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緩緩走進瑞帝身邊，低聲說道：“皇上可想好了？”

瑞帝擡眼看她，嗤笑道：“難道會有人拒絕？”

祈清伽勾唇一笑，低聲如妖女迷惑人心，“當然沒有。”

手握權勢，又怎麽抵得過年華易逝。這世間帝王，有多少，為了壽與天齊做下多少荒誕的事情暫且不說。就是普通人，能拒絕長壽嗎？

或許之前的瑞帝還為了帝王尊嚴，不肯輕易相信有長生不老的秘方，更不肯相信巫女道士的話，但是經歷生死一剎那，他已然全線崩潰。

只有經歷過死亡的人，才曉得生存的可貴。

……

無人曉得那日宮殿中發生了什麽，瑞帝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國師一人在殿內。但是不消一柱香的功夫，瑞帝便臉色紅潤的走出盤龍殿，身子竟然已經大好了。

寒風凜冽中，一眾大臣已經跪到雙腿麻痹，偏偏門外的宮人都是侍奉皇帝的人，誰也不曾把他們放在眼裏，連一杯熱水也無，更有的大臣，連護膝也沒有準備，就這樣直楞楞地跪在了地上，感覺那寒氣順著膝蓋，一直往上爬。

有大臣低聲對著宰相說道：“大人，看來皇上今日是鐵了心不立儲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虞宰相臉色暗了下來，沈聲說道：“立儲乃國家大事，豈容他說不要就不要！”

眾人不敢得罪他，便一直忍氣吞聲著，只是心裏難免嘀咕兩聲，若說真是這樣關心國家大事，怎麽平時不見你如此果決的發聲，偏偏要到了帝王虛弱之時，以無人繼承皇位來做理由，分明是盼不得帝王好。

一行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祈清伽來了之後，也未分得半點餘光與他們，而是徑直入了盤龍殿。他們親眼瞧見那祈清伽進了去，正在暗自懷疑，什麽事情需要用得著國師作證，難不成是真的要立儲了？

正在這樣分外煎熬的時候，哪裏曉得不出一個時辰，竟見瑞帝臉頰紅潤，身體康健地走出了盤龍殿。

什麽纏綿病榻，病態陡生，如今一看，盡是編造出的謠言，怕是就為了誘導他們。

虞宰相一瞬間臉上的血色盡數退去，蒼老的身體支撐不住那長久的跪禮而以下跌倒在地上。他心中百轉千回，已經確認這一場不過是帝王做出的秀罷了，為的就是將他們這群人引入陷阱中，若真的是如此，那麽三皇子必然得不到聖寵！在皇帝生病之時，他們卻著急要立儲，目標明確，三皇子已然背上了大不孝的罪名。

虞宰相俯身跪拜道：“陛下天之驕子，天必佑之，如今身體康健，老臣甚是感恩上蒼，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一眾大臣俯身跪拜道：“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臣們則是疑慮繁多，單單聽禦醫和宮中妃嬪所言，瑞帝分明是積勞成疾，眼看著就不行了，拖了幾日，已經是大限將至，可是這國師一來，瑞帝便已經大好，難道是這世間真有靈丹妙藥不成？

大臣們心中縱使有諸多的疑問，可是全都如鵪鶉一般，不敢多言。

“朕的愛卿們如此關心朕的家事，朕深感欣慰，只是朕還沒到需要旁人為朕指手畫腳的地步！”

虞宰相臉色一白，俯身道：“老臣憂慮國事，無意沖撞陛下。陛下是天子，家事關乎著民生，一舉一動便支撐著大雲的未來，老臣庶竭駑鈍，日夜擔憂，唯恐自己對不起這宰相的位置，故而今日才敢冒死上諫，願陛下體惜老臣之心。”

瑞帝冷哼了一聲，說道：“在朕生病之時，你們一個個的卻都在盼著朕死！”

那些大臣一聽，全都蒼白了臉，跪地大呼道：“願陛下恕罪。”

“你們若是如此清閑，不若多去關心朕的子民！馬上便要開春了，戶部將各地的稅款都繳納清楚了？”

戶部尚書低頭錯過瑞帝的眼神，渾身抖如糠篩，不敢說一句話。

“那……朕的壽辰加之七皇子出門回歸的典禮，禮部都準備齊全了？”

禮部尚書咽了一口唾沫，趕緊伏地。

瑞帝一一掃視過去，那些大臣便慌忙俯下身子。

“這便是你們說的關心國家大事？”

說罷，看了一眼祈清伽，說道：“愛卿可隨朕一同前去處理國事。”

底下的大臣心中咯噔一聲，他們心中覺得，這天，怕是要變了。

祈清伽勾唇一笑，看了下這底下的人頭，說道：“臣還需在攬月樓中靜修，請允許臣告退。”說罷，徑直離去。

瑞帝的手似乎想攔下祈清伽，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安排著福多說道：“攬月樓多年無人修繕，該派幾個穩當點的，將攬月樓重新修葺一番。”

攬月樓為了迎接聖女，是前幾個月剛剛翻新過的，如今卻說多年無人修繕，要重新翻修，這當然不是重新翻修的意思。

福多心領神會，起身拜辭。

天氣轉暗，憋悶了許久的大雨不期而至，將那些還木楞楞跪著的大臣淋了個通透。

虞宰相面色鐵青，被身後的禮部尚書林有儀扶起後，冷哼了一聲，狠狠甩開，隨即徑直離去。底下的大臣見虞宰相都走了，便如驚鳥般四散而去。

在西直門外，虞宰相正要登上馬車，卻被宮人攔住，低聲說道：“皇貴妃娘娘正在宮中等候。”

虞宰相沈下一張臉來，搭上了那宮人準備的轎子，前去了鳳儀宮。

祈清伽走了兩步，見外間大雨滂沱，正不知怎麽辦才好，卻見蟾蟾撐著一把雨傘在外間等候良久。

見祈清伽出來，臉上一喜，小跑著過來說道：“皇上可有為難小姐？可曾受了什麽委屈？”

祈清伽笑著搖了搖頭，那蒼老無力的龍，已然成了籠中困獸。

“我為他續命，他感激我都還來不及呢。怎麽會為難我呢？”

“續……命？”

祈清伽點了點頭。

天邊一道響雷乍響，蟾蟾臉色蒼白，強撐起一抹笑來，看著祈清伽說道：“是什麽滋補的藥丸吧？南疆最多的就是這些了，多少長命的老人吃的便是這樣的藥丸。”

祈清伽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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