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除夕那日王爺曾贈與我一……

外頭天色漸晚, 賀瑤清不敢再耽擱,徑直掀了幕簾向二樓去,翻箱倒櫃將先頭替李雲辭做好的那件衣衫尋了出來, 而後又回了自己臥房,將妝屜下藏著的一個小盒帶上。

至此,便“蹬蹬”跑下樓, 交代翠兒待她走了將門窗關好,這便出了鋪子翻身上馬。

因著是從人家馬車上頭卸下來的馬, 自然不曾裝馬鞍與馬鐙, 不過一根馬韁一條馬鞭, 可賀瑤清卻全然不顧這些, 只抽了馬鞭催馬往梁王府去。

從鄞陽郊外回雍州城的路上便想好了, 她不過一弱女子,手不能提, 戰場殺敵怕是不能,可她有旁的法子, 能勉力為雍州城拖延一些時間……

靠她一人自然是不能夠,還要旁人相幫才行, 只不知能否撐到李雲辭回……

待至梁王府門口時, 便見門口站了好些官兵在把守,賀瑤清強自定了心緒, 翻身下馬,拿上放有衣衫的那件盒子向門口走去。

果不其然, 還不曾靠近,便被官兵沈眉橫臂攔了下來,“何人!”

賀瑤清幾不可見得深唿了一口氣,遂輕聲道, “我是尋雁堂的掌櫃,有勞官爺,是先頭王府表小姐在我那處定了一件衣衫,今日方做好送來的,不知表小姐可在?”

因著先頭乾方說東珠她們另有人護送,故而賀瑤清也不確定東珠在不在,只得這樣問著。

那官兵斂著眉,打開了盒子細細查驗,見內裏確實除開一件衣衫便不曾有旁的關竅,便擡手朝賀瑤清伸來,“拿來罷。”

賀瑤清合上了蓋子卻不曾松手,只輕聲笑道,“先頭表小姐說與我,定然要當面交到她手裏才好。”

眼下非常時期,那官兵已然不耐,可見她既說出了表小姐,怕也不是空穴來風,可若要隨意放一個陌生人入王府,是絕無可能,當即揮手招來了府門旁的一個小廝,耳語了幾句。

那小廝連連點頭,隨即轉身闔上府門入內去了。

賀瑤清見狀,想來東珠眼下還在王府中,心下微微松怔,便只懷抱著盒子立身於王府門口的長街之上。

方才只說敢說她是尋雁堂的掌櫃,想來李雲辭先頭不曾將她就是賀瑤清的事告訴東珠,如若不然東珠合該早早便要去繡坊尋她了,可眼下她不敢直言,門口的官兵皆是面生之人,若是一個不信怕不是要將她當做瘋婆子一般趕走。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東珠身上,希望看在先頭她替她做過一件衣衫的份上,砸麽出她方才話中的不對勁,出來見她一見。

斂在袖襟內的一雙手略略發著顫,時間越久,賀瑤清心下便越不定,面上卻半點不露。

終於,待兩盞茶工夫,只聽得“吱呀”的聲音,梁王府沈厚的府門從內謔開了一條縫。

隨即便見一紅色勁裝的女子從內鉆了出來,來人正是東珠。

賀瑤清眸光一亮,已是喜出望外。

東珠想來也不曾想到她會來尋她,原東珠托她做的衣衫早就做好了,眼下分明是扯了謊,可東珠還是出來見她了。

只見東珠微斂著眉頭,杏眼有些腫,至跟前,雖是不明所以,卻仍關切道,“掌櫃?可是有了什麽難處?”

聞言,賀瑤清心下泛起好一陣酸楚,再開口,已是自己的聲線,一字一頓道。

“東珠……是我……”

驀得聞聲,東珠眉間的不解之意更深,卻不過一瞬,面上一時愕然,隨即一聲驚呼,“嫂——”

話音還不及落下,賀瑤清慌忙上前,擡手扼住了東珠的手腕,微微搖了搖頭。

東珠當即心領神會,環視四周,遂道,“我的衣衫既做好了,勞掌櫃入內來罷,我原還要試一試的。”

至此,賀瑤清終跟著東珠跨過高高的門檻,再回王府,看著梁王府內的亭臺水榭,回廊黛瓦,恍若隔世一般。

府中小廝仆婦們來往匆匆,東珠一言不發得帶著賀瑤清徑直入了南院李雲辭的書房,隨即反手闔上門,上前一步拉住賀瑤清的手,再開口已是淚眼婆娑。

“嫂嫂,真的是你?”

賀瑤清亦是熱淚盈眶,擡手沿著臉頰輕輕撕開面上貼著的面皮,終是露出了本來面目。

東珠見狀,當即淚如泉湧撲在賀瑤清的懷裏嗷嗷大哭了起來。

“嫂嫂,你怎得走了這樣久?可是我阿兄欺負了你?你竟也不回來瞧我?”

賀瑤清一時無語凝焉,不知要從何說起,只得輕撫著東珠的背脊寬慰著。

半晌,東珠覆擡起頭問道,“嫂嫂怎麽還會易容?尋雁堂的掌櫃一直是你麽?可我先頭瞧著說話的聲音與嫂嫂半點也不像的!”

“東珠,說來話長,眼下時間緊迫,這些話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可好?”

東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嫂嫂這次回來,再不走了罷?”

聞言,賀瑤清一時默然,她只憑著一腔孤勇想著要回來,想法子替雍州城熬到李雲辭回,熬到兵馬至,旁的一概不曾想過……

賀瑤清避而不答,反問道,“阿大在何處?”

“阿大眼下正在衙署……”

如今阿二與李宥皆與李雲辭一道還在路上,可接下來的事情一定要有人相幫才行,時間緊迫,要等阿大回自然不行,賀瑤清遂道,“我原去不得衙署,你可有法子去衙署?”

“嫂嫂要去衙署作甚,我是去不得,但眼下阿兄不在,我使使性子想來也不是難事。”

“東珠帶我去吧,如今來不及說緣由,屆時你就明白了。”說罷,賀瑤清覆將先頭那張面皮小心翼翼貼在了面上。

東珠知曉眼下事態嚴重,也不敢有半點耽擱,遂開了門要帶賀瑤清出門去,卻剛至檐下,賀瑤清倏地頓了步子,拉住東珠道。

“我先頭住的偏屋處,那俞嬤嬤可還在?”

東珠思忖道,“我上回去時還見過她的。”

“既如此,除夕那日王爺曾贈與我一套烏金戰甲,與他自己的那套除開尺寸外一般無二,你去替我尋來,若尋不到,便管俞嬤嬤要便是。”

東珠不明,卻也照做了。

賀瑤清與東珠一道去了偏屋的小院,只東珠一人進去,賀瑤清立身站至院門口,垂眸望著熟悉的院門一時神思翩翩。

少頃,內裏傳來聲音,“表小姐要那套盔甲作甚?原是王爺贈與王妃的,可不好亂動啊。”

是俞嬤嬤的聲音,不過幾月不見,卻覺聲音蒼老了許多,賀瑤清眸中一熱,險些又要落下淚來。

“嬤嬤莫要管這許多,且拿來我便是。”

東珠不依不饒卻又不肯說清楚緣由,俞嬤嬤自然更加不肯。

東珠說了好些軟話,又使了性子,可俞嬤嬤軟硬不吃,仍舊不曾松口,正無可奈何之際,賀瑤清心下一嘆,一手輕擡裙擺跨步院門,入了偏屋的小院,徑直行至檐下。

屋內正與俞嬤嬤爭執不下的東珠見狀,遂跑出屋子拉住賀瑤清的手腕,怨聲道,“嫂嫂……”

話音剛落,那俞嬤嬤面上愕然,竟一時的不及應,只呆楞得站在原地。

賀瑤清邁步入屋內,至俞嬤嬤身旁,“嬤嬤,先頭那套盔甲,您放在何處了?”

“娘子?當真是……是你?”

俞嬤嬤只當時恍了眼神,竟下意識擡起袖口揉了揉眼。

這廂落在賀瑤清眼裏,心下更是酸澀不已,只得上前附耳道,“嬤嬤,當真是我,先頭王爺可有你家阿綾的消息了麽?”

言訖,俞嬤嬤倏地落下淚來,這樣私密的事,原也沒有幾個人知曉,當即便明白面前之人是誰,遂緩緩搖了搖頭,黯然道,“王爺先頭說,阿綾已不在宮裏了,遍尋不到……”

“只王爺說,已遣了人在金陵城內想法子另尋了……”

“王妃,您……您怎得成了這副模樣?這段時日去何處了?”俞嬤嬤擡頭望著賀瑤清,轉了話頭,一手長滿老繭的手顫巍著擡起,想要撫摸她的面頰。

滿眼皆是不可言說的心疼。

賀瑤清擡手回握住俞嬤嬤的手置於手心摩挲著,哽咽道,“俞嬤嬤,這些說來話長,待……待過了這一關……我再慢慢說與你……”

“盔甲在何處?先將盔甲拿出來罷。”

俞嬤嬤當即擡手拭了淚,繞過賀瑤清出了屋子,不多會兒,便手捧那套盔甲顫巍著身形至屋外。

盔甲沈重非常,賀瑤清與東珠二人接過,隨即不敢耽擱,轉身便要往院外去,卻才邁幾步,便又被身後的俞嬤嬤叫住了。

“……王妃,婢不知您要做何事體……只,萬莫小心……”

賀瑤清強忍了淚意頷首,遂與東珠二人往王府外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