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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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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玉朗走過來鉗住了朱懷璧的下頜,手指暧昧地撫上臉頰。

而這一次朱懷璧沒有躲,季玉朗的手順勢滑下解開腰帶,挑開胸前衣襟。衣裳被隨意撥開,這是從前季玉朗肖想過卻不敢做的。

他唯一一次鼓起勇氣向師尊剖白心意,換來的只有貶斥,而今他可以放肆地撫摸那具身軀。

“我從前竟不知權勢富貴便可以讓師尊這般乖順地獻出自己,早知如此弟子還瞞著身份作甚。”他還是以師徒相稱,因為他堅信這是最能刺激朱懷璧的方式,“嘖、嘖…師尊身上痕跡不少呢,想必有不少入幕之賓吧?”朱懷璧的身子很白,但卻不似秦樓楚館中妓伶的光滑白皙,肉眼可見的各式刀劍舊傷,甚至左臂上還有一枚銅錢大小的烙印,只是看不清烙的是什麽。

“確實不少。想聽嗎?”

“閉嘴!”他倏地變了臉色,掐住朱懷璧的脖子不叫他繼續說下去。

“主子!”在他險些把朱懷璧掐死時,蘇拂‘適時’闖入,季玉朗這才回過神松開了手。

被放開的朱懷璧整個身子蜷縮著,捂著胸口不停嗆咳,時而用盡力氣長吸一口氣。被撥開的衣服松松垮垮卡在他手臂上,露出了半邊舊傷累累的背脊。

猙獰撕裂的大片鞭痕,尤為刺目的是肩背上碗口大的疤痕,那塊的皮肉比周遭的都要淡,看著像是被剜去了整塊皮肉。

主仆二人都下意識別開了眼神。

“什麽事?”回過神的季玉朗輕咳了一聲詢問道。

“守門的人回稟,雲清珂帶著祁殊臨出門了,說是有事要離開幾日,還讓轉告…樓主,大會召開之日必定趕回。”

“知道了。”季玉朗自然巴不得雲清珂不回來得好,這個女人對朱懷璧過分依戀,一來就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以他和朱懷璧眼下的關系,若是讓雲清珂攪和進來,只會徒增煩惱。

他們主仆說話的功夫,朱懷璧已坐起身將衣衫攏了攏,季玉朗看過來,腦中揮之不去的是那些刺目的舊傷痕,被蘇拂這麽一打斷,他方才湧起的那一股子邪念也壓了下去。

“你既答應了廖雲書,我也不好在外人面前駁了你的顏面,這幾日便好好在屋裏歇著,免得頂著一副煞白的臉去見客,倒顯得我沒把你照顧好。”

季玉朗走時沒忘記吩咐蘇拂拿些化血清淤的藥膏來,剛剛他險些失手將人掐死,這會兒朱懷璧脖子上的淤痕也過於顯眼了。

到後日約定之時,那淤痕已消了大半,餘下痕跡尋了些胭脂水粉蓋上便看不出來了。

“朱前輩、季兄!”

廖雲書仍是一襲青衣,他身邊的寧丹戚卻是一身道袍,在跳脫的少年郎身邊被襯得格外樸素穩重。

“前輩今日風姿、綽…出眾!令晚輩心生敬慕。”他下意識想誇讚風姿綽約,但轉念一想那本是形容女子之美,安在朱懷璧一個男子身上實在不妥,話到了嘴邊突然打了個彎,連寧丹戚都不由多看了廖雲書一眼。

倒也不怪好友會險些失言,實在是朱懷璧今日較他們初見時大不相同。憑心而論,寧丹戚並不覺得這位朱前輩是男生女相,相反他生得英姿俊逸,儀表堂堂。初識雖也是一襲紅衣,卻不似今日這般耀眼的火紅,似烈焰中涅槃的鳳尾,衣擺處絞了金絲聞著鳥雀的紋樣,顯得格外耀眼華貴。而他一頭青絲未束,只用發帶松散攏在腦後,平添了兩分難以言喻的嫵媚。

“兩位少俠也是風度不凡,今日想必能收獲不少佳人的花燈,做一做這七夕佳節的‘狀元郎’。”

崇陽城中的七夕佳節,一辦便是四五日,江南的少男少女含蓄,固有將心意書寫在花燈之上的習俗,借此傳情。到了最後一日,常有人收集起散落的花燈,評一評那戶公子小姐收獲的花燈最多,也評一評這花燈狀元郎。

“朱前輩也聽說過這習俗?”廖雲書長於西南,那裏民風開放,未曾有過這江南煙雨的含蓄,初聽時還覺得十分有趣,沒想到久居北境的朱懷璧竟也聽過。

“略有耳聞罷了。”

“前輩見識淵博,若是有幸,晚輩倒想和季兄比試一二。”少年人勝負心強,只是他身為晚輩,自不可能和朱懷璧去比,便突然提了一直沈默不語的季玉朗一句,但話裏有話,指的卻不知是這風流韻事,“好在戚哥今年不能參加了,不然連這點彩頭都沒了!”

和他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少年人不同,寧丹戚是睢陽寧家的長房嫡孫,又是天元五劍的傳人,說不清是多少春閨少女的意中人。

“哦?寧少俠有事在身?”朱懷璧聞言看了寧丹戚一眼。

“戚哥的師長與師兄弟近日快到了,天元道派自有落腳之處,戚哥也不好辭了師門尊長隨我們回別院享樂。”一旁的廖雲書心直口快,替他答了。

“那是自然。我也久仰莊道尊和天元五子威名,還要煩請寧少俠替我們代為致意。”

“晚輩自當轉達。”

廖雲書挽過寧丹戚手臂,打斷了他和朱懷璧的客套話,吵著要寧丹戚帶他們逛一逛。

盛夏時分,已用過了晚膳,天色卻並未完全沈下來。

繁華的街市之上早早點上了燈,一派喜迎佳節的氛圍。而身在其中,即便不情不願如季玉朗,也難免被這股歡愉所感染。這樣熱鬧繽紛的場景,若放在十多年前他或許會不屑一顧,但此刻卻是讓他有些許懷念和感傷。丹州十年,他幾乎要忘了京城的繁華耀眼。

這樣的熱鬧,對於少年人來說充滿了誘惑。

朱懷璧走得極慢,不一會兒便和兩個少年拉開了距離,寧丹戚刻意放慢腳步,和他並排走著。

或許是處於年長者的穩重,又或許是體力不濟,讓他看起來對周遭的熱鬧都似置身事外一般無甚興致,視線微垂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困倦模樣。但寧丹戚卻有種說不出的直覺,朱懷璧的興致寥寥必有其他緣由。

“前輩看起來很是疲憊?”寧丹戚並不似廖雲書那般單刀直入,他隨自己父親,說話都比旁人謹慎三分。

“我年紀大了,不比你們少年人,湊不上這熱鬧。”

“前輩看著正是盛年,怎會生此想法?”寧丹戚估摸過師徒倆的年紀,奈何朱懷璧容貌惑人,讓他有些拿不準,正巧對方提起年歲,他便借機問上幾句。

朱懷璧並不避諱答了:“比起令尊,我倒是小上幾載,但說句年歲大了倒也不出格。”

“既是如此……”寧丹戚心中估摸了個大概,一扭頭便見朱懷璧轉過頭來看他,眼神頗為玩味,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轉頭避開了對方的雙眼。

“寧少俠還有什麽想問的?”

“是晚輩冒犯了。”事到如此,他便明白朱懷璧已聽出他方才的試探之意,既被點明,他便也不好再明目張膽問些什麽。

“前輩、戚哥!你們怎麽走得這樣慢啊,我和季兄險些把你們看丟了。”廖雲書雙手提了幾個花燈回來,他身後跟著別別扭扭提了一個花燈的季玉朗,一跑到跟前,少年便忙不疊將拿不下的花燈塞了三兩個到寧丹戚手裏,待手上有些空閑了,才單獨提了一個雅致的蓮花燈遞到朱懷璧面前,“前輩,給!”

少年郎的笑容幹凈純粹,只一眼便知他未曾經歷世間險惡陰詭。

朱懷璧幾乎是下意識伸出手輕拍了拍少年的額發,目光中盡是溫柔。

忽聽得身邊竹枝斷裂的脆響,廖雲書微紅著臉跳開,眼神不知所措地到處亂飛就是不敢直視,絲毫沒註意到站在他身側的季玉朗一下將手中花燈的竹骨捏斷,瞪著朱懷璧,眼神晦暗不明。

朱懷璧的手順勢往旁邊一移正落在季玉朗頰邊,他以手背輕輕碰觸面前人的臉頰,意味深長說了一句。

“下不為例。”

季玉朗雙目仿佛要噴出火焰一般,連寧丹戚都察覺他有些過於激動了。好在廖雲書終於過了那陣害羞勁兒,他沒看到師徒倆方才的動作,還以為朱懷璧那句話是說給他的,連忙擺手解釋道:“前輩別誤會,我沒有責怪前輩的意思,只是……許久沒有這樣,故而有些不習慣,幼時我爹娘也常這樣,後來大了便沒再……”

廖雲書已過了束發的年紀,那樣親昵的愛撫只在他剛記事不久時常有,後來長大成人了,這樣對待幼童的親昵舉止便少了。他並不排斥,只是沒想到朱懷璧的親近,故而有些意外和害羞罷了。

“是我唐突了。”朱懷璧收回手,順著廖雲書的話圓了過去,沒再提方才之事。

“沒事、沒事!前輩,我們去放燈吧!”

一行四人在河邊放燈,惹得周遭年輕姑娘們頻頻側目。

“拿著。你手裏那個不好放到河中飄著。”朱懷璧將手中的蓮花燈遞過去,季玉朗一扭頭斷然拒絕了。

“無趣,不放。”

廖雲書拿著借來的毛筆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該遞給誰,最後還是覺得朱懷璧更好說話些,把筆往前遞了遞。

“前輩替季兄寫吧,季兄想是臉皮薄,當著師父的面不好寫。”

朱懷璧卻搖搖頭,捧著那什麽都未寫的花燈走到河岸邊,點燃後輕輕放入河水之中。

“這祈願花燈前輩真的不寫點什麽?”廖雲書一手托著自己已許好願的花燈走過來,“要不我再去給前輩買一個。”

“多謝,只是不必了。本就是個念想,當不得真……”

廖雲書摸了摸頭,朱懷璧說的話是沒錯,他雖也沒把這花燈祈願當真,左不過就是寫了圖個喜慶的彩頭,一時間也不好接朱懷璧的話,便只尷尬的笑了幾聲。

寧丹戚說的那館子在城西,出了西城門十幾裏之外便是四方門的別院所在,而別院以南不遠便是歷年武林大會舉辦之處,從那裏去倒是方便。

往西城門那邊去要過一座橋,因橋上能看到河中花燈簇擁之景,故常有人駐足。本也是尋常,但偏今日那裏有些不尋常事,一個醉醺醺的乞丐竟躺在那長橋邊上,占了不少公子小姐觀景的地方,趕也趕不走,那些閨閣少女不好跟個乞丐置氣,都躲得遠遠的。

倒有些公子哥想充一充英雄好漢上來趕人,那醉乞丐卻不知有意無意,搖搖晃晃叫人抓不著。

廖雲書幾人本是不打算看這‘熱鬧’,但見那醉醺醺的乞丐躲了兩人拉扯,還不經意伸腳險些叫一個氣急敗壞的男人絆進河裏,突然就來了興致。

戲耍夠了,那乞丐坐在欄桿上,一只腳還搭上去,晃了晃手裏的酒葫蘆,一副醉生夢死的酒鬼模樣,被人從背後接近也懵然不知。

“去死吧你!”身後人一用力便把毫無防備的乞丐推了下去。

廖雲書身形一動,一陣風似的竄到了橋邊,直接伸手要抓那乞丐。但出手那一瞬,卻震驚得發現半瞇著眼醉醺醺的乞丐一只手牢牢扣著橋欄上的缺口晃蕩,發現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還仰起頭定睛看了一會咧嘴一笑。

“這長橋哪裏不能觀賞河景,何苦要害別人性命?!”

廖雲書還是將人拉上來,一扭頭卻發起火來。他是個好脾氣的,若是無端吵嚷,本也沒有興趣管閑事,但他卻見不得因為一時意氣去害人性命的歹毒作法。

推人的那個人本就是想在心儀的姑娘面前表現一番,也是被那臭乞丐戲耍得有些火大才動了手。見廖雲書目似寒星,背上還背著兩把長刀,一看便是不好惹的模樣,掉頭混入人群,眨眼間就淹沒在旁觀的人潮中沒了蹤影。

惹事的人走了,那乞丐席地一坐,也半點沒有向廖雲書道謝的意思,攏一攏破破爛爛的外衫,扭過身子就要睡在橋上。

廖雲書一轉身,發現朱懷璧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邊。

“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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