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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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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悅於你,此生不變……

賀瑤清望著眉目沈沈的李雲辭, 心下陡然一緊,先頭尤花殢雪差點將昨晚小院的事體給忘了。

重新懸了細軟的羊毫,賀瑤清用鎮紙將宣紙鋪陳, 在李雲辭的註視中,將藺璟如何與那位娘娘的談話一一寫了。

“你可知曉聖上在用丹藥麽?昨夜我瞧聖上,神思倒並不如何清明。”

只見李雲辭眉頭斂得愈發深, 遂立身置於賀瑤清身側,另提筆, 於宣紙上頭筆走龍蛇, “丹藥可是藺相與的?”

賀瑤清默了默, 倒似是在回想昨夜在小院中聽著的事體可還有什麽漏下的, 半晌, 才在紙上寫到,“不知。”

至此, 屋內一陣靜默,只餘二人輕而又輕的唿吸之聲。

李雲辭眼波微動, 原以為藺璟與突厥勾結,是為聖上討要兵權之故, 可眼下瞧著, 藺璟怕還有另有私心。

賀瑤清輕啟了唇口,輕聲道, “原他那樣的人,視權勢如命, 想來於他眼中,再沒有比滔天權勢更重要了的。”

言訖,李雲辭微微低下頭望向賀瑤清,一時倒不言語。

賀瑤清一側身, 便撞進李雲辭似笑非笑的眼眸中,二人四目相對之際,賀瑤清便輕擲了筆似嬌嗔,“瞧著我作甚,我於你如何你不知曉麽,竟還要與我生氣麽?”

聞言,李雲辭心頭一怔,遂挑了眉眼,瞧著身側的人兒那般撒癡的模樣只想擁入懷,當即便擡手攔住她的腰際,繼而坐至案幾旁的座兒上頭,於賀瑤清的耳畔輕聲道。

“我何時生氣?”

賀瑤清原是背靠著李雲辭,聞言當即回轉過身,面對著他卻不發一言,只作出一副“還說不曾”的表情來。

便這般望著李雲辭,眸光無半絲躲閃,半晌,倒似李雲辭先敗下陣來,一時笑開覆將她摟緊,笑道。

“昨兒我哪裏是生氣,原是為著你亂跑不見了人,你可知我如何擔心你?”

話畢,賀瑤清面上卻仍舊不松半點,李雲辭無奈,竟輕聲揶揄,“從前那個說要日日與我在一處的人呢,莫不是變心了?”

聲音喑啞又低沈,似混著蠱蟲,越過賀瑤清的心頭,乘著她的心頭又莫名無章了起來。

賀瑤清當即面頰緋紅,“你倒是慣會惡人先告狀的,我這人……原是死心眼得很,認定了一人不撞南墻便不會回頭。倒是你,又是東珠又是穎婉,日後還不知要納幾房妾室另娶幾個側妃的。”

說到最後,只拿眼睥著李雲辭。

言訖,不曾想李雲辭竟亦落了唇瓣的笑意,拉住她的手,擡眸望著她盈盈若水的眼眸,一本正經一字一句道。

“原在我心下,再沒有比鎮守邊關護百姓周全更重要的事了……”

賀瑤清胸腔內的一顆心,仿佛教扼住了,只一聲不響地看著他的唇口一張一合。

“可在你身上,頭回知曉了何為求而不得,何為悔恨綿綿之苦,何為摧心剖肝之痛。”

“遇著了你,我才知曉,何為舉案齊眉白頭共首的夫妻,何為鴻案相莊心之所向的枕畔之人。”

李雲辭握著賀瑤清柔弱無骨的柔荑,在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最終,將修勁的指節穿過她的,兩只手十指緊扣,目光灼灼一眨不眨,道。

“那日沾既在雍州城外,我遠遠瞧著他向你走去之時,我心下之慌懼至如今也不知該如何去表。我開蒙起便拿箭,可那日,我心頭早已是魂飛魄散之際,連弓弦都險些拉不穩……”

“我心悅於你,此生不變。”

賀瑤清從不曾見過李雲辭這般慎重的模樣,聽著他這般一字一句說著這些話,眸中含著的淚水終是再也納不住,啪嗒一聲落了下來,喉間不住地滾著動,唇瓣亦在微微顫動,心頭是縈繞著久久揮散不去的綿綿暖意。

她好似忽然明白了老天允她重生的用意,就是要她重新遇上他。

賀瑤清初初不過是無聲地落淚,至最後,只抿著唇輕聲嗚咽著,是喜極而泣之態。

那頭李雲辭見狀,微微斂著眉頭,擡手將她的面頰捧起,用指腹輕而又輕得替她拭去淚珠兒,覆道。

“倘或日後我有負於你,你只管來尋我討命便是,絕不還手。”

賀瑤清面上掛著淚,聞言噗嗤一聲笑出聲,“我如何跟你討命,你一手便能將我整個人提起了。”

言訖,竟見李雲辭擡了一手朝天三指,“我李雲辭日後若有違今日之言,便讓雷來劈我——”

賀瑤清先頭所言,原不過玩笑逗弄之意,哪裏會知曉李雲辭這般正經地指天起誓,心頭驟然慌亂無比,忙擡手捂住他的唇口,連眼淚都忘了落下,只蹙著眉頭緊張道,“阿彌陀佛莫要胡說!我信你便是了!”

李雲辭見狀,眉頭才微松,覆擡手替賀瑤清撫去掛在下顎處不及落下淚珠,低聲哄道,“莫哭了。”

言罷,便將賀瑤清攬入了懷中。

賀瑤清伏在李雲辭的肩頭,可眸中的淚怎麽都止不住。為著眼下這一刻,仿佛從前她所受的罪過,遭受的委屈,皆化作胸臆間滾燙翻滾不止的駭浪,從眸中汩汩然落下。

李雲辭輕撫著賀瑤清的背脊寬慰著,原不過是輕輕抽噎,不想後頭竟似要嚎啕起來。

一時慌了神,忙將她的螓首擡手,斂著眉頭望著,“怎的了?可是何處痛了?我尋大夫來替你瞧一瞧。”

賀瑤清嗚咽不止,只搖著頭,將原就松散的發髻晃得險些要墜下,隨後抽噎地吸了吸鼻子,“你不懂,我只覺老天當真待我不薄……”

說罷,覆伏在李雲辭肩頭,恫哭不已。

只李雲辭聞言,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再勸,只笑道,“與老天又有何幹……”

卻心下一個轉念,想來懷中之人想著日後有老天替她看管著劈不劈雷麽,更是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胸腔內溢出一聲輕嘆……

屋外的日頭高懸,日光穿過昨夜才剛落過雨的雲層,將光速碎成五顏六色的模樣,輕輕從青白的院墻墻頭越過,繼而繞過屋檐,投在緊閉的臥房房門之上,亦在屋內的空氣上頭籠上了一層昏黃又溫暖的氣息……

正這時,外頭響起了叩門聲,只兩下,教賀瑤清心頭陡然一緊,忙頭李雲辭的肩頭起身,下意識擡手要去遮桌案上頭寫著的字,李雲辭亦將寬大的手掌置於賀瑤清的手背之上,潺潺熱意從掌心傳來,亦將她心頭縈繞的慌亂皆拂去了。

遂聽到李雲辭冷聲道,“何事。”

“王爺,已至午間,方才嬤嬤來問,可要用膳?”是阿二的聲音。

“布膳吧。”李雲辭說罷,頓了一頓,覆道,“另外,再吩咐下去,日後我的書房與臥房,任何人不得擅入。”

外頭的阿二應聲退去。

李雲辭與賀瑤清二人又是相視一笑,遂拿起桌上的那幾張宣紙,行至燭臺旁懸著點燃,遂擲入筆洗中化為灰燼……

李雲辭原是不用上朝的,可仍舊每日一早亦去殿上與眾位大臣一道上朝,剩下的辰光便與賀瑤清窩在一處,初初幾日自然是愜意非常,可長久下來,賀瑤清便瞧見了李雲辭於人後的心事重重。

賀瑤清知曉,他原與旁的只著眼於溫柔鄉的男子不同,李雲辭胸懷天下虛懷若谷,每日寅時起身,金陵城無兵馬可練便練刀劍槍戟,待卯時便往宮裏頭去了。

這幾日時常收到李宥的飛鴿傳書,皆是問何時歸。二人已出來近四個月,可聖上遲遲不召,亦不提讓他回雍州城,身為臣子,他自然不可擅回……

這日晚間,二人用過了晚膳亦沐了浴,書房案幾上一盞燭臺亮著,李雲辭正在桌案上頭瞧著西戎與南夷的地圖,模擬著日後若要戰時的排兵布陣。

先頭雍州城外一戰,突厥大傷元氣,更何況群龍無首之際,如今西戎大亂,皆是其他九部與欽察的爭鬥。

雖說沾既已死,可欽察到底是突厥大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故而幾月下來仍在茍延殘喘,只再無能力尋釁便是了。

置於南夷那處,本就不善帶兵打仗,皆喜玩蠱術,可自突厥屢戰屢敗後,南夷那處好似亦在觀望。

賀瑤清本是在另一頭圓桌處瞧書,初初還裝模作樣翻著幾本李雲辭的兵書瞧,可不過小半個時辰便是哈欠連天,外頭天色分明還早,亦不想撇了李雲辭兀自去睡。

原是快要入冬,天漸涼,她身子本就寒涼,一到冬日裏便是手足冰冷,又不想用湯婆子,便回回都是候著李雲辭一道回臥房,屆時,便能將冰涼的手足皆置於他胸口,惹得他一陣搖頭晃腦的無奈之時,她便笑得花枝亂顫不能自己。

賀瑤清擡頭望著李雲辭專心致志的模樣,也不想去擾他,遂開了屋門去尋了一嬤嬤拿些帕子絲線來。

不多時,嬤嬤將絲線拿來,賀瑤清便剪了一段燈芯,遂銀簽子挑涼了的銅燭臺上的燭火,低頭在帕子上頭穿針引線起來。

正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了聲音。

“繡的什麽花樣?”

驟然聞聲,賀瑤清半點不及應,手中那針頭險些又要戳著指腹,遂聞聲側身朝後一瞧,竟是伏案的李雲辭不知何時走至她身後,擡手輕拍著胸口,嗔怒道。

“走路怎的一點聲兒都沒有,若教我戳著手可如何是好?”

言訖,李雲辭眸中一絲驚慌,忙彎下腰要來拿賀瑤清的手瞧,“戳著了麽?快讓我瞧一瞧。”

賀瑤清面頰一紅,忙要縮回手,輕聲道,“不曾呢。”

聞言,李雲辭唇瓣漾開笑意,“我原說,你這樣好的手藝,哪能隨便教繡花針戳了去?”

分明是奉承之言,賀瑤清卻半點不領情,只轉了個身子輕哼一聲,“誰說沒有,先頭在尋雁堂便戳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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