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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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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那一巴掌的事,季玉朗拉不下面來道歉,幹脆一個人憋在屋子裏,蘇拂他們想勸卻不知該怎麽開口。

“哥哥!”巧的是季玉聲到來,化解了這一絲絲凝滯。

“這幾日又去哪裏瘋玩了,一直瞧不見你人。”季玉朗對於唯一的妹妹一直都是笑臉相待,縱然心中有再多的愁思都絕不會在她面前展現,他伸手刮了下妹妹的鼻子。

少女捂住下半張臉,用眼神‘控訴’兄長,反駁道:“才沒有瘋玩呢!我是跟著師父陪師伯練武去了!”

季玉聲這幾日確實都跟在雲清珂身邊,對於這幾日的事絲毫不知,甚至連前兩日季玉朗受傷的事都是瞞著她的。

問及今日怎麽想起來他這個哥哥了,季玉聲湊過來拉著兄長的手臂撒嬌。

“哥哥帶我去城裏瞧瞧!這莊子裏實在沒趣!”

“早些日子你不是逛過了?”

“哥哥帶我去嘛~”其實季玉聲倒不是因為好奇,而是被困在這山莊半個多月著實無趣。師父和師伯都忙,雖然木師伯有時候也會陪她耍一耍,但終歸出不了這莊子,日子久了,小姑娘自然坐不住了。

季玉朗一貫縱著妹妹的,便點頭應了。小姑娘開心地跳起來,說著就要去找義父,驚得季玉朗一把撈住妹妹,勸阻道:“師尊今日還有正事,吩咐了不見人,別去吵他!”他可不知道尹梟那藥效如何,若是讓妹妹見到朱懷璧臉上的巴掌印,怕是要鬧得不罷休。

“蘇拂,去備馬。”季玉朗又轉回來囑咐妹妹,“玉聲,你要答應為兄,到了城中不可亂跑。正逢武林盟會,這城中不知來了多少江湖人,你一個女兒家落單不安全。”

“知道了啦!我不小了,何況還有青鱗在。”

季玉朗擡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清俊少年,嘆了口氣,終是忍了些脾氣耐心道:“衛青鱗功夫遠不及這些江湖人,若真出了事他連自己都護不住。”

季玉聲最聽不得兄長這些話,剛要張口反駁,就聽身後衛青鱗主動開口。

“少主所言甚是,屬下學藝不精,小姐還是聽少主的。”

“你這小子倒是讓玉聲慣得沒有規矩。”季玉朗劍眉微蹙,卻沒有過多發作。其實衛青鱗主動開口,也是清楚季玉聲是要開口替自己回護,所以他搶先一步擋了,至於季玉朗對他的挑剔自樓主將他分在小姐身邊開始就未消失過,他並不會感覺如何。

英俊的青年和嬌美少女並排走在城中街市上,惹得周遭路人頻頻側目,單見二人身後隨行侍衛,便知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

季玉聲曾在重重高手保護下出門游歷了一年,江南風光並非沒見識過,只是這些日子被拘著,著實有些悶了。跟著兄長出門自然沒那麽多顧忌,姑娘家年紀尚小,自是愛嬌愛美的,季玉朗也耐著性子陪妹妹逛,但有看上的,一概包下便是,店家自然樂得找到這等貴客。

逛到北邊街巷時,季玉朗才想起他曾從少年手中買了塊玉交由鴻寶軒的店家打磨,索性帶著妹妹去看些玉簪首飾,一道取了玉去。

“季公子來了,您裏邊請,小的這就去請掌櫃的來。”鴻寶軒的跑堂是個極伶俐的半大小子,季玉朗一來他便認出來,旦見他身邊美貌少女楞了一下,但旋即躬身將人請進來,一邊叫人通傳請掌櫃出來。

“公子先前定下的玉墜,工匠已經打磨好了,您這邊請。”那掌櫃笑臉相迎,將兄妹二人請去了樓上雅間,待他們落座跟著問道,“這位小姐一看便知是季公子的親妹子,您二位今日來得正是時候,小店昨日到了一批稀罕首飾,是從宮裏流出來的樣式,我叫人一並端來給小姐挑選。”那掌櫃也是人精,見季玉聲與季玉朗容貌上有幾分相似,年紀略小些,雖面容嬌美但舉手投足俱是十分貴氣,便大抵猜到是親妹子而非枕邊嬌娘。見季玉朗點頭未多說什麽,他心中便有數了,忙吩咐小廝去取了東西來。

“你這江南小店竟有宮中的樣式?”

“小姐不知,咱們鴻寶軒的東家是京城的大人物,但凡那邊有的,咱們這店裏雖會晚些,到底是有的。”

說話間,便有店中仆役端了東西上來,竟足足站了一排,每個人手中端一紅木托盤,那些精致玉簪首飾就擺在盤中。掌櫃從邊上一人托盤中拿走了那個紅絨錦盒,又吩咐其他人站到季玉聲身邊去讓她細細挑選,自己則打開錦盒來到季玉朗身邊。

“公子請看。”

季玉朗伸手去拿那塊雕琢好的金鑲玉,季玉聲側過頭看。那玉用絞金絲為框,又仿著花枝修飾了邊緣,那塊玉有雜質痕跡的地方也用金絲扭了卷曲花蕊遮擋。顏色並不艷俗,配上瑩綠的玉石倒也算雅致,不得不說,雕琢的玉匠確實是花了心思的。

“有勞了。”季玉朗頷首,收了盒子。

“哥哥要送給義父嗎?上次那塊丟了之後許久沒見義父戴了。”季玉聲不知道那塊玉被朱懷璧被擲出去碎了,她只曉得一貫佩戴玉墜子的義父這陣子一直未帶,再聯想季玉朗專門定做一枚,想來必是給義父的,“那我要挑一個給義父!掌櫃的,勞你取些雅致的玉佩來。”

“小姐稍後,我這就命人端來給小姐挑選。”

“玉聲,你先選自己喜歡的。左右時辰還在,玉佩不急得挑。”

那掌櫃命人拿來的自然是店裏一等一的好貨,雖比不上從前宮中禦賜的玉質,卻也是頂好的玉料,精心雕琢成了玉鐲和花簪。妹妹挑選時季玉朗也跟著瞧了一眼,他倒是一眼看中一枚銜珠的青玉鳳釵,與從前母妃常戴的一支十分相像,只是大抵因為民間要避諱,所以那鳳首做得並不十分招搖。

“玉聲,試試這個。”季玉聲聞言偏過頭,示意兄長給她簪上,隨後對著銅鏡左右側頭瞧了瞧。

“如何?”

“甚好。”隨著年歲漸長,玉聲確實更像母妃了,季玉朗伸手替妹妹重新簪好,“就這麽戴著罷,別摘了。”竟是價都不問便包下了,那掌櫃自然樂得接待這種富貴客人,也跟著附和說這簪子極襯小姐美貌雲雲。

季玉聲只隨便選了一支粉玉鐲便叫掌櫃撤了釵環一類,仔細選起玉佩來。她與兄長不同,自記事起就長在問刀樓,雖也似這個年紀少女一般愛嬌愛美,卻志不在此,比起華美的首飾衣衫,季玉聲或許更愛一根順手的鞭子。選自己的釵環首飾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可給義父選起玉佩來卻是挑剔的,雖然玉料都是好的,但季玉聲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庸俗,惹得那掌櫃擦著汗賠笑,教人端來一盤又一盤供大小姐挑選。

挑到後面,季玉聲也有些煩了,面色不悅質問道:“你方才不是說東家是京城的大人物嗎?怎生連個雅致些的玉佩都沒有?我義父是驚才絕艷的神仙人物,你這些又是龍又是花花草草的,根本配不上他!”

“是,小姐說的極是。不若這樣,您若還在崇陽城待上些日子,我立刻叫人去涼州府調,保管小姐滿意!”那掌櫃連連擦汗,說完又朝著季玉朗鞠了一躬,“公子您看?”

“玉聲,我們在此也耽擱了些時辰,不若下次再來。哥哥再陪你去別家瞧瞧,之後還得趕著天黑前回去。”

見妹妹沒有反駁,季玉朗示意蘇拂將方才挑選的那幾樣銀子都結了,自己則帶著季玉聲先行離開。

只是小姑娘沒來由生了悶氣,連逛鋪子的心思都沒有了,他們便早一分趕回了奉劍山莊。只是回去時恰好撞見一行人堵在山海苑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個擡著箱籠的家丁,為首的那個被仆婦攙扶的老婦人卻是眼熟的。

“夫人造訪可是有事?”

顏慈蓉此次是專程帶謝衡羽上門致歉的,耿青槐夫婦也一起陪著,可走到山海苑門口卻有些神色落寞。當年奉劍山莊被一把大火焚了個幹凈,她中年喪夫喪子,只剩一個尚在繈褓的小女兒,後來耿家雖重新整修了山莊,盡量還原了從前的布置,但她每每來時都會觸景生情。蓮初在一旁扶著夫人,山海苑是兩位少爺的院子,後來二少爺成親才換了新院子,她自是知道夫人在思念兩位亡故的少爺,偏那問刀樓的人將他們擋在了門外,不予通融,更是氣憤。

聽到有人喚她,顏慈蓉擡手拭去眼角未落下的淚水,看向來人。

“季少俠。”她與季玉朗兄妹曾在林中見過一次,“衡羽先前在聚英堂中冒犯了尊師,老婦人特攜禮向朱樓主致歉。只是一直不得通傳,還望季少俠幫忙陳情。”

“我義父是頂好的人,不會為難夫人的。”季玉聲從初見時便覺這老夫人十分親切,便主動請纓要帶她進去,“夫人隨我來就是。”

“這……只怕是驚擾了朱樓主,牽累姑娘。”

季玉聲卻篤定道:“夫人寬心!義父最是疼我了,何況夫人年事已高,義父也不會忍心讓夫人久等的。”只是季玉聲卻不知,先前他們先前已被擋過一次了,正是等在門口不知是走是留時才碰上了從崇陽城中折回的兄妹二人。

童詩的摺花女婢雖得了吩咐不放人進來,但到底一個是少主一個是樓主疼愛的義女,一猶豫人便已進來了。

朱懷璧就在院中,七月的天十分燥熱,他和尹梟卻在院中打得火熱。

約莫一個時辰前,尹梟拿著一壺酒從院墻外翻進來,吵著要和他品酒,不知是那裏孝敬來的,朱懷璧便也由著他去了。

酒是好酒,只是少了些,滿打滿算也就七杯。待斟滿這最後一杯,尹梟突然起了別的心思,要鬥上一鬥。最初只是酒桌之上赤手爭奪,及至後來便打到了院中。江湖眾人雖知尹梟是江湖百曉生,事事皆通,卻鮮少有人知他最初在江湖成名卻是靠掌法與劍法,這二人交手也是副難得的場面。

季玉聲等人進來院子時,那二人還未分勝負。

顏慈蓉年輕時也曾為一方俠女,自能看出院中二人皆是各種高手,待那紅衣刀客旋身面向她們時,老婦人眼中竟是不可置信,她下意識邁出步子。

“娘。”聞人瑾見她身形一晃,忙上來扶住。

門口的動靜讓朱懷璧有一絲頓挫,尹梟看準時機挑飛他手中苗刀,只是面上還沒來得露出得意神色,便眉頭一緊,雙手交叉架在胸前擋住了朱懷璧踢過來的一腳,連連後退了十幾步才站下,那頭朱懷璧已旋身接下了被挑飛的刀。

“還來嗎?”

“朱兄有客到,尹某不好耽誤你了。只是這酒……”尹梟略一側頭,示意他身後正對的那幾人,身形一動來到石桌前拿起最後那一杯酒,“尹某就不客氣了,畢竟方才是我先勝一招。”

朱懷璧提刀走過來,收刀入鞘順口打趣道:“你這潑皮,真是說不過你。”

“朱兄承讓。”朝朱懷璧擡手,隨後一杯飲盡,大讚道,“好酒!好酒!”

“義父!”季玉聲等著他二人聊完,才奔過來。

朱懷璧俯身替義女拂去臉頰的熱汗,輕輕掐了下少女的臉蛋,笑問道:“這是又去哪瘋玩了?弄得一頭熱汗。”

“才沒有呢!義父怎得和哥哥說一樣的話。”

“小瑜……”蓮初一直扶著夫人,待看清那紅衣男子的長相時,忽聽得夫人小聲呢喃了一句。

耿青槐和聞人瑾也聽到了,他夫婦二人都沒有親眼見過這個一直下落不明的聞人瑜,但看到顏慈蓉和蓮初的反應,耿青槐腦中回憶起耿雲霆曾說的那句‘問刀樓主的眉眼與六弟十分相像’。

顏慈蓉一直盯著朱懷璧的一舉一動,見他面上帶笑,溫柔替季玉聲拂去頰上汗水,終是沒忍住,在蓮初的攙扶下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朝那紅衣人伸出手。

“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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