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駭人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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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想知道什麽,我一定知無不言!”

“你二人何時、受何人指派在此,又欲何為,我耐性有限。”

“我說我說!我們是五日前到武平的,誰指使的是真不知道,請公子相信!都怪那臭婆娘看上了個白衣公子,見色起意,熟料對方內力深厚,我二人不是對手,這才……”二人素來惜命,季玉朗問一句,他們倆便爭著搶著要答,生怕晚了幾分。尤其是蔡東,這會兒他一掃先前萎靡的病弱樣子,扯著嗓子喊得比龐蝶底氣還足,甭管先頭季玉朗問什麽,他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有關無關的通通交待了一輪。

從蔡東口中得知,他們是被餵了毒丟到武平城來的,而那座荒宅夜裏掛著玉佩的事應是之前就有的,只是眼下剛好由這二人接手,但問及對方身份與影門瓜葛,蔡東卻是一問三不知,如果不是雙手被綁著,他恨不得指天發誓。

“你們當真只攔過廖兄一人?”

“我們這樣怎敢和公子扯謊,確是奴家見那小郎君良善好騙,用了藥才擒註人。”龐蝶肩膀血流如註,將她那身艷麗的衣裙大半染成了血色。她咬牙答了一邊乞求季玉朗等人顧惜她性命,看著倒是楚楚可憐。

“粉骷髏戕害不少名門子弟,連通病癆鬼蔡東為非作歹,竟還有臉求饒。”童詩一掀布簾走進來,揪著捆住龐蝶的麻繩提到面前質問道,“那白衣人是何人,把你知曉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童詩身形纖瘦,容貌艷絕,縱然一直穿著男裝卻沒人會辨錯男女,只是此刻她卻輕松將龐蝶這般的壯實婦人一手提起,這幅景象不可謂不驚人。

同行的幾個青年大半只聽過童詩的俠名,並未親見她出手。這一路行來,也大多是將詹溪生當做主心骨,今日著實也是開了眼界。有童詩審著一個,季玉朗過去將蔡東提了到外面分開審。

“季兄!你是怎麽瞧出來的這些端倪的?你和童前輩先前說桌子上的灰什麽的,可是有什麽不妥?”韓運玨好奇追問,也是替其他人問出了心中疑問,他們也是一路同行,竟沒有察覺這店家夫妻有一絲不妥。

“桌子上落了灰,證明這客棧已許久沒有新客了,可大堂卻十分敞亮幹凈,上樓的扶梯也擦得很及時,斷了腿的桌子丟在角落,桌面卻擦得幹凈,要擦的恐怕不是灰。”季玉朗踢了被丟在地上的蔡東一腳,男人才答了,是他二人來時殺了這客棧的前老板,那人垂死掙紮碰了不少東西,他們只好擦了所有染血的地方,卻不料這丁點細微之處竟讓一個年輕人全看了去。

寧丹戚行走江湖,是聽過粉骷髏和病癆鬼的惡名,只是未想到武平城中的這二人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惡棍,方才在外聽童詩點出這二人身份,想到廖雲書險些遭二人毒手,頓時怒上心來,拔劍便要了結此人,被季玉朗用刀鞘挑開,“季兄攔我作甚?”

“我還沒問完。”

“公子!我本無傷害少俠之意,是那婆娘起了色心非要動手的!我之前受了傷,只是想養傷,並沒有要害人!我們與影門也無任何瓜葛,更不知道那白衣人是誰,只是迫於對方的毒物,若是不聽,就會腸穿肚爛而死,實在是忤逆不得啊!只要公子饒我一命,我願替公子效犬馬之勞!”蔡東見寧丹戚這架勢便知對方非殺他不可,便只得懇求季玉朗,只希望對方能看在他識時務份上放他一次。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此刻他哪管其他,將動廖雲書心思的罪過通通拋給龐蝶。

“呸!蔡東你還是不是爺們!”後廚的女人聽到他這般歇斯底裏撇清關系,隔著簾布大罵男人。

“你們蛇鼠一窩,誰也撇不清!”寧丹戚冷笑斥道,“江湖皆知你病癆鬼毒術大成,還有能用毒戕害你?!”

“真的!我句句是真,絕不敢撒謊!若是有半句不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夫妻二人作惡多端,本來就不得好死!”寧丹戚忍不住給了他一腳,將男人踹得直哼哼。

季玉朗一直靜靜看他二人拉扯爭執,也不說話,眼神戲謔涼薄,蔡東被綁著滾在地上,見狀扭著蹭到季玉朗腳邊求饒。

“請公子相信我!真的!那個人只說讓我們每晚把玉墜子掛在白家老宅子的門梁上,白日再收回去!其他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騙鬼呢!惡貫滿盈之人竟說自己並無惡意,簡直荒謬至極!”只是他說的這番話並不能取信眾人,將兩個臭名昭著的惡人丟在這城裏,只為了掛個玉墜子,說給三歲孩童聽只怕都不會相信。

季玉朗不與病癆鬼多說什麽,手起刀落削去了男人肩頭一塊肉,赤嬰過於鋒利,以致於蔡東隔了一會兒才感覺到傷處疼痛,他疼得只想滿地打滾卻咬著牙不敢動,因為那把赤紅長刀就橫在他頸間,死亡的恐懼讓他不敢亂動。

“我說過我沒什麽耐心,不想聽些沒用的。”

“我說、我說!公子可知道這武平疫癥是怎麽來的?”蔡東幾乎要哭出來了,他確實什麽都不知道,真的是招無可招,絞盡腦汁想到了些傳聞,便通通說出來,只求自保。

“說。”

“武平白家原也算瀘州有頭有臉的門第,只是到了最後一代白老爺子掌家時就沒再習武了。那老頭只有一個獨女,卻和府中武仆珠胎暗結,逼得白老爺不得不點頭同意招這個入贅女婿,可成婚沒幾年,那倒插門女婿外出走生意卻帶回來一個異族女子,原本說到這兒不過是街頭巷尾的談資閑話,可異族女子來了沒多久,白府上下就死了個精光,直到許久之後臨街聞到怪味報了官府,才發現白府上下早就橫屍許久,而那倒插門的女婿與異族女子卻不見了,連同白家萬貫家財一同銷聲匿跡。”

聽蔡東這般說,眾人不難聯想到是這上門女婿與情人謀財害命,可這一切又與影門有何關系?

“既說了這麽多,不妨再說下去,你的主子還想借你之口告訴我們什麽?”

“公子在說什麽?小的聽不懂。”蔡東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尷尬笑容,還試圖辯上一句,頸側已被壓出一道血痕,“嘶!我說我說,公子英明。這故事確是有人讓我二人轉述的,就是那個白衣人,他說謎底都在白家宅子裏,那裏也有你們要救的人!”

頸間橫著的刀終於收走,蔡東才得以喘了一口氣,韓運玨抻著繩子將人拽起來,輕蔑斥了一句,“早這麽乖覺不久好了,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季玉朗瞥了病癆鬼一眼,淡淡道:“想必他得了吩咐,若我們未察覺便由他們處理,只是廖兄閱歷不多恰好先中了招。”

被他點名的廖雲書臉色一白,攥緊了拳卻無可辯駁。

“什麽?!果然是影門妖人,視人命為草芥!若不是前輩和季兄在,我們豈不是險遭毒手!”旁人一聽,恨不得沖過來再教訓病癆鬼一番。恰好此時,童詩也提著那龐蝶從後廚出來。

“九師叔,審的如何?”

童詩搖搖頭道:“依這二人所言,當不是影門五影主之列。只是實力深不可測,尚不清楚底細。”

“與九師叔相比呢?”

這次童詩沈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應在我之上,只是這人交手時並無殺心,甚是古怪。”

“對對對!這人武功路數甚是古怪,尤為善毒且不懼我毒煙!”蔡東在旁補上一句,遭人橫了一眼再不敢多說什麽。

“無論如何,先去那宅子探上一番。先前我與韓兄、傅兄草草看了一看,那荒宅中被人放了許多紙條,想來應是能拼出些文字來。只是我們擔心有詐,未及搜羅全。”季玉朗拿出那紙箋,將荒宅內所見與從城中百姓口中聽到的事對眾人一一闡明了。

眾人商談一番決定去探上一探,便綁了蔡、龐二人一並去了。

行至府門口,才由蔡東指了門路,從一處廢墟堆裏取出了一個木匣子,其中裝的正是以往夜半吊在門前的那塊玉墜子,盒底還壓著一封被火燎了一角的泛黃書信。

童詩掃了眼那信上文字,那是封閨閣女子寫給情郎訴說愛意的小箋,但箋中寧郎與那玉墜正反面雕刻的寧、白二字卻隱隱佐證了蔡東方才說的那傳聞的真假,而說到帶著萬貫家財離開的那個倒插門女婿,恰好也是姓寧的。

童詩沒多說什麽,只是將小箋與玉石都交給了詹溪生。

“二位前輩,那上面究竟寫了什麽?”見詹溪生和童詩看完都緘默不語,有些脾氣急的青年不由追問。

“不過是一段舊時恩怨,還未有定論,至於是否可信還拿回去交由盟主裁決。”詹溪生將那匣子收入行囊之中,出言截了這話頭。

未妨荒宅中還有機關暗算埋伏著,眾人兩三人結伴去探,確實從宅子各處搜出許多古怪字條,而無一例外,有字條的屋子都有一處被清掃得異常幹凈,但質問蔡龐二人,他們卻對這紙條一事懵然不知,便只能尋了個幹凈桌子,將那些散碎的紙條放上去,拼在一起,揣測其中含義。

“白氏…養患…寧仆…背主…棄恩…挾私…西引…蠱禍…殺…滅門…北逃…這樣拼應是說得通。那就是說這個寧仆往被逃了?”

“西引蠱禍當是無差,如這惡徒所言帶回女子為異族,當是指西南擅養蟲蠱之人。”廖雲書看著那紙條上的字若有所思,聽起來拼湊得勉強說得通,可其中卻有幾處不通,他腦中轉過一個念頭,伸手調換了幾張紙條的順序,那話的意思瞬間就變了,而他竟不知不覺中揭露了一段駭人聽聞的舊事。

“白氏養患…寧仆背主…西引蠱禍…滅門北逃…棄恩挾私…殺……”季玉朗站在一邊,看廖雲書調換後的紙條,輕輕念出。

“殺什麽?”傅千豐也在一旁看著,“若是按廖兄這麽拼,那這個寧仆北逃之後還做了惡,但這後面好像不全,是不是還有咱們沒找到的?”

韓運玨在一旁篤定答道:“咱們每間都進去了啊!就這些,是不是廖兄擺錯了,實際上這個寧仆就殺了白氏一門,然後北逃了?”

“九師叔可聽過這武平白氏的事?”季玉朗想了想看向童詩,對方則是搖搖頭,而一旁的詹溪生也同樣搖頭表示不知,“病癆鬼,你說的這個傳聞是何時的事?”

“少說…得有四…五十年了。”

“四五十年前的傳聞,你主子倒是記得清楚。”季玉朗聞言不由冷笑一聲,而後肯定了廖雲書的排法。

“季兄這麽篤定?”

“連九師叔和詹前輩都沒聽過,影門卻知曉得清楚,還特意抓人布局引我們來,只為了讓我們知道四五十年前發生的事?想必‘殺’字之後未盡的東西才是影門想讓我們看到的。”季玉朗撿了那枚寫著寧仆的紙條,“想必這人北逃之後做下何事才讓影門不惜興師動眾布下此局,至於他們用意……”

傅千豐看著那寧仆二字,眼神卻往寧丹戚身上瞟,心中生了一個膽寒念頭,卻馬上別開眼不敢再想。

有人突然想起,問了一句道:“可這宅子我們翻遍了,還能有什麽?”

“密室。”一直沈默不語的詹溪生突然開口,眾人茅塞頓開。

韓運玨更是一拍大腿,附和道:“對啊!這麽大的家族怎麽也該有藏東西的地方,方才這惡棍不是說他主子說咱們要救的人也在這宅子裏?!可這密室入口怎麽找啊?總不能掘地三尺……”

他一說完,幾人不約而同看向被丟在一邊看管著的龐蝶和蔡東。

蔡東只猛地搖著頭,慌忙道:“不不不……我真、真的不知道!”

而一路上異常沈默的胖婦人卻在此時突然擡頭。

“若我說了,可否放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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