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攬月樓內，外間的雨若玉簾一般簌簌而下，在風中飄搖。

祈清伽和尤鳳玲坐在茶幾兩旁，對視著。

良久，祈清伽才冷淡地說道：“你想好了嗎？”

尤鳳玲垂下眼睫，“你說的算數嗎？到了最後，哪怕是皇黨之爭是懷王敗了，也會放他一條生路？”

祈清伽啜飲了一口茶水，聞言淡淡地說道：“我答應你的，自然不會輕易地食言。”

尤鳳玲點了點頭，而後有些抗拒似的，從懷裏將一張紙拿了出來，“這是我偷偷拓印出來的，懷王並不知道。”

祈清伽正要拿走紙張，突然尤鳳玲摁住她的手，看著她說道：“你猜，若是懷王殿下知曉這一切都是我幹的，你猜他會怎樣的對我？”

祈清伽猛地使勁，將尤鳳玲的手掙脫出來，將紙張放進了自己的懷裏，聞言，淡淡地說道：“或許會把你殺之而後快吧。”

尤鳳玲勾唇一笑，“對，你說的沒錯。他會把我殺之而後快。”眼底裏湧現出些許的淚花，被尤鳳玲眨了回去。

沈懷猷是個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人，或許說是小心眼，他寧願自己背叛，也不願等到別人來背叛他。若是知曉尤鳳玲做下的一切或許會殺之而後快。

“可是我卻寧願他恨我。”尤鳳玲這樣說道，表情癡癡地。

從前人聲鼎沸，雲京的街道人來人往，她受欺負，被人搶走了財物，是沈懷猷宛若從天而降一般，將她救了出來。

微微垂眸，看著她的時候無意識地勾了勾唇角。或許是那日的陽光太大，或許是那天自有註定，一顆心動了情。

祈清伽看著尤鳳玲的模樣，托腮道：“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或許是一種償還。他曾經救過我，所以我還他一世糾纏。”尤鳳玲苦笑著說道。

祈清伽不知道對於沈懷猷來說，是幸還是不幸。沈懷猷最渴望不摻雜利益的陪伴，但是他偏偏不相信尤鳳玲一顆真心。

天空穹頂，微風吹過。

上一世沈懷猷聽說尤鳳玲自殺的時候，他喝多了酒，去了破敗的尤將軍府，找到了懸梁自盡穿著一身紅衣的尤鳳玲。

他註視了很久很久，隨即命人厚葬了尤鳳玲。

而關於尤鳳玲的事情，他卻再也不提了。

尤鳳玲觀察著祈清伽，她淡然的一笑，都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恍然，好似站在紅塵盡頭，看波濤滾滾，已經是邊外客了。

祈清伽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紙張，看著尤鳳玲道：“我至今不明白，為何喜歡沈懷猷，卻真的將這東西送來給我呢？”

“只要他還是位高權重的王爺，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若他閑散此生，安於平穩，或許我還能有一點機會。我願他在看慣人世間滄桑後，陪我去看細水長流。”

祈清伽側目看著尤鳳玲，卻見她一臉的幸福安詳，似乎對未來要出現的日子，充滿了期待。

祈清伽於是打開了這張紙，這張薄薄的紙張，上面卻密密麻麻地寫了人名，從芝麻小官，到一品朝廷官員，從侍衛太監到禦醫宮女。

祈清伽越看臉色越發地陰沈，直到看到一行名字，才瞇了瞇眼睛，“祈家……”

“對，就是祈家。其實我也一直不明白，為何他們不去支持錦貴妃，卻偏偏去幫扶沈懷猷？若是沈瑆明能夠……祈家至此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祈清伽沒有說話，錦貴妃也恨祈家，雖然她不說，但是當年她的哥哥祈繼臣被趕出家門，她憤恨至極，後來被送進了皇宮裏，處處小心翼翼，早就與祈家面和心不合了。更何況祈玉杳要的，不是極致的榮華富貴權勢滔天，而是平安安穩一生。她想要沈瑆明做一個閑散王爺，要沈雲回當一個驕傲公主，獲美滿婚姻。

尤鳳玲見無話可說，轉身就要告辭，祈清伽突然叫住了她，“桌子上有一顆藥丸，你拿走吧，算我給你的謝禮。”

尤鳳玲轉頭看她，揚了揚眉，“什麽藥丸？”

雖然嘴上那麽說，身子卻幾乎本能地走向祈清伽說的那顆藥丸。只見一個紅色的瓶子，裏面一顆粉色的藥丸，尤鳳玲打開聞了一下，而後整張臉都紅了，連忙將瓶子蓋住。

“這是什麽東西？”

祈清伽笑了笑，沖著尤鳳玲眨了眨眼睛，“嗯……就是能讓人意亂情迷的藥物，沒有任何副作用，純天然無汙染，還可以滋補人的身子。只要將這顆藥丸，放在了他的茶水或者晚飯中，你就能得到一夜歡愉。”

尤鳳玲瞪大了眼睛，而後緋紅染上了她的臉頰，如映紅陽，磕磕巴巴地說道：“這……可以這樣嗎？”

祈清伽嗤笑一聲，“有何不可的？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雖為側妃，卻是一家之主，這麽久了，恐怕連最基本的都沒有全套完成吧？當真不怕別人嗤笑嗎？”

尤鳳玲怕，她當然怕，每次遇到仆人在下面竊竊私語，她都要懷疑是不是在說自己的壞話，是不是恥笑自己。而自己雖為主母，卻不得寵愛，導致一個兩個都可以騎到頭上。她生來富貴，本該承受不得風雨，妄想棲息在沈懷猷的身邊，之後遇到的風雨卻全都是沈懷猷給的。

尤鳳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藥瓶拿走了，最後臉紅紅地對著祈清伽說道：“謝謝。”手卻將藥瓶捏地死緊。

她想要沈懷猷的孩子，想要他的血脈在身體裏留存。

尤鳳玲撐著傘走了，祈清伽看著手中的紙條，沈下了眼睛。她摩挲著上面的名字，而後站起了身子。

她對著外面叫道：“蟾蟾？”

卻久久沒有人搭理，於是便起身去找了，經過二等宮女的指示，她在廚房門口看到了蟾蟾，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王世偉也在那個地方。

兩個人坐在同一個條凳上，似乎在說著什麽悄悄話，見到祈清伽出現在房門口，王世偉立馬站了起來，耳尖通紅，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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