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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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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珺!”

“麓王叔。”蕭玨聞聲停住腳步,回身見一身著絳紫九蟒袍的男子行至自己身邊,正是他的小叔叔,麓王蕭慶虢。

今上與元後鶼鰈情深,自元後崩逝後疏遠後宮多年,後雖覆立繼後張氏,但子嗣單薄,能康健活到成年的攏共只有五子一女。而當年永穆太子遇害,皇帝痛失愛子,又發落了謀逆的楚王,膝下只餘三人。

與永穆太子一奶同胞的榮王蕭慶禎,康昭容所出的景王蕭慶燦以及繼後張氏所出的麓王蕭慶虢。麓王雖說是蕭玨的叔叔,但實則兩人年歲相仿,只差了五六歲。

自蕭玨回朝受封桓親王,這位王叔便時常湊過來說話或是邀請蕭玨過府一聚,至於其中心思,但凡是個明眼人便有所察覺。

景王病弱,又因為當年與楚王走得近而受了些掛落,病了幾年都不見好。麓王當年不過是個稚童無法堪當儲君重任,便讓永穆太子的胞弟、榮王蕭慶禎撿了便宜。

而今卻有些不同了,蕭慶虢雖已封王出宮建府,但到底年輕氣盛又有繼後在背後支持,即便此刻不能與經營多年的太子相抗衡,卻也不容小覷。而蕭玨兄妹回京,對太子和麓王來說都是一個變數。

首先兄妹二人得封為親王與公主,蕭玨又得皇帝親賜下表字,儼然已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了,最關鍵的是他兄妹剛回京,一個未娶一個未嫁,由不得人不動心思。

“我聽說賢侄近來多次請太醫過府診脈,可是哪裏不適?”

蕭玨初到京城,所有勢力都要重新培植,他請太醫一事早知會瞞不過蕭慶禎,卻沒想到先來提這件事的會是麓王蕭慶虢。

“侄兒無事,只是初入京城有些水土不服,故而找太醫開幾幅方子調理調理,並不礙事。”蕭玨想要替父報仇,和麓王合作無疑是最佳選擇,但此時局勢不明,他並不急於倒向哪一邊,是而隨意扯了一句答了。

蕭慶虢煞有介事地說道:“原來如此。秋日裏是最容易受涼的,侄兒千萬保重身體。我府上有一株紫參,稍後回府我就叫人包了送到你王府上去,滋陰補氣最是有效……女子吃也是不錯的。”

叔叔贈侄兒東西本是尋常,但蕭慶虢這最後一句卻是頓了一下才說的。

他話中頗有深意,蕭玨立時明白了,笑著應道:“侄兒多謝王叔…關懷。改日有空再與王叔閑聊。”

蕭玨一路出了宮門,桓王府的馬車就在外面候著。見他出來,隨行的石安走上前去。

“王爺,直接回王府嗎?”

蕭玨封王建府之後,七近衛各自分了職務,蘇拂蘇招兄弟統管王府內外院大事,石安則領了他身邊護衛統領一銜,餘下幾人則照從前舊例分了職務打理王府內外。

“先不回,今日聽人閑談說廣源齋出了樣點心,清甜可口卻不膩人。師尊最愛這些香甜軟物,我們去買些來。”

“……是。”石安想勸又不敢開口,便隨著主子去街市上買那點心。

蕭玨那一身親王朝服在鬧事著實打眼,便在馬車中歇著,由隨行的另一名侍衛去排隊買,石安並車夫則守在王府的車駕旁。

許是那點心實在新奇,小侍衛足足排了近半個時辰仍未買到。

石安湊近了些問道:“王爺,我瞧這點心一時半會排不到,要不咱們先回府?”

“不急,”蕭玨摩挲著那枚失而覆得的龍佩若有所思,卻只說了一句不急便沒有再多回石安一個字。

他在想今日蕭慶虢說的話,對方顯然是誤會了自己金屋藏嬌。如今王府中除了他自問刀樓中帶出的百餘侍衛,餘下伺候的宮人仆役大多是繼後張氏和蕭慶禎分別送來的,但守在師尊身邊的那三個都是底子幹凈的。

聽蕭慶虢的話茬當時不知道院中藏了什麽人,他便不怎麽在意,反倒是被提醒後有些擔心蕭慶禎知道。畢竟比起蕭慶虢,後者的威脅顯然更大。

“王爺。”因為有侍衛先行一步回來通報,蘇拂早就帶人等在王府門口,見蕭玨回來,手裏托著一包點心,頭也不回直奔內院去,蘇拂二話不說也跟了過去。

聞人瑜就被安置在內院最好的院子裏,原本蕭玨是想把人搬來自己院子裏貼身照顧著,但擔心手下人來來往往吵著人休養便換了園子。這座桓王府原是犯謀逆大罪而被滿門抄斬的楚王舊邸,當年耗重金修建了堪比江南盛景的園林,後雖荒廢了十多年,但稍加修整仍比景王府要華貴許多。

至於蕭慶禎將這處撥給蕭玨用的深意便一時不可知了。

因為蕭玨並無妻妾,自封王後內院一直空著,便撿了個好院子將人安置下來,蘇拂跟在身後入了內室,替主子解了裘衣搭在臂上後便退守到了一邊。

問刀樓的朱懷璧已死,如今只有躺在榻上昏睡不醒的聞人瑜。

蕭玨坐在床邊,伸手覆在聞人瑜額頭上,又收回來摸了下自己額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拂問道:“還是有些熱,太醫可來過了?”

“回王爺,按您的吩咐,劉太醫每隔兩日過來問一次診,昨個兒剛來看過,說公子的身子這些日子在慢慢好轉,只是底子虧損得厲害,先前服的藥過猛了些,一下子將沈屙都逼了出來,這才一直昏迷不醒,應是再養一段時日便好。”

“嗯。”蕭玨應了一聲,盯著聞人瑜略顯蒼白的臉看,“師尊……”

時至今日,他仍是對當日那一幕心有餘悸,岑焱說氣絕時,他真的感覺眼前發黑,無法呼吸,只恨不得立刻將隋晉那廝千刀萬剮洩憤不可。

可誰知人到了半路又突然有了氣息,弄得他又驚又喜,一回京城自己也跟著病了一場。只是人雖活著,卻昏迷不醒、他不惜冒著被蕭慶禎拿住把柄的危險也要請太醫過府診治,收效卻不大。

“王爺,還有一事。您回府前,麓王府那邊著人送來了一根紫參,說是給王爺益氣補身的,因您未回府,屬下便自作主張收下了。”蘇拂是一直跟著蕭玨的,他雖是江湖人出身,卻略懂這其中利害,麓王要送自己侄兒東西,總不好當街拒絕,不過總歸是未稟報主子便擅自收了東西,此刻想起,便請起罪來。

“無妨,他下朝後便與我說了,只是我繞路去給師尊買糕點,耽誤了些時辰,不關你的事。”蕭玨無心計較這事,再者本就是蕭慶虢要送來的,他也不好拒了。

“謝王爺。”

“對了,有件事你得上上心。”提起麓王的紫參,蕭玨又想起了一件事,“你這陣子悄悄過一遍府裏人的底細,發現什麽異樣不必外說,抄錄下來給我。”

“是。”

“從這院子裏開始查,尤其是身邊伺候的那幾個。細細地再過一遍,我院子裏的先不動,免得動靜太大,打草驚蛇。”

蘇拂湊近問了一句:“王爺,是出了何事嗎?”

“今日麓王送紫參前有意無意暗示我,說他知道我在院子裏金屋藏嬌,但聽他的口風應當不知道內院的情形。”蕭玨嘆了口氣後繼續道,“但無論如何還是要查一查,新建的王府難免漏洞多了些,不過放著不管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屬下明白,外院那邊是否要交給蘇招去查?”蕭玨單獨建府之後,他和弟弟蘇招分管內外院,一應貼身的事務都交由他負責,但外院的人則全歸蘇招負責。

“不必,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倒不是不信蘇招。你們兄弟現在分別統領王府內外事務,你查的時候和他知會一聲即可,怎麽查,誰去查都從你手底下出去。如今師尊一日不醒,我實在沒有精力去管旁的事,你們兄弟倆便多擔待一些。”

蕭玨自問刀樓起便是用人不疑,且他長在江湖,難免比一般權貴要少些為人尊的架子,也因此當日問刀樓出來的人無一背離。

蘇招忙垂首應道:“王爺言重了,這些都是屬下等分內之事。”

主仆倆正說這話,一人堂而皇之推門而入。

蘇拂聽到動靜,下意識沖過去擋在蕭玨身前。來人自內室屏風露出面容來,卻是尹梟。

蕭玨示意蘇拂退開,看著吊兒郎當走進來的人冷聲道:“尹梟,你還真是放肆。”

“王爺恕罪,尹某這不是來獻寶的嘛!就稍微心急了一些。”尹梟口裏說著恕罪,但卻沒有半分謙卑討饒的意思,反倒是囂張得很。

尹梟一貫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蕭玨自認識他起便知道了。如今尹梟也跟著來了京城,不過天機閣本身遍布京城及各州郡,他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久住,蕭玨也懶得理會了。

“你方才說什麽?獻寶,獻什麽寶?”

“自然是解王爺心中最惦記之事的寶貝。”尹梟也不明說,但他眼神往床上的人一瞥,蕭玨就明白了。

“太醫院束手無策,你有何法可解?”

“朱…噢!不對,是聞人兄。聞人兄這病癥起於一種毒,江湖傳聞當日隋晉隨樓主將‘朱懷璧’毒殺,用的便是這個。”

蕭玨聞言皺眉,駁了一句。

“太醫院正初把脈時說師尊身上沒有毒物的痕跡,莫不是什麽蠱蟲一類?”

“非也!隋晉下的卻是毒,但卻不是為了殺他。”尹梟自懷中取出一封信來,上書季玉朗親啟,正是寫給蕭玨的。

尹梟又道:“尹某受人之托給王爺帶來這一封信,其中緣由一看便知……”

蕭玨沒等他說完便一把奪過信來,尹梟倒也不惱,靜等著人看完了才悠悠自懷中取出另一個瓷瓶,在蕭玨眼前晃了晃。

“隋晉當日所下之毒名為百日醉,這瓶中毒物則喚作黃粱夢,都出自南疆毒王之手,且二者都是毒王畢生煉制的四大奇毒。而這毒奇就奇在相生相克,傳言毒王桀驁,比起制一些見血封喉的劇毒,他更愛做那種旁人解不得擺不掉的毒,以此證明自己毒術冠絕天下……”

“你說這些和隋晉下毒有何關聯?!”蕭玨沒心思聽尹梟扯到這毒物的來歷,便厲聲打斷他的話。

尹梟卻不理會,自顧自說道:“王爺可知,毒王的四大奇毒本身就互為解藥?”

蕭玨又將那信拿過來細看一番,擡頭問道:“你是說,隋晉餵師尊服下百日醉,是為了解他身上中的其他毒?”

“是,只是以百日醉解舊毒,便會中那百日醉之毒,而要解百日醉之毒,則需要服下這黃粱夢。三者皆是毒,說是解毒,實則也是毒發,黃粱一夢踏仙去,若他熬得過便從此百毒不侵,若撐不過……大概便要去那夢裏修仙道去了。”

聽著是解毒,實則也是賭命。

蘇拂在旁光是聽尹梟這麽說便覺得做出這毒的人居心險惡。

“王爺聽完,可還要試?”

蕭玨看了一眼仍沈睡著的聞人瑜,轉回身問道:“若是不解百日醉呢?”

“百日之後醉生夢死,若是身子健壯些或許一輩子做個醒不過來的活死人?”尹梟倒是不放在心上,他本就是希望聞人瑜死的,而眼下‘朱懷璧’雖已死,聞人瑜卻活著,對大業仍是個禍患。

“生死皆在您一念之間。王爺,可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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