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涯睜著一雙充血的眼睛看向虞宰相，似乎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瑞帝皺眉看向他，眼中劃過擔憂，沈懷猷一直觀察著瑞帝的表情，在看到瑞帝為沈慕涯擔心的時候，一雙手攥地死緊。

見到瑞帝有開口的意思，便主動站了出來，溫柔笑著說道：“又何必為了一個女人鬧得如此難堪的地步，若是世人要我們大雲給個交代，我們交代了便是。國師不仁，惹天降瘟疫。故而派遣國師前去東南邊關服勞役，一世不得回雲京，這可如何？既保住了國師的命，又安撫了天下人的心。”

服勞役是什麽樣的地方？往往是那種犯了重大罪過，需得用一生償還的地方。

沈慕涯怔楞，而後擡眼看向瑞帝，只聽得瑞帝說道：“那便如此吧。”

沈懷猷勾了勾嘴角，低頭掩蓋住了自己的笑意，躬身說道：“父皇聖明。”

等到滿朝文武散去，沈慕涯還跪倒在地上，全身不住地顫抖。

沈懷猷走到他的身邊，嗤笑著說道：“你這就忍受不住了？”

沈慕涯擡眼看他，不解的，疑惑地，像是從未認識過沈懷猷一般，“皇兄何時變成了這個模樣？”

“本王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沈慕涯皺了皺眉，“皇兄從前能救下我，為何此時便變得如此冷血。”沈慕涯開始覺得有些愧疚，覺得是在，漫長時間裏忽視了沈懷猷，以至於他變成現如今的模樣。

沈懷猷突然覺得可笑，甚至是可悲，沈慕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會選擇相信他，他想要沈慕涯的這份相信徹底地爛在地上，想要沈慕涯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好嘲笑他的無知和傲慢。

他是大雲的三皇子，出身顯貴，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我愚蠢的弟弟，你還是這樣的天真，讓我覺得難以理解。難道是漫長的軍旅生活，把你變成了一個四肢發達的蠢貨嗎？”沈懷猷低下了身子，湊近了他，“你怎麽只記住了你落水的後半段呢？我是救你了，可是也是我推你下去的啊。”

沈慕涯睜大了眼睛，記憶如雪山崩塌般襲來。

寒冷的天氣，因突然受力而不甚跌入池塘中。冰冷的池水從四面八方湧入而來，身子濕重，絕望鋪天蓋地而來。

沈慕涯好似回到了那個時候，弱小而又沒有辦法保全的自己，只能拼命地掙紮，而沒有一個人能夠來拯救他。

沈慕涯深吸了一口氣，眼眶似乎一下子紅了。

“我無時無刻不想殺死你，你在我眼前就是個礙眼的人罷了！”

“我居然愚蠢到相信自己的兄長是個好人，還憐惜著皇家淡薄的血緣關系。”

沈懷猷直起了身子，看著沈慕涯像是在看著什麽惡心的物件一樣，“可本王只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若非是你，這大雲早該是本王的了！祈清伽那個女人也早該是本王的了！”

“你做夢！”沈慕涯感覺到血管中的血都在翻騰了起來，腥味蔓延到他的喉嚨深處，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清伽，只能是我的！”

沈懷猷嗤笑著，“可惜，都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她也沒必要受那麽多皮肉之苦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邊境苦寒之地的勞役生活，而你呢？能做什麽呢？”

“祈清伽她做錯了什麽？皇兄要如此憤恨她？將她逼到了這樣的地步！”

“從她站在你身旁的那一刻起，她就做錯了，而在本王屈尊降貴多次請她不來的時候，就是大錯特錯！罪無可赦！”

沈慕涯猛地站起了身子，一拳揍向沈懷猷。

沈懷猷倒在地上的時候，還有些楞，只聽得沈慕涯說道：“我絕不允許有任何人，敢在我面前說她的壞話！”

大理寺監獄內，祈清伽盤腿坐在天牢之中，皺眉思索著最近的作為，而後一仰頭倒在了稻草之上。

賈大人帶著人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場景。祈清伽面無表情地躺在了稻草之上，卻未落魄，反倒是那些灰塵怕染上了她，紛紛躲避開了。

陽光之下，她烏黑的發絲泛著微微的光，好似一切都很柔和美好。

他低聲咳了咳，祈清伽睜開了眼睛，看到是他，眼睛帶了點些微的笑意，“賈大人。”

賈大人身後跟著賈尋芳，她雙目通紅，明顯是哭過了，走到了祈清伽的身邊，一下子跪倒在她旁邊，攥著她的手說道：“你快跑吧！”

祈清伽一臉懵地看著她，而後側頭看了看賈大人賈大人低聲咳了咳，似乎有些無措。

賈尋芳卻一點也不理他，只對著祈清伽說道：“懷王向皇上請旨，要將你流放邊境，終身勞役！”

祈清伽張了張嘴，而後無奈地笑了，“這懷王的度量當真不大。”

“你怎麽還能夠笑的出來？還不趕緊趁著人還沒來，趕緊跑了！”

祈清伽擡眼看了看賈大人說道：“若是我現在跑了，賈大人能能輕易地放過我嗎？”

“沒關系！我攔著他！我還帶了件袍子，只要你穿著袍子，我們把你帶出去！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賈尋芳越說越激動，攥著祈清伽的手，眼中放著異樣的光。

祈清伽打斷了她這自我感動式的闡述，指明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先不說外面的守兵肯定會認真盤纏，就是我走了會連累到你們，我也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成王敗寇，時也命也，我認了。”

賈尋芳低下頭，喃喃道：“父親也說你不可能逃走的。”

祈清伽勾了勾嘴角，摸了摸賈尋芳的頭，“你能這樣關心我，我已經很感動了，起碼說明了我並未活得太過糟糕啊！只是人吶，有些東西，真的很難改變。”她未必沒有沈懷猷聰慧，卻到底沒有沈懷猷的心狠。

門被突然推開，一大批的士兵突然湧了進來，將祈清伽摁倒在了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

賈尋芳怒吼道：“你們在幹什麽！”

其中一個士兵沖著賈大人抱了下拳，“稟告少卿大人，奉皇上的命令，緝拿罪犯祈清伽前往邊境服勞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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