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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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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瑜神情茫然,看向蕭玨主仆二人的眼神也頗為戒備,但卻與昔年為‘朱懷璧’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蕭玨不答反問道:“你可還記得自己是誰?”

若是換了從前的聞人瑜,必然會三兩句話給蕭玨頂回來,但此時失了記憶的他卻顯得格外‘聽話’。蕭玨問,他便真的細細回想一番,只是想得頭痛了卻只搖了搖頭。

“我……我、我該在家中,我是誰?”他並非問誰,而是雙手抱著頭,痛得身子蜷縮起來。

蕭玨上前想將人抱住,卻被他掙開,慌亂中還打到了蕭玨的臉頰。

“我、我不是有意……別碰我。”

“別怕。我是蕭玨,是你的心上人,你細細回想一下,從前你總叫我玉郎的……”

蘇拂站在旁邊一個字不敢說,只看著自家主子去哄騙昔日的樓主,可聞人瑜此刻沒了過去的記憶,宛若一張白紙,並沒有過多戒備。

“玉郎……玉郎……”被這麽一說,他竟真的念叨著回想,只是念了幾句便抱著頭直喊頭痛。

蕭玨怕刺激到他,也便不讓他再想了。只把人抱住柔聲勸慰,三分真七分假,把失了記憶的聞人瑜哄得一楞一楞的,任憑他說什麽是什麽。

請了那太醫來瞧只說可能是先前藥毒攻心將人弄成了個十來歲孩童的神智,至於何時恢覆、能不能恢覆便沒個準數了,湊合開了些補養身子的方子便告退離了王府。

蕭玨叫人封了府中上下的口,又將內院的侍女全部撤換成了信得過的侍衛,七近衛留下兩個資歷小的日日守著。

可只過了三日不到的功夫,那消息還是不知怎麽得教尹梟得了去,駐守的侍衛竟連他人何時翻進院子裏的都不知道,還是蕭玨下朝回來看到尹梟坐在屋內正同聞人瑜說話。

“尹梟!你來做什麽?!”蕭玨也顧不得去罰那兩個近衛看管不利之責,氣沖沖地跑過來質問,斥了一句又轉過身去瞧聞人瑜的神色,“可有大礙?”

見聞人瑜搖搖頭,他才略略放心下來,轉過身將人擋在身後。

尹梟絲毫不懼蕭玨怒瞪自己,他眼神頗為玩味,一時看著蕭玨,一時又略略歪著身子去瞄聞人瑜一眼,笑著說道:“沒想到王爺還有這種興致。”

“少廢話,你剛才做了什麽?!”

“王爺多心了,我想讓朱兄死,只是因為他會牽絆王爺,既然人已經沒有威脅了,尹某也不至於非得趕盡殺絕。”尹梟笑得人畜無害,他故意用昔日朱懷璧的舊稱來說,便是給了蕭玨一個人情,不當年拆穿對方,“尹某也是剛來,還未及與聞人兄敘敘舊王爺您就來了。害得我這特意給聞人兄帶的糖糕都沒來得及交出去……”

說著尹梟自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他撥開封紙托在手上,只見裏面擺著幾塊白玉似的軟糯之物。

“不過是些點心,我王府的廚子是禦膳房撥來的,豈會做不出來這些吃食!”蕭玨蹙眉不肯松口,畢竟尹梟是真下過狠心想要對聞人瑜動手,那百日醉和黃粱夢也是他告知隋晉並從中推波助瀾,害得聞人瑜險些去了一條命。

“宮中自然做得都是頂好的吃食,但王爺或許不知這平民百姓家也能做出些新奇花樣來。”尹梟笑笑,不僅不打算收回,還將那糕點往前遞了遞,“況且這吃與不吃…我想王爺恐怕說了不算,我瞧聞人兄倒是喜愛這些。”

“玉郎……”衣擺被聞人瑜扯了下,蕭玨是知道他師尊往日喜愛些甜的,縱然此刻沒了記憶,口味卻也沒改。

“唉……罷了。你既喜歡,用些也無妨。”但蕭玨接過那包糕點卻並未立刻遞給聞人瑜,而是喚來手下取了銀針銀筷,先挨個試了毒才將東西交到身後人手中。

“蘇拂,留下好生照顧公子。尹梟,你隨本王來。”蕭玨對內對外態度明顯,顯然因為先前尹梟那幾番話而格外忌諱他。

他們也沒走遠,就在這院子裏尋了處敞亮地方坐下說話,自有侍衛奉了茶來。

甫一落座,尹梟便笑著說道:“其實王爺沒必要忌諱,黃粱夢既解,不管聞人瑜有沒有失憶如同孩童一般,他那身子如今已是百毒不侵了,我若真想動手抹脖子可能更幹凈利落些。”

“尹梟,你是在挑釁本王?”

“草民不敢。畢竟草民日後還要仰仗王爺才能翻案,既然聞人瑜已如孩童一般,王爺只要有分寸,不管是草民還是季將軍都不會再有什麽多餘的心思。”他口中說著不敢,但句句在暗點蕭玨,哪有半分畏懼。

蕭玨聞言冷笑:“你倒是會要挾本王!不過倒有一事,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聞人瑜無恙的?”

“王爺真想聽?”

“少廢話!”

“只要有心探聽,不管是太子還是麓王都曉得王爺金屋藏嬌,說不準這會兒已經知道了。尹某只不過恰好曉得那屋裏藏得是誰罷了。王爺年輕氣盛,做事不夠細致,只可惜聞人瑜如今瞧著只有十來歲的神智也幫不上您。”

“尹梟,你是篤定本王不會動你是嘛?”

“不過今日我才知道,原來昔日聞人三公子是那副模樣!倒不愧是當年風動江湖的風流公子,可惜那之後教游淮川磋磨成了‘朱懷璧’,兩下一對比,確實是聞人三公子更討喜些。”蕭玨越是急,尹梟就越是顧左右而言他,等把人胃口吊得不耐煩了,才扯回來答道,“王爺心疼人,卻殊不知越是這般在意,越容易讓人揣測,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若是尹某或者從前的朱兄,最好的做法是割了近身伺候那幾個丫頭的舌頭,既不需要她們做聰慧的解語花,大字不識且是死契的丫頭最好。”

蕭玨聽得直皺眉。

“當然這是王爺不會去做的,但尹某多說一句,若是你師父,他會這麽做。”尹梟卻對此毫不在意,反倒是瞧了他臉色,提點了一句。

“呵。倒也沒錯,若是師尊確實會這麽做。但他現在只是聞人瑜,是十幾歲一無所知的聞人瑜。”不管是老天爺要他忘記還是尹梟陰差陽錯的算計,聞人瑜既已沒有身為朱懷璧時的記憶,他便不會讓這些昔日的故人刻意在聞人瑜面前晃。

“王爺放心,尹某會盡量逼著聞人公子,不過他能不能想起自己是誰,誰也不能保證。”

“這與你無關,日後若沒有本王的許可,你不得出現在他眼前。”

尹梟坐著,雙手一搭,上身微微躬了一下權當是領命了。

“這茶品完了,尹某也該告辭了。”

“慢著。”蕭玨轉著手中的茶盞蓋,若有所思了片刻,言道,“關於繼後和麓王,你整理些卷宗來。本王過幾日會叫人去取,要多少銀子你只管同那日的侍衛說便是。”

“那尹某就先謝過王爺照顧我的生意了。”沒人會拒絕真金白銀,尹梟笑著應下,只是走時頓住腳步轉回來多說了一句道,“王爺,尹某有句話還是想說予王爺聽。”

“什麽話?”

“金屋藏嬌終究不是長久之法,您已過弱冠之年,這娶妻納妾之事恐怕很快便會提到您跟前,屆時這‘恩寵’很有可能會是聞人兄的催命符。不過……如果您只是打算鑄個金雀籠將人豢養到死,那邊當尹某方才的話是放屁好了!”

他竟險些忘了,如今他已不是問刀樓的少主,更不在江湖中,許多事由不得他決定。而正如尹梟所言,如何解決他的婚事才是當務之急。

蕭玨眉頭緊皺,摩挲著手中的茶碗,連蘇拂帶人過來都沒有察覺。

“王爺,公子在找您呢!”

“知道了。”蕭玨應下了,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後吩咐道,“蘇拂,你帶人將我院子的另一間房收拾出來給師尊住,一應事務都由我們自己人去辦。等人安頓妥了,再將原本宮裏撥來的人照原樣安排下去,不過……不許他們進我的院子伺候。”

“王爺放心,屬下明白。公子那邊心智不全,平日極依賴人,王爺還是去陪著吧,府裏的事屬下會一一打點好。”

蕭玨匆匆回了內室,聞人瑜此刻心智記憶只有十來歲的模樣,且對人十分依賴。

“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並無,只是不見你人影有些不安……方才那人,識得我?”

“……幾面之緣罷了。他那人嘴欠得很,可是剛才單獨相處時冒犯你了?”

聞人瑜聞言搖搖頭,失了記憶的他並不識得尹梟,只是單純覺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頗為古怪,讓他渾身不舒坦,其餘倒也沒什麽。

“他以後若是再來,你就喚侍衛進來,別一個人同他獨處,我會擔心的。”蕭玨靠坐過去將人摟在懷裏,聞人瑜只是略微推了一下,沒推動人便由著他去了。

“嗯。”聽到蕭玨這麽說,聞人瑜將頭枕在他肩頭低低應了一聲。

換做從前,蕭玨絕無可能與師尊如此親近,如今聞人瑜沒了記憶和防備,倒教他占了些便宜,摟了半晌仍不願意松手,不過除此之外,倒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這院子還沒有細細修整過,今日你便搬過來同我住在一起,白日裏你若要看書寫字或是出門,我再叫蘇拂給你專門收拾出一件書房來。”

“可你我皆是男子,你又是王爺,我們同住是否……”

“說什麽呢!你這次受傷失去記憶本就是為了保護我,我怎能忘恩負義?!再者說之前我們便日日抵足而眠,你那時淺眠還常常替我掖被子,這些本就是相愛之人都會做的,與我是不是王爺又有何幹?”

當年剛逢禍事被撿回問刀樓時,蕭玨不過也是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聞人瑜那時也確實日日陪在身邊與他同吃同住,這一點蕭玨倒也不算誆他。至於旁的話,不過是將少年時的經歷說成是二人常態。幸而說這話時蕭玨是將人抱著的,聞人瑜也看不到他躲閃飄忽的眼神。

至於隨侍在外間的那些侍衛,聽到蕭玨這般信口開河般胡謅,一個個垂頭盯著自己的鞋面,尤其是從頭到尾知曉諸多內情的石安一眾更是頭都不敢擡,生怕教聞人瑜看到自己心虛的表情,從而識破蕭玨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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