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看著沈慕涯在臺子上的一舉一動，微微地失神。在她眼中沈慕涯是開朗的、大度的、善良的，卻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一面，行動若鷹，對上他的眼神竟然會發自內心的顫抖。

沈慕涯從臺子上跳下來，祈清伽還沒有回神，對上他的眼神，也只知道一笑。

沈慕涯卻突然不好意思了起來，臉上紅暈乍現，咳嗽了兩聲，說道：“我帶你去軍營中逛逛吧。”

祈清伽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沈慕涯臉上並無過多的陰霾，可是祈清伽卻能感受到他情緒的不穩定，這種感覺很是微妙，哪怕他在笑著，祈清伽卻能輕易看出他的偽裝。

因此她扯住沈慕涯，不停地說話。

兩旁的士兵探出頭來，見有人與自己的王爺這般的親密，都很是訝異，一旁的任明更是用一種老媽子的欣慰微笑看著他們。

但是等到沈慕涯環顧一圈，他們又都自發地轉過頭去，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情，假裝很忙的樣子。

祈清伽走了一路，突然說道：“陳尚書的家被抄了，所得的財物大致也與冊子上的一樣，我猜是有人將虧空補了上來。”

沈慕涯沈默了，跟在祈清伽的身邊，眼神不時地看向她，很是專註的樣子。

“國庫原本空虛，這下子應當是能補上些了。”

沈慕涯抿了抿嘴說道：“上一次你與我說的，用經營鋪子的錢財來補充國庫，我已經與父皇說了。”

“哦？”祈清伽擡眼看他，“那皇上怎麽說？”

“錢莊、鹽可以收歸官有，至於風月場所……”祈清伽耳朵尖又紅了起來，“便不再打他們的主意了。”

祈清伽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那便下令讓官府對風月場所多加管制，既然我們不接手風月場所，也不能讓別人占了這個便宜。”

沈慕涯這個倒是同意，點了點頭，“風月場所本就應當列為嚴格管理行列，只是大雲雖有條例嚴禁官員出入，卻沒限制尋常百姓。更有風流才子時常出沒，寫下一大堆的淫詞艷曲，以供賞玩。”

祈清伽點了點頭，“若是能將酒館、飯店、鹽收為國有，應當能很大一部分減輕國庫的負擔。”

“聽說錦貴妃也號召了後宮中的嬪妃節省，應當是能省下一些，連父皇也接連地誇讚錦貴妃賢惠。”

祈清伽一頓，擡頭看沈慕涯，“我想皇貴妃一定氣的不輕。”

虞明莞自詡是六宮中的主子，又怎麽會讓別人指揮，還讓別人得了賢惠的名頭。

沈慕涯笑道：“我可不相信這其中沒有你的手筆。”

祈清伽挑了挑眉，自然沒有否認。

祈清伽跟著沈慕涯一圈圈地逛下來，雖然暗自窺伺他們的人有許多，但是大多還是在認真地練兵。

祈清伽問沈慕涯說道：“軍營當中的氣氛一向如此嗎？”

沈慕涯微微皺眉，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東南郡城盤踞一方，在我去尋大星之時，發現他暗自屯兵，恐怕意圖不良。”

祈清伽挑了挑眉，調笑道：“說來那東南郡王好似還是你的五皇兄？”

沈慕涯點了點頭，“當年他母妃因身份低微，又過早撒手人寰，便被父皇送了出去，用來穩固勢力。”

“現在看來，這項決策也不一定是正確的。”在權勢面前，皇家的親情，是在是單薄的可憐。

沈慕涯點了點頭，暗自皺眉，“如今突厥扔在暗中窺伺，若是大雲又起了內訌，恐怕得不到半分的好處。”

祈清伽見他仍關心國之民生，不禁一笑，“你不是說想要做你的閑散王爺嗎？不若便承認吧，你就是放不下。”

沈慕涯微微嘆氣，看向遠方，“若是這大雲真的國泰民安，是誰登上皇位，真的無甚關系。”

“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像你這般想的。”

沈慕涯牽著一個小男孩閑逛軍營，一下子便傳遍了。人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更何況是八卦自己的上司。

眾人見實在是八卦不出來別的，便去詢問一直跟在沈慕涯身後的任明，戳了戳任明說道：“慕王殿下帶著的是誰呀？一大早的就敢叫喊軍營，居然還沒有得到任何懲罰？”非但是沒有懲罰，簡直稱得上是和顏悅色了好嗎？要知道沈慕涯在軍營裏一向是不茍言笑，公私分明，雖然私底下打打鬧鬧好似沒什麽所謂，但是若是真的在軍營中犯下的大錯，就應該當場處置。

如今一副大男孩的形象跟在那小男生面前，真的沒有眼睛看。

任明嘿嘿一笑，卻沒說話，心中便想，“這個時候你便吃驚了？以後有你吃驚的時候。”

軍營設在城郊，大片空曠的地界，砂石草木連接，一排排的小房子設在邊界，比武場位於中間。

祈清伽嘆了口氣，瞇了瞇眼睛說道：“馬上各地供奉在即，還不知會出怎樣的亂子。”

沈慕涯蹙了蹙眉，“突厥雖因聯姻而稍收羽翼，卻仍虎視眈眈，在邊境不斷騷擾著大雲的百姓。”

祈清伽伸了個懶腰，看向藍天，“突厥戰敗於你，迎娶大公主，想必氣難平。亦不知此次進獻會得出怎樣的亂子。”

五年前，是沈慕涯第一次上戰場領兵作戰，由尤將軍與葉武侯輔佐，一戰成名，打敗突厥。

突厥由此退步，以和親的名義迎娶長公主，退五裏路，同意結好，並表示每年春季進獻供奉。

沈慕涯垂下眼睛，緩緩嘆了口氣，“自長公主嫁給突厥王，我便對皇貴妃處處避讓。不知怎的，雖無意，卻傷害了她。”

祈清伽嗤笑一聲，“她女兒遠嫁突厥，是皇上的決定，你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其餘的事情又考慮那麽許多幹什麽？”

見沈慕涯情緒很是低落，祈清伽又勸解道：“更何況身為公主，就應當負擔起大雲的責任，守護好大雲的子民。而你身為皇子，亦有你無法逃脫的責任。”

“……母後也是這樣說的。”沈慕涯站在祈清伽的身邊，看向蔚藍的天空，“母後即使怨恨父皇，卻仍心心念念著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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