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大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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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不須啼

懷愫

“你是說蕭家找你來了?”

可燕草改了名字, 又改了年紀。

縱是太平世道,人海茫茫也難尋覓,何況是戰亂時節。

燕草本該被賣到北邊去的, 若不是打仗道路不通, 根本不會被轉手賣到京城來。

阿寶見燕草不過兩日就滿面病容,長眉微蹙, 伸指點了點榻邊的繡墩:“你先坐下來, 坐下慢慢說。”

燕草行了半禮, 這才坐下。

她輕輕搖頭道:“我猜, 蕭……蕭家人還不知道我在京城。”

蕭家送來的大耐糕其實是個拍馬屁的糕點,大耐取的是“大耐官職”的典故, 是讚為官者人品高潔,政務通達。

蕭家送這點心來,又有明誇又有暗讚,是祝裴觀仕途高升之意。

這點心杭城的點心店鋪隨處可買, 多是些紅的綠的粉蒸糕點, 取個大耐的名頭罷了。

只蕭府的做法與別處都不同,得將李子去皮,挖空了用甘草片和鹽白梅煮開,再將松仁、核桃、瓜仁、石蜜拌的餡填進去蒸熟。

雖還叫糕, 但別家只用糯米粉, 蕭家的不用一點粉,用大柰子,討個吉祥好彩頭。

光看這點心,燕草便猜測裴姑爺雖在丁憂, 但在朝中能使上勁兒, 蕭家只怕是想走一走裴家的路子。

“既不知道你在這兒, 你更不用擔憂了。”阿寶還是那句話,“你就挺頭挺胸,該如何便如何。”

阿寶出嫁之前,燕草已經向她坦誠過往,剖白心跡,她的心裏早不想著那位蕭公子了。

燕草微低下頭去:“我心裏記掛爹娘。”

離得遠時,她只想兩處安好,活著就是了。如今知道蕭家進京,怎會不想打聽打聽爹娘的消息,知道他們好不好。

她這麽說,阿寶十分體諒。

換作是她,要是與阿爹相隔千裏不知死活,那她不論如何也得給阿爹去信報平安!

“我知道不該再有此請,可我更不敢自作主張。”

燕草手上是有錢的,她在裴府又有身份,是阿寶的陪嫁大丫頭,托裴府下人家在丁打聽兩句外間的事,並不很困難。

“我不想報平安,只要知道他們都還好就行。”

送信給家人就是節外生枝,他……他不記得她是最好,若還記得她,恐又生波瀾。

只要知道她的家人安安穩穩的活著,就心滿意足。

阿寶想都未想,一口答應:“好,咱們找人替你打聽。”

她又看向燕草,心知她為何幾日不出門:“再過幾日,我們就搬到國子監山腳下的小院子去了,這幾日你先去松風院養養病罷。”

燕草差點落下淚來,她成日憂思,每每聽得留雲山房來客,就怕是他來了。

姓許的公子都能來山房作客,那蕭……蕭家公子也能來山房作客,夜間驚夢,更是夢見她一轉身,就見到那個人。

就在一城之中,繞腸百回,她也死咬牙關,絕不能覆見。

阿寶隔著九曲橋望向書房,皺著臉發愁,要怎麽跟裴觀說這事?每央他什麽,他都索要一件針線。

別的也就罷了,針線這東西,十天半個月都做不好。

阿寶暗自猜測,裴六郎是不是就因她針線做得慢,才故意問她討要荷包扇套的,這樣一來,她一年也央不他幾件事。

她正皺眉,燕草順著阿寶的目光望向書房,知道姑娘是要替她向姑爺張口。

立時站起來:“姑娘!此事……此事萬不能托給姑爺。”她知道姑爺待姑娘千般好,可這些事,再是千般萬般的好,也絕不能說。

阿寶微怔,她心中,親人是排第一位的。

是以燕草想知道父母平安與否,阿寶想都不想,立刻答允。

但她既成婚,裴六郎也是她最親的人了,他們白日相對,深夜相擁。這些事在阿寶心裏並不用瞞他。

裴六郎若與俗人一樣,那也不會為寧小姐安墳落葬。他不會因為燕草,就覺得她名節有虧。

燕草垂淚搖頭,正所謂疏不間親,她肚裏百句話,卻不知如何說。

燕草全是為阿寶打算,阿寶看燕草垂淚,以為是她不欲人知:“好,你既不願意,那我回娘家的時候托給阿兄。”

燕草這才松口氣,滿心感激沖阿寶又行個全禮,這才回屋收拾衣裳挪到院子裏去。

端陽節,出嫁女歸寧,裴三夫人給阿寶預備了一車的禮。

“這許多啊?”

除了五黃,還有各色粽子點心綾羅。

裴三夫人笑道:“府中能回娘家的媳婦就你一個,縱多備上些,那也是應當的。”別家姻親節禮,早早已經開船送出去了。

今歲裴家還收到了外甥外甥女的禮。

“往年那邊可沒送東西來。”姑爺一旦續了弦,那也就不是姑爺了。今年得著老太爺的恩惠,這才又走起禮來。

裴大老爺知道之後,當著裴觀的面稱讚阿寶:“六郎的媳婦是個明大義的。”如此家族才能長安。

阿寶回娘家第一件事,便是找韓征,一見著紅姨就問:“阿兄呢?今兒還當值?”

“當值呢,調入內禁他比原來忙得多,前兒說要相媳婦,都已經定了時辰,他還被拘在宮中出不來。”

那戶人家,看男方連相親都三催四請,心中頗不樂意。

紅姨托官媒朱娘子說了一籮筐好話,這才又定下個新日子,那邊說了,這回若要還相不成,那就是沒緣分。

這可已經是第二個了。

陶英紅直皺眉頭,難道兒子不願意相看?哪有到了年紀的大小夥子不願意結親的?

“原來一旬還有兩天假呢,如今一旬只歇半天,那宮裏就這麽離不了他?”紅姨對兒子不很滿意,再拖要拖到什麽時候才成婚?什麽時候才能讓她抱上孫子?

阿寶撓撓臉,自從裴觀與她同屋,她就天天被裴觀盯著喝藥,原來還能剩個碗底,如今連碗底都不許她剩。

每回她待好不喝,裴觀便憂心忡忡望著她。

仿佛她是個搗蛋的娃娃,不識好人心似的,阿寶只好捏著鼻子喝下去。

裴觀這人兩個大毛病,一是看她喝藥,二是看她吃長命菜。

這兩樣,一天也不能少,他竟還讓廚房將長命菜做成醬,哪怕過了季,以後早上也能配米粥吃。

喝了萬醫婆開的藥,睡得好吃得香,她已經快兩月沒發夢了,要不然,回家這幾天她夢一夢?看阿兄給她娶了哪家的嫂子回來?

“相看的人家姓什麽?”阿寶好奇,“要不要,我幫著打聽打聽?”

“姓劉,我瞧過一眼,生得白胖喜慶,我就喜歡這樣的姑娘。”阿寶小時候也是這樣,後來抽條長個,一下便高挑起來。

“女孩兒家,就得珠圓玉潤,大妞原來多好。”只可惜,進了京城慢慢變了樣,成婚那日陶英紅去送嫁了,那腰那肩,是像她娘年輕的時候,可也不喜慶了。

提到大妞,阿寶黯然,她這回送去的節禮,大妞雖按時還禮了,可沒回信來。

“衛姨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陶英紅長嘆一聲:“你衛姨見著我就是落淚。”還念叨,早知道如此,當年就把大妞配給韓征多好。

那是十多年前的舊事,韓征的爹還在的時候,衛大人打過這個主意。

韓征的爹沒了,韓家寡婦孤兒靠著姐夫過日子,衛大人便一句也沒再提過。

“熬罷,這才多久,熬過這半年,陸家總要討小兒媳婦的。”

阿寶不語,她也曾請裴觀寫信給陸仲豫,可裴觀還是那句話,別人家事,豈能伸手。

屋中方才還喜氣洋洋的,說到大妞,冷清下來。戥子趕緊道:“紅姨快瞧瞧,裴夫人給咱們姑娘備了多少東西。”

新鮮的五黃,還有各色的緞子,顏色一看就是專門挑出來經送陶英紅的。

每到此時,陶英紅就忍不住在心裏跟去世的姐姐念佛,阿寶有福氣,裴夫人是真拿她當親家母在走動呢。

直等到黃昏,韓征下值回家,瞧見外頭的車,就知道娘必在林府。

姨丈去了外任,娘還每日過來瞧一回,既能管著宅子,又回送節禮。當初砌墻分院,還真是個好法子。

“六郎呢?他怎沒來?”

“他明兒來。”阿寶說完,便將韓征叫到內室,“我有事托阿兄去查。”

韓征刀還沒解下來,聞言一怔,眉心擰起,那模樣與林大有如出一轍:“甚事?是裴家人欺負你了?還是裴六郎欺負你了?”

“不是!”

一聽不是,韓征松了松肩膀,咧嘴笑了:“也是,他要敢欺負你,你就能按著他打,也輪不著我。”

“我想請你替我打聽打聽剛來京城的蕭家。”阿寶將蕭家的宅子在何處,燕草的爹娘姓什麽叫什麽,全告訴了韓征。

韓征眉頭緊皺:“她這是之前告訴你的?還是這才告訴你?

“之前就告訴我了。”

“那你怎麽還帶她去?該把她留在家裏,萬一叫人知道,連累了你怎麽辦?”留在林家才最安穩,韓征說完又道,“那個姓蕭的莫不是個孬種,喜歡個女子,竟還護不住。”

“可不!”這事是沒告訴裴觀,若是告訴裴觀,他定要說不合禮數,有違禮法。

阿寶擊掌,阿兄想的才跟她一樣!

正拍巴掌,就見韓征刀上懸著個小香包,一聞就知裏面填了避五毒的香料,阿寶隨手就要拿起來,還問:“好精巧呀,這也是紅姨做的?”

這個小香包跟紅姨剛才給她系在腰上的可不一樣,紅姨從來都是好東西先給她,她的不該比阿兄的差呀。

韓征倏地抽刀,將那香包攥在手中:“不是,是宮裏……賞的。”

說著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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