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所有擋在面前的人，一身紅色的衣衫沾上了沈慕涯的血，暗沈了下來，她無措地看著沈慕涯，伸手想要捂住他脖子處湧現出來的血，可是血卻從她的指縫出溜走。

沈懷猷坐在高臺龍椅上，冷冷地對著祈清伽說道：“回來。”

無機質的，像是廣闊的天空發出禁令一般。

祈清伽卻置若罔聞，瞪大眼睛，雙手顫抖地扶住沈慕涯，她已經全都想起來了，為自己墜入一場荒誕的夢中，無法蘇醒而感覺到萬分的羞愧。

眼眸映入的，是全部的痛苦和滿地的鮮血。

沈慕涯“荷荷……”地從嘴中發出沒有意義的痛苦的呻吟，使勁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祈清伽，卻又染了她一身血，最後無助地松開了自己的手，眼睛也變得灰暗了。

“啊！！！”祈清伽摟住沈慕涯，那一瞬間撕心裂肺的痛苦讓她難以承受，而隨著祈清伽的尖叫，周圍的建築開始全數崩塌，如同夢中無理由的構建，慢慢地消融，只剩下一片無盡的黑暗。

而原本黑暗的山洞的模樣開始顯現出它的痕跡，祈清伽難以自制地落淚，渾身顫抖著，她從未有那麽一刻感覺到深深的絕望，哪怕是小時候無措地登上聖女的臺子，在眾人的面前丟臉，面對著娘親的冷臉，她也從未如現在這般如此地痛苦。

“你醒過來啊！只要你醒過來，什麽我都答應你！”祈清伽伏在他的身上，眼淚不斷地留著，感覺到無法呼吸一樣的傷痛，刺激著她的大腦，而嗡嗡作響。

手被猛地抓住了，祈清伽瞪大眼睛擡眼看向沈慕涯，雙唇輕顫。

沈慕涯一笑，“這可是你說的，什麽都答應我。”

“你……你沒事？”祈清伽因為緊張而聲音都變了形，成了一種尖銳的響聲，然而此刻的他們都沒有關註在這一點上面。

沈慕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冰冷的刀劃過脖子的觸感和生命流逝的恐懼感還在，但是卻全無傷口了，留下的只有對生命的顫栗。面對祈清伽擔憂的目光，沈慕涯勾唇一笑，“當然沒事了，都跟你說是幻境了。”

但是眼睛卻在謹慎地環顧著四周，那怪物一般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仿佛也都是沈慕涯的幻境罷了。

祈清伽將沈慕涯扶了起來，上下打探著他的身子，見他身上並無什麽明顯的傷痕，也未有剛剛見到的慘烈狀況，這才松了一口氣，仿佛輕飄飄地，沒有落下地面一樣，有些懵懂地看著沈慕涯說道：“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沈慕涯嘆了口氣，摸了摸祈清伽的頭，“小傻瓜，我是真的沒有事情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想一想，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祈清伽一楞，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四周，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周圍爬上來了一層綠色的植被，像是渴求空氣和陽光一般，拼了命地爬上來。

沈慕涯下意識地將祈清伽護在身後，而後拽著她慢騰騰地往前走，小心地避開這些藤蔓的糾纏。他們沒有走出“名”門，而是轉而看向黑黝黝的盡頭，給了對方一個堅定的眼神後，決定就順著這個門走了下去。

兩個人的手交纏著，溫暖從兩個人的掌心傳給對方。

祈清伽“啊”了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扯了扯沈慕涯，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在幻境之中，‘我’問你，我是不是喜歡你，你為什麽說不喜歡？”她的喉嚨發緊，看似是不經意間的提出，其實是蓄謀已久。

沈慕涯捏了捏拳頭，從喉嚨處幹咳了一下，像是拼命在思考，而後才說道：“這不是幻境中的你根本不記得我了嗎？哪裏還能談上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呢？”

祈清伽皺了皺眉，想說不對，她其實將沈慕涯的話都放在心上，哪怕什麽都沒有想起來的時候，她也還是惦記著沈慕涯的話，翻來覆去，看著月光從外面灑下，從黑夜沈沈轉而直至天明。

夢中的身影越發的清晰，映成了沈慕涯的身子和臉。

祈清伽即使是在幻夢中遺忘了沈慕涯，在接觸到的時候，心臟仍然隨著他而跳動，一切變得鮮活了起來。

祈清伽突然拽住了沈慕涯，生生讓他的步伐停了下來，而後固執地站在原地，眼看著周圍的植物越發地瘋長了起來，沈慕涯眨了眨眼睛，看向祈清伽說道：“怎麽了？”

“有些話，我就只說這一遍了，所以你可務必要記得，我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女孩子，喜歡一個人，認定一個人，那都是一輩子的事情，說喜歡你，就真的是喜歡的，不摻和任何水分的。”

宛若會心一擊一般，將沈慕涯的一顆心劈地七零八碎的，他張了張嘴，猛地將祈清伽帶進自己的懷裏，死死地扣住在自己的懷中，祈清伽的鼻子一下子撞到沈慕涯的肩上，頓時眼睛有些酸澀，眼眶都紅了起來，險些要落下淚來。

“抱歉，我以為你只是因為……”因為我救下了你，因為帶著你逃跑，因為很多事情，總之是感激之情的錯誤幻覺，而非是心動。

他的話沒有說完，哽在喉嚨裏，有種如獲至寶的感覺，以至於不知該說些什麽。

祈清伽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聲小心被她堵在了喉嚨裏，只見身後一株碩大的植物開出它嬌美而巨大的花瓣，張開了自己的裏面的花蕊，觸須卻不自然的抖動著。

祈清伽帶著沈慕涯後退了數步，手指不知道是拂過了什麽位置，只見身子猛地下墜，失控的感覺撲面而來。

沈慕涯緊緊地環抱住了祈清伽的頭，那一刻他什麽也沒有想，只是下意識地行為，覺得不能讓祈清伽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祈清伽能做的，也只有緊緊地摟住沈慕涯。

他們猛地掉落進了一片濕潤之中，眼睛因為心中的恐懼沒有睜開，但是鼻子先嗅到了一股子芬芳。

祈清伽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子來打了個噴嚏，而後睜大眼睛環繞四周。良久她才搗了搗身邊的沈慕涯，喃喃說道：“我是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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