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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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的靈舟全速前進,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抵達了太雲宗。此時的煉魔獄已近潰爛,沖天的魔氣讓那片天色也染上了黑色,遠遠看去,令人心中不由一沈。

與白染一同回宗門的弟子們站在靈舟船頭,遙望著那一大片暗色,齊齊啞然,陷入了沈默之中,面上的神情多少能看出一絲哀痛與惶恐。

“要出來了。”白狼凝望煉魔獄的方向,向白染傳音道。

白染憂心忡忡:“師兄,你說我們能打過裏面的魔頭嗎?聽長老說裏面關押的都是為禍一方的魔修。”

白狼默然搖頭:“我們是打不過,不過有一個人一定能。”

白染與它對視,異口同聲道:“師尊!”

太雲宗,後山煉魔獄。

因為魔氣太過洶湧,周邊的弟子與長老們已經被屏退,只剩幾位仙門的掌門,還有一位從魔界劃破虛空趕來的仙尊。

晏清斐註視著不斷向外侵襲的魔氣,神情上毫無波動,他仿佛是在思忖,又仿佛只是在等。

幾位仙門掌門站在他身後,互相對視一眼,默默無言,誰也不敢在這時候上前打擾仙尊。

世人皆知仙尊的修為是大乘期巔峰,為修仙界修為第一人,但誰也不知道大乘期巔峰究竟是何實力,是否能抵抗積攢了上萬年的魔氣所造就的魔頭。

——沒錯,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姬琨逃進煉魔獄,是為了其中的魔氣。

晏清斐也不例外。

面前的煉魔獄幾乎化作了一團龐大的黑影,澎湃的魔氣在黑影上盤旋,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蟄伏的兇獸,隨時都有可能給人致命一擊。

晏清斐負手而立,一動不動,任由魔氣撩起他的衣袂與發絲。

白狼帶著白染急匆匆趕來時,便正看見這一幕。黑霧重重中,只有一人的背影巋然不動,白衣與靈力,看起來像是黑暗中發光的星辰。

白染眼眸灼亮。

就是說嘛,現在的師尊看起來才像是戰力天花板,幻世鏡裏的像是純情的小學雞。嗯,愛了愛了,現在終於有蓋世英雄的感覺了!

“師尊,加油——”

白染傳音,聲音中頗有一種搖旗助威到聲嘶力竭的感覺。

晏清斐身形隱隱一僵,停頓了下,下一刻,他祭出梵破劍,雪白劍光在黑霧中閃現,劃破黑霧,也劃破了化作一團黑影的煉魔獄。

一聲尖嘯聲猛然中煉魔獄中傳來,姬琨終於現身了。

此時的他完全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團魔氣凝結的怪物,像是小山堆似的,每動一步便是地動山搖。大概是控制不住魔氣,那怪物身上的魔氣肉眼可見地打著旋,從他身上脫離。

周邊花草樹木染上魔氣,綠葉轉眼化作黑炭一般的枯葉,樹木很快失去生機,一棵棵枯樹造型古怪,隱隱散發魔氣。

面對魔氣凝結的怪物,晏清斐絲毫不慌,更沒有絲毫讓步。

而他,也將怪物的仇恨值吸引得很牢,諸位掌門站在他斜後方,但怪物只是直直的向他奔去,沒有給掌門們一絲眼神。

看樣子,這裏似乎不需要他們。

幾位掌門得出共識,互相交換了眼神,齊齊後退,退出了仙尊和姬琨交戰的戰場。

戰場中,晏清斐與怪物打了起來,魔氣與劍光四溢,動靜甚至攪動了天上的雲層,諸位掌門與圍觀的長老們一退再退,最終與弟子們齊齊仰首觀望著這一幕。

沖天的劍氣與魔氣鬥在一起,兩兩的每一聲撞擊都是震耳欲聾的巨響,動靜之大,地動山搖,似是要毀天滅地。

太雲宗的護宗大陣被激活,半透的陣法護住了萬千座高峰,但在打鬥聲中也隱隱有潰敗之兆。

護宗大陣之內,太雲宗數萬弟子齊齊仰首註視。

護宗大陣之外,修仙界聞聲趕來的修士們搖搖遠望,這一戰關乎修仙界的生死存亡,每位修士的想法都是:一定要勝。

人群之中的白染,也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師尊身上。與其他人不同的是,許是因為她是師尊的分神的原因,她能敏銳地察覺到視線之中,越戰越烈的師尊似乎有一絲不對勁。

白染眸中閃過一絲擔憂,目光掃過上方風起雲湧的天空,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是雷劫的前兆。

望著身旁緊張觀戰的師兄,白染有心想開口提起,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況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以現在的形勢,攔也是攔不住的,還多了一個人跟著擔憂。

默默糾結之中,上方的雲層愈發濃厚了,黑壓壓的一片,聚集在戰場上空。

此時就算是一心只關註戰況的修士們,也發現了怪異之處。

“你們看!那是不是雷劫!”

驚呼聲四起,眾人望著頭頂越發濃重的黑雲,仿佛聽見了其中傳來的雷鳴。

忽然,一道發紫的亮光在雲層中劈開。

“轟隆——”

雷聲在每個人的耳邊回蕩,最壞的猜想終於成真了,那居然真的是雷劫。

修士們楞楞地望著雷劫黑雲,眼前一陣陣發黑,腦袋中嗡嗡作響。

上天註定要滅亡修仙界嗎?雷劫為何會在此時出現!

戰場中,晏清斐的招式越發凜冽,每一劍都滿是殺意,梵破劍在他的手下化作萬千劍影,於一聲驟然響起的雷聲中萬劍合一,向怪物攻去。

轟隆——

雷聲掩蓋了怪物的嘶吼,晏清斐收劍,目光發冷,註視著眼前不斷掙紮的姬琨。

“晏、清、斐!”姬琨一字一頓地嘶吼,字字飽含噬骨的恨意,“你殺不死本尊!本尊是天下唯一的真魔,只要有人修煉,有人墮魔,本尊便不會亡!不會亡!”

晏清斐沒有理會姬琨,他只是冷冷地註視著,等待雷劫的降臨。

姬琨再次被重傷,身上的魔氣散去許多,身形縮水了至少一半,少了狂亂的魔氣擾亂思維,姬琨的思緒也漸漸回籠了。

半空不時響起的雷聲喚醒了他的理智。

“雷劫。”姬琨對天上湧動黑雲露出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懼意,“你想用飛升的雷劫殺本尊!”

他楞了下,繼而張狂大笑。

“桀桀桀桀桀……晏清斐,你也太小瞧了本尊,雷劫就算能亡了本尊那又如何,本尊要拖著你一起死!一起死!”

雪亮的紫色閃電驟然劃破上空,幾乎將整個天穹劈開,搖搖欲墜的護宗大陣在這一道閃電中,猶如泡影一般,破碎消失。

亮光照在修士們臉上,映照出一張張絕望的面容。

姬琨最後的嘶吼聲他們都聽見了。

一起死……

白染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她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目光悲戚的白狼。

“師兄,師尊會沒事的,對吧?”

白狼轉過腦袋看向她,卻沒有言語。

每個人都知道,渡劫本就是九死一生,更何況此時身邊還有一只兇殘嗜血的魔。

白染艱難地挪開視線,陷入了良久的沈默。

理智上知道是這麽一回事,但是心裏願意接受的又是另一件事。她那麽厲害的師尊,那麽厲害的主神魂,怎麽能真的消逝呢?

劫雲已成,雷劫在眾位修士的萬般不願中,終於是來了。

水桶粗細的閃電至劫雲上劈下,轟隆聲撼天動地,亮光太過刺眼,白染不自禁閉上了雙眼,緊接著便感受到腳下一陣顫動。

再睜開雙眼時,戰場上出現了一條百丈長的溝壑,姬琨化作的怪物被劈進了溝壑底部,一動不動,只有隱約的黑霧昭示了他的存在。

而立在地面的那道身影,白染幾乎不敢去細看,匆匆掃視一眼後,便垂下了目光。

她該如何做才能幫到師尊,哪怕一星半點也行。

耳畔,緊接著響起了第二聲雷劫、第三聲雷劫、第四聲雷劫……

恍惚中,白染聽見了身旁之人的哽咽聲,那人用似喜似悲的語氣說,魔尊姬琨的魔氣在雷劫中消散了,徹底消散了,在至烈至陽的雷劫下,再沒有一絲覆活的可能。

這是好事啊,可是,這人為什麽聽起來像是哭了一般呢。

白染緩緩擡起頭,朦朧視線中,她看見修仙界的大能們紛紛祭出自身的法寶,去抵抗那勢不可擋的雷劫。

而在那些法寶之下,師尊單手支著梵破劍,一手捂住胸口,嘴角是不斷滑落的紅色。

白染的視線凝聚在那縷紅色上,時間在此刻被無限拉長,她聽不見耳畔的聲響,眼中盡是那縷鮮紅。忽然,她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最後一道雷劫沖著後山狠狠劈下,轟隆一聲巨響,在每個人的耳畔反覆回響。

“師妹!”

白狼驚駭不已,向白染奔來。

……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修為低微的弟子們被雷劫驚嚇暈倒,又醒了過來。

“結束了嗎?”

有人望向後山那一片廢墟喃喃道,神情中滿是茫然與空洞。

後山徹底被毀去了,昔日戒備森嚴的煉魔獄被夷為了平地,甚至最中心的位置,留下了一個黑色深坑。

那道抵抗雷霆萬鈞的身影,居然消失了,什麽也沒有留下。

天穹暗沈的劫雲漸漸消散,修士們默默註視著,不知在等待什麽,或許是奇跡的發生。

然而許久之後,雷劫散去了,天光向太雲宗的萬千座主峰撒下,鳥雀飛過,靈獸嘶鳴,一切似是恢覆了尋常。

什麽也沒有發生,沒有濃郁的靈氣,沒有渡劫的異象,沒有飛升的接引仙光……

眾人面色悲戚,有人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哭聲似是打開了某個閘門,幾息之間,山嶺間嗚咽聲四起。

……

風聲裹挾著哭聲吹進了某座主峰。

白染睜開雙眼,腦海中還殘留著昏厥前的最後一幕——在師尊的識海中,在雷劫落下前的最後一刻,她撲向了師尊的神魂……

晏清斐坐在軟塌上,見她醒了,向她看了過來,眉目柔和。

“醒了,感覺如何?”

白染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疼,她側耳聽著那些隱隱約約的哭聲,感覺更加頭疼了。

“他們怎麽了?你不是渡過雷劫了嗎?”

難得的,晏清斐眉眼彎了彎:“你猜?”

白染:“……”

白染不想猜,並掀起錦被蓋住了自己。

下一刻,她聽見了一聲輕笑,有人在床榻邊坐下,緩緩拉開了錦被。

白染的視線直直對上了晏清斐,昔日冷厲的眼眸此時像是融化的冰山,眼中滿是笑意,眉宇間多了一絲溫和,像是不染纖塵的仙人墜入了凡間。

“小染,今後我們便游遍大好河山,嘗盡人間美味,你可願意?”

“好。”白染聽見了自己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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