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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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二更)……

突厥人這般策馬往營砦一路狂奔。

夜色這樣濃, 營砦裏頭眾人早歇下了,一時之間鼾聲如雷。

待聽到枕下傳來踢踏踢踏的馬蹄聲再起身時,已然來不及了。

突厥人叫囂著, 圍著營砦四周扔下火種,不多時,火勢蔓延, 黑煙迷茫,突厥眾人這才沖入營砦內。

當阿迎提了佩刀掀起幕簾沖出去, 眼前早已是火光一片, 刀光劍影, 喊叫聲, 混亂非常。

突厥人各個身騎戰馬, 營砦內眾人還不曾恍過神翻身上馬,偏被一箭射穿了胸膛。

兵力懸殊, 戰力亦是懸殊。

阿迎驟然想起,李行澈先頭去了城門, 既突厥人沖了進來,李行澈又在何處?

深厲淺揭, 當即砍翻兩個突厥人, 翻身上馬,奮力沖出包圍, 一路策馬朝營砦外狂奔而去。

耳邊是突厥人射來的箭雨銳嘯之聲,阿迎心跳驟亂, 盡力矮著身子,往城門去。

正這時,突厥人又是一箭,擦著阿迎的手臂而過, 霎時,臂膀外的衣衫便被染紅了。

阿迎一路都不曾停歇,揚了馬鞭狠抽,馬兒嘶鳴狂奔。

待至城門時,眼前是一片狼藉。

阿迎翻身從馬匹身上下來,腳步不穩,趔趄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顧不得手臂上的陣陣疼痛,在被黃沙彌漫之地環顧著。

城門內一張桌子上,還趴著幾個人,正是那幾個大言不慚之人,阿迎隨即跨步上前,卻見那幾人脖頸處皆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面如死灰,哪裏還有生息。

今夜分明是李誠如帶著他們值夜,眼下獨李誠如一人不見了人影。

阿迎心下陡生不好的預感,儼然慌亂無比,卻仍舊強打了精神四下尋著。

可附近皆尋遍了,仍舊不見李行澈的身影。

阿迎回轉過身,看著大開的城門,心下百轉千回。

城門早就落下了,上頭也沒有刀砍火燒的痕跡,既如此,定然是有人從內替突厥一行人打開了城門。

眼下李誠如與李行澈皆不知所蹤。

阿迎的一顆心,漸漸往下沈著,已是焦急萬分,卻不待他多想,不遠處又傳來突厥人的馬蹄之聲。

一時眸色沈沈,卻不敢久留,翻身上了馬,一揚馬鞭,向東去了。

馬蹄踏踏,濺起黃沙揚塵,阿迎的身影漸遠去。

關外烈風朔朔,順著大開的城門穿過,將覆在道路上的黃沙吹散,露出了早已幹涸的血跡,血跡和著黃沙斑駁得落在青石板上,隱隱繪著一個人形……

眼下出了叛徒,李雲辭正在往金陵城去的路上,突厥人鐵騎赫赫,若不能趕在突厥人之前回雍州城報信,後果不堪設想。

可雍州城巡防士兵不過兩三萬,剩下的大隊人馬皆在城外營地,可沒有李雲辭手中的兵符,如何能調動營地數十萬兵馬。

阿迎一刻不敢停歇,滴水未進,不知跑死了幾匹馬,待至雍州城下時已是四日之後的深夜。

一時高聲呼喊,“開城門,快開城門。”

城樓之上值夜的人先頭皆在衙署走動過,待瞧見了叫喚之人是誰,趕忙吩咐下頭的人開城門。

阿迎策馬奔入城,覆轉身朝身後大聲喊道,“快關城門——”

說罷,再一揚馬鞭,直往衙署奔去。

……

這日一早,才剛寅時末,天邊不過破開一條魚肚白,街上便吵鬧無比。

賀瑤清這幾日本就淺眠,被外頭叮叮哐哐不絕於耳的動靜給吵醒了,遂緩緩起了身,隨意披了一件外衫出了屋子,行至二樓繡房窗牖旁,斂著眉頭推開窗戶一瞧,便見街上圍擁了好些人,不知在作甚。

一時怔楞,也不再睡了,幹脆換了衣衫開了鋪門,街上人來人往,賀瑤清叫住了一人,“這位大嬸,不知你們這是要去往何處?”

那大嬸自然認得賀瑤清,見狀,滿面愁容道,“聽說啊……好像是突厥人打過來了……雁門都破了……”

聞言,賀瑤清心頭一震,已是大駭。

那大嬸身旁一青年男子擺了擺手道,“大嬸莫要危言聳聽,若真是突厥人打過來,旁的不說,便是固若金湯的雁門關,沒一個月也是打不下來。”

這男子顯然同賀瑤清一樣,皆是才剛被吵醒的,邊說著,還邊打著哈欠。

“我瞧著衙署那頭正聚了好些巡防的兵馬……”

“聚了兵馬有甚稀奇,咱們雍州城哪個晚上沒有巡防的官兵?大驚小怪。”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覺得有理,那大嬸想來亦是不知從誰人口中道聽途說了消息,故而與其他人一樣,出來看看動靜。

只眼下,除了幾聲蟲鳴,城中靜謐非常,哪裏似是突厥人已破雁門的樣子。

至此,眾人便又四散而去,回了屋子。

賀瑤清心下卻踱起了邊鼓。

自她之前被藺璟擄走時,她便知曉,這一輩子的走向同上一輩子已然不同,李雲辭識破了藺璟的調虎離山之計,救下了秦氏,便不會在津沽身死。

可往後如何,她便都不知曉了。

藺璟那廝,既能勾結突厥,一次不成,難保不會再有第二次,如今李雲辭被聖上召回了金陵城,便就是這樣巧,有這樣的消息冒了出來……

賀瑤清心神不定,只怕才剛的謠言成了真……

街上才剛聚集的人群已散了,眼下時辰尚早,便也只得闔了門,覆回了二樓臥房,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正心緒煩亂之際,竟響起了叩門聲。

這個辰點誰人會來敲她的屋門,賀瑤清心下陡然一緊,隨即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子,輕聲行至身邊,防備道,“誰。”

外頭應聲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畢恭畢敬,有禮有節。

“王妃,屬下乾方,是王爺出城前留在您這處,負責您的安全。”

聽罷,賀瑤清只將手中的剪子握得更緊,心跳亦快了起來。

她從不曾聽說過李雲辭身邊有過叫乾方的,出入皆只有阿二一人跟著。

外頭那人想來亦知曉賀瑤清的疑慮,覆道,“幾月前,屬下替您宰了一頭狼,又尋了趕犢車的一對老夫婦,後頭在鄞陽替您安排了客棧和大夫。”

聽著外頭那人所言,一一對上了那日李雲辭將她拋在郊外後的情景,賀瑤清心下微微松怔,可手中的剪子卻仍不曾放下。

“既如此,你們早就知曉我在這處開繡坊?”

“不曾,那晚屬下待大夫走後便亦走了,一直至半月前王爺去金陵城,便將屬下留在王妃這處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吱呀”一聲,賀瑤清已然將屋門打開,眉頭輕斂,“你今日現身,所為何。”

乾方眼眸微沈,“王妃快快收拾了東西,屬下送王妃出城去。”

聞言,賀瑤清身形一震,“為何?”

面前乾方卻只垂眸不語,賀瑤清心下回轉,試探道,“方才街上眾人所言,竟是真?突厥人打過來了?”

“雁門……當真……已破?”

賀瑤清聲音輕顫,滿眼的不可置信。

少頃,才聽得乾方嗯了一聲。

驟然聞言,賀瑤清險些站不穩,只得擡手扶住門框,心口微喘,“那王爺呢?”

“王爺已然得了消息,想必正在往回趕……然……”

“王爺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可至多兩日,突厥便能兵臨雍州城下,王妃莫要再耽擱了,隨屬下走吧。”

賀瑤清眉頭緊蹙,“城中其他人呢?”

“王妃請放心,今日一早衙署那頭已然集結了人,眼下想來正要一戶一戶去通知的。”

所以,先頭底下眾人聽聞的衙署門口聚集了兵馬,就是為著這個,賀瑤清心慌意亂,可也架不住一旁的乾方一再催促。

只得手忙腳亂收拾了衣物,又怕尋雁堂的其他人收不到消息,便又留了一封書信。

至此,才與乾方從後門出了,那裏已然停了一輛馬車。

賀瑤清入內,乾方駕車,這便往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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