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將胭脂輕輕一推，倒在了那充滿了胭脂水粉味道的床上。

風月樓裏的色調永遠是紅的，及其喜慶的紅，好似女子出嫁當日，只是這裏的姑娘，大多都是嫁不出去的。

胭脂看著床頭垂下來的紅紗，靜默地閉上了眼睛，眼角細細地勾出紅絲，睜眼看人時，魅惑陡升。

只是這時閉上眼睛，薄唇輕抿，閉上眼睛時候，一滴清淚劃過眼角，弄花了那收拾了半日的妝容。

夜半也罷，祈清伽穿著一身白衣，頭發散亂，於月光下翩然起舞。

觀者，只有蟾蟾一人。

南疆的女子都極會舞蹈，每逢祭祀節日總要一起舞一曲，方才顯得盡興。

祈清伽自小聰慧，於舞藝上雖算不得什麽大師，但是所教所學，皆為上乘。尤鳳玲的那曲《飛天》便是祈清伽指導所學。

不過通了她的三四分，便可叫人大為讚賞。

月下白紗朦朧，烏發輕浮，若仙子降世，眉目清冷，目若寒星，腰肢柔軟，皓腕纖細。一舞一動間，自白紗中可見其曼妙身姿。

眼波流轉回眸處，妖異陡升，紅唇輕啟，微笑道：“不知我這一曲《醉觴》可好？”

蟾蟾手上的酒杯動了動，猛然間回神，“好好好！”

祈清伽笑道：“那好，這可是你說的昂，我告訴你，必須給我學會這曲《醉觴》。”

蟾蟾垮了臉，擺弄著手中的杯子，“可是我就是學不會啊！從小你就教我舞蹈，可是我就是學不會！”

祈清伽一扶額，“你說我作為聖女，每年教的學生還少嗎？怎麽就我的侍女如此的笨，連一首舞蹈都學不會！連尤鳳玲這樣的都學會了難度頗高的《飛天》，你咋連《醉觴》都不行，說實話吧，你是不是故意耍我的！”

蟾蟾撇了撇嘴，哼唧了一聲，“我就是不會嘛，第一次跳舞，你還說再也不教我了，怎麽那麽多年孜孜不倦？”見祈清伽要發火，連忙又道：“不過也應該感謝我嘛，要不是我，小姐你在舞藝上說不定還不能如此精進呢！”

祈清伽原本面容就極為動人，如今一身白衣，襯出她越發膚若凝脂，眉眼清冷，宛若天上仙。只是天上仙說話不怎麽仙就是了，“我才不管你那麽多的爛借口，你必須得給我會跳一曲，作為南疆的女子，怎麽能不會舞蹈呢？！”

蟾蟾低聲嘀咕了一聲，“我又不是南疆的姑娘。”

祈清伽一拍桌子，瞪向蟾蟾，“你說什麽！”

蟾蟾被嚇了一跳，見祈清伽臉上表情不好，連忙又說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小姐你別生氣了。”

祈清伽看她滿臉討好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對跳舞不感興趣，從小到大被我逼得可能也討厭上了跳舞。而且還認為自己算不上南疆的姑娘，只是你在南疆生活了十幾年，在我的眼裏，你就是南疆的姑娘。是南疆的姑娘，能歌善舞是必須的，你最好好好想想。”

說完，祈清伽便要離開，蟾蟾低聲嘟囔道：“小姐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南疆嗎？”

“你想回去了？”

蟾蟾搖了搖頭，低聲道：“小姐偶爾做夢會說出南疆，我覺得是小姐想回去。”

“……等到這邊一切事情了了，我自然會回去的。”祈清伽垂頭，看自己一身白衣，搖了搖頭，“這身衣服在外面呆久了，或許會嚇到別人，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蟾蟾先一步回去，點燃了祈清伽房中的熏香，而後才離去。

她不懂祈清伽到底在做什麽，王世偉說祈清伽心思深沈，極重名利。不知怎的，她卻總是覺得自己的小姐，即使做到了國師的位置，也並沒有很快樂，好似有人在追趕著她似的。

祈清伽睡在床上，鼻尖嗅著安神的藥香，可是卻沒有半分睡意。只要她想到上一世的結局，想到沈懷猷說會滅了南疆上所有與她有瓜葛的人，想到那些上一世的人，就沒有辦法安然的睡去。

她知道，這一世，既是恩賜，又是懲罰。

空氣中除了混雜著安神的藥香，還多了別的東西，祈清伽偏頭一看，見有裊裊霧氣在月光下慢慢升騰起來。

祈清伽心中嘆氣，看來今夜註定要有個好的睡眠了，便安然睡了過去。

觥籌交錯，燈光迷蒙，祈清伽看著自己坐在沈懷猷的身邊，微微嘆了口氣，又是這般，又是夢到了上一世。

她定了定神，慢慢環顧四周，果然在一個角落中發現了沈慕涯。

他已經將兵甲歸還，虎符上交，臉上多了長長的一道傷疤，身子越發孱弱，微微咳嗽時壓抑在喉間的喘息，都令人難以接受。

沈懷猷發現了沈慕涯，勾唇一笑，道：“喲，慕王殿下這是怎麽了？本王的慶功宴上，慕王怎的自己一個人窩在角落裏喝酒吶？”

慶功宴？哦，對了，這是沈慕涯第一次擊退突厥，功勞卻被沈懷猷獨攬，甚至上書說沈慕涯手握兵權，意在不軌，似乎意在逼宮。

瑞帝大怒，將沈慕涯的兵權奪去。

祈清伽看到上一世的自己，默然地低頭吃飯，聽到沈懷猷為難沈慕涯居然連頭都沒擡起。

但是沈慕涯卻看向了自己，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註視著自己的頭，微微彎了彎眼睛。

心臟猛地一跳。

沈慕涯說了些什麽，都已經聽不清了，大意不過是些恭維的話。說來奇怪，上一世的時候，沈慕涯無論什麽功勞被沈懷猷搶去，都始終處於一種讓步的姿態，似乎面對著沈懷猷就會後退，謙讓。

就連搶奪軍功，被剝去兵權，都沒有放在心上，這是為何？

上一世的自己並沒有深究，這一世卻怎麽看，怎麽奇怪。這是普通的兄弟之情嗎？

祈清伽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若是祈清遠與自己搶奪東西，大概自己會滅了他吧？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便看到有海水倒灌，將這幻夢沖得個零零散散。祈清伽轉頭看去，見沈慕涯眼神清亮，微微帶著笑意，而後破碎成一片一片的，湊不起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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