竟我現在出嫁了，若是常來娘家，怕是惹人非議。”

“突厥是個什麽破爛的地方，當初若不是你父皇一時心軟，答應了和親，你以為本宮是願意將你送出去的嗎？如今你說這樣的話，莫不是在埋怨本宮？”

“自然是不敢的。”沈明秀搖了搖頭，懇切說道：“只是我現在嫁給了突厥王已經數載，又遑論埋不埋怨一說的呢？母妃也不過太過自責，一切都是兒臣自願的。”

“自願？”虞明莞冷哼一聲，“當初若不是你父皇為了安撫葉芝蘭，怎麽可能那麽草率將你送走？葉芝蘭那個女人，死的真是好……”

“母妃！”沈明秀打斷了她的話，“既然一切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當初父皇寵愛皇後，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皇後故去多年，我也不想再提起她的事情。”

“你呀，就是太好心，才會變成這個地步。”

沈明秀便沒有說話，其實當年，是虞明莞主動要沈明秀和親的，其實沈明秀自己都心中清楚。那時候的虞明莞雖然受寵，卻也是一般的寵愛，地位也不過位列四妃罷了。為了想要更進一步，為了想要自己的寵愛更加的真實，她選擇了將自己的女兒送出去。

十裏紅妝，沈明秀回過頭，看到的只不過是虞明莞面無表情的樣子罷了。從此孤身於長沙落寞之中，也再和別人沒了關系。

“母妃到底想說什麽？”她的口氣微微不耐煩了些，雖然她現在正在休息，可是體內的種種反應都在表明著她不舒服，像是響起來某種喧囂，在體內肆無忌憚的發洩，導致她耳朵轟鳴，渾身輕顫，在聽到虞明莞說的每一句話，都伴隨著強烈的惡心感。

“母妃不希望你懷上孩子。”虞明莞沈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道。

沈明秀擡臉看向虞明莞，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而後又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好似沒有放在心上，“母妃為何要這樣說。”

“你是大雲的公主，卻要為突厥人誕下子嗣，未免荒唐。”

“可是我已經是突厥王妃了。”

“等日後將突厥消滅，你仍然是大雲的長公主，要什麽樣的男人能得不到呢？難道還留戀一個突厥的王妃的位置嗎？”虞明莞說的極為的懇切，甚至特意朝著沈明秀坐了坐，用手抓著沈明秀的手，撫摸著她的纖細的手指，“你從小未吃過什麽苦頭，在突厥定然是吃了許多的苦，自你走後，母妃整日以淚洗面，又怎麽願意讓你繼續受苦呢？”

沈明秀看著虞明莞此時說話的表情和狀態，瞇了瞇眼睛，突然響起來祈清遠說的話來了，“只是所有有抱負的帝王，都想要一統江山。突厥和匈奴在帝王的眼中就像是一個眼中釘一樣，不殺不快呀。”

沈明秀的臉像是被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一般，蒼白的要命，她看著自己面前的虞明莞，一字一頓地說道：“母妃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虞明莞似乎是沒有料到沈明秀是這樣的表情和狀態，皺了皺眉，說道：“母妃都是為了你好！你在突厥那個鬼地方能活成什麽樣子？若你的弟弟能夠繼承大統，那便是大雲的王了，你便是皇長公主，到時候要什麽樣的男子能尋不到呢？你勿要懷上那人的孩子，生下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到時候幫助你的弟弟除去了突厥，你便能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了。”

心漸漸涼了下來，“母妃的意思是，懷猷計劃著要除去突厥？”

虞明莞看不出沈明秀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事實上她對於自己的女兒也確實很不熟悉，只像是一般熟悉的陌生人罷了。而今看到她，更是透露出來一種強烈的格格不入的感覺。明明聽起來很是溫和的話語，卻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只是虞明莞習慣了被人簇擁著，被人接受著。兒女都是自己的，怎麽生活該由她來指揮，“你弟弟也是為了你好，除去了突厥，便把你迎回來，你繼續是你的皇長公主，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挑選不完的勳貴子弟。”

“然後成為別人口中的笑話嗎？”沈明秀冷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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