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只得無奈地嘆氣，看向身後的蘭妃說道：“那麽，我就先離開了。”

葉漱玉眼神閃了閃，雖然祈清伽嘴上萬般否認，但是他們交談時候卻又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感覺，哪怕是爭吵。

不管葉漱玉怎樣的想，祈清伽說完就跟上在了沈慕涯的身後，看著他臉色陰沈，看向遠方的眼中卻閃著淚花。

“我錯了。”祈清伽這樣說道，“是我自以為是了，不該將一切都不告訴你的。”

沈慕涯一下子停了下來，祈清伽沒有反應過來，直勾勾地撞了上去。

“祈清伽，你到底將我當做什麽？”

祈清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麽說。

沈慕涯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你這樣追上來，我反而越發的絕望，你不在乎我朝著你怒吼，不在乎我冷落你。是不是因為你從未在乎過我的感覺，是不是將這一切都視作是你登上權力高峰的踏腳石。”

祈清伽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甚至像是一座石像一樣。

沈慕涯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就走，他知道自己剛剛的話是為了惹怒祈清伽，他不喜歡祈清伽在這種時候還能夠保持理智，他想要更激烈的情感回饋，哪怕只是無理取鬧的一場謾罵也好，至少能夠釋放現在的情緒。

祈清伽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看著他高挺的背影，卻不難想象他現在繁雜的心情，和無盡的哀痛。

“對不起。”祈清伽這樣低聲說道。

“本王已經說過了，道歉是沒有用的東西！”沈慕涯鮮少在祈清伽面前自稱是本王，但凡是這種時候，都是極度痛苦，無法自我痊愈的時候。

祈清伽垂下眸子，將難過掩藏在眼眸深處，她不知怎的，覺得胸口處悶悶的疼，明明是不該難過的時候，不過是被人怒吼一頓，居然會發自內心的感覺到了委屈。

“我不該將這種事情都瞞著你的。”

沈慕涯住了腳步，轉過身，看向祈清伽，見她眼眸垂下，竟內心嘆息一聲，眼睛看向了別處，若是面對著祈清伽，他居然連火都沒有辦法發出來。

沈慕涯低聲道：“我無法忘記母後最後的痛苦時光，更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最後的束手無策，現在卻要我接受，明明我有能力，只要我多註意一些，我的母後便有可能繼續活下去，她也不是因為絕望而死去的！你要我怎麽接受？！”

祈清伽張開手臂，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沈慕涯。

沈慕涯沒有動，兩個人便一直僵持著。

最後還是祈清伽嘆了一口氣，向前一步，將沈慕涯摟在懷中。

“對不起，是我想的太少了，將一切想象的過於簡單了，明明應該在乎你的心情，明明應該是再多想一些，卻還是只是想將你好好的保護起來，忽略了你最後得知真相會怎樣的難過的。”

沈慕涯感覺到溫度從祈清伽的懷中傳遞過來，臉上不合時宜地紅了起來。

不過他下一秒又聽見祈清伽說道：“不過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瞞著你，我不想讓你看到那些陰暗的地方，你只需要手握權力，指揮戰士，征踏江山，望穿星海。我不願你背負上仇恨，汲汲於痛苦之中，因為仇恨而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莫名感動， 即使知曉祈清伽可能並沒有她嘴上說的那樣真誠，卻還是忍不住靠近她。也許是這個晚上過於寒冷，從她身上綿綿不斷的溫暖又過於誘人，因此他忍不住抱緊她，死死的。

“祈清伽，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沈慕涯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我不知我為何想要你留在我身邊，也許星光，也許月華，也許……是這個懷抱過於溫暖。

萬幸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嗯，我會的。”祈清伽這樣肯定地說道。

沈慕涯沒有繼續問下去，祈清伽也沒有說些旁的破壞氣氛的話，但是他們心中都很清楚，沈慕涯要的陪伴，祈清伽沒有答應給。祈清伽答應的陪伴，不是沈慕涯想要要的。

一個是溫情脈脈，永恒愛戀。一個是權力巔峰，共享富貴。

沈慕涯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他看著祈清伽，良久終究還是說了聲，“謝謝。”

祈清伽疑惑地偏頭看他，眼中懵懂。

沈慕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摸了摸祈清伽的頭，“我說多謝你，若是你真的不在乎，恐怕也不會費盡心力去尋找當年發生的事情的吧？”

祈清伽垂下眸子，“你的母後，無端死在了後宮，終究是你心中的一個梗，我想幫你了解清楚。”

沈慕涯點了點頭，“我知道。”

祈清伽見他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笑著說道：“只要你不難過，都可以。”陷入暴走中的沈慕涯，像是一個猛獸一樣，誰也沒有辦法讓他冷靜下來，唯有祈清伽。

也只有那個時候，才能看到在戰場長得一絲剪影，一個將軍的殘暴和憤怒。

其餘時候，比如冷靜下來的沈慕涯，只會讓人感覺到他像個儒生，溫文爾雅，說話規規矩矩，要比祈清伽更為地註重禮儀。

就算是半夜闖入別人寺廟這種事情，他也羞於開口，只得快步離開。而祈清伽則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沈慕涯看著祈清伽這般無所謂的模樣，“你不是供奉神明嗎？闖入佛門清凈之地，亂了神明的視聽，居然一點也不感覺到羞愧嗎？”

祈清伽倒是疑惑地看著他，“為何要羞愧？”

沈慕涯眨了眨眼睛，有些懵懂的樣子。

祈清伽噗嗤一笑道：“你以為神明真的會蝸居在人間嗎？那些不過是人們用泥土金箔鑄造出來的幻夢。神明不曾真的保佑過人類，人類卻因為神明的存在而越發堅強。”

沈慕涯開始並沒有懂得祈清伽的意思，直到日後看到寺廟中無數祈福的人，思及今日祈清伽說的話，才略微模糊的感覺到其中的意思。

人們祈求神明，是為了尋求內心支柱，但是事在人為，每個大雲的子民都懂得。神明不會愛護懶惰的人，勤勞的人獲得的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

這個世間沒有神明的關照，但是人民卻因為會有神明的存在而心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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