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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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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知曉她死了丈夫……

賀瑤清再從內間出來時, 李雲辭已不在外頭了,便開口喚了翠兒至跟前來,開門見山道。

“才剛那人你認得?”

翠兒面上一時愕然, 思忖了一會兒才道,“那個呀?不認得。”

“既不認得,何以這般殷切?”

哪知翠兒聞言, 當即便紅了臉,面上含羞帶怯忸怩著, “我不過是瞧著想來這是位大主顧, 總不好得罪人家。”

可賀瑤清瞧著翠兒的模樣, 哪裏是如她自己說的那般“怕得罪人”, 分明是動了春心了。

若換了平日裏, 自然要出言揶揄一二,只如今, 賀瑤清卻不知該如何勸說。

遂默了默,轉身入內去了。

李雲辭今日來, 想來是因著昨日東珠的壽禮。

只他究竟認出她了不曾,現下靜下心來想想, 李雲辭那句“你竟還會做這個?”

這話的意思可是覺得她從前不會做麽?儼然是認出她的架勢。

可也有可能是覺得一個會女紅的掌櫃不該會做酸梅湯?

賀瑤清下意識擡手摸向面頰邊, 那裏完好,說話音調上頭應該也不曾露餡, 既如此,應該不曾認出。

可那回在藺璟馬車上, 李雲辭又是如何認出她的呢?

賀瑤清百思不得其解,一片渾噩,心下更是郁悶不已,幹脆轉頭上了二樓去瞧繡娘們穿針引線去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樓下翠兒喚人,只道是蘇掌櫃來了。

聞言,賀瑤清隨即下了樓梯。

她與蘇掌櫃雖在陳氏家中時便相識,可這回再見,因著面貌與聲音皆與從前不同,蘇鳳卿也不知曉她便是之前那個李家妹妹,雍州城能人異士多,只當她是另一個會各種針法的寡婦罷了。

蘇鳳卿前頭相幫過,故而每隔一陣,賀瑤清總是弄一匹時興的繡樣給他,銀錢照收,只不曾再溢價便是了。

今日來多半是來要繡樣的,遂下樓來笑臉相迎,“蘇掌櫃,怎的親自來了,尋個夥計來吩咐一聲便是。”

那頭蘇掌櫃見著賀瑤清下樓,彬彬有禮,“瑤娘。”

“如今尋雁堂名聲大噪,你還將繡樣依著先頭的價給我,已然是好生大的恩情,蘇某無以為報,多行幾步路罷了,哪裏就能累著了?”

聞言,賀瑤清掩了唇輕笑出聲,“只今日倒要教蘇掌櫃白跑一趟了,早先來了一客,將店內瞧得見的繡樣皆包了去,我這便替蘇掌櫃趕出來,待好了,即刻差人送去百繡閣。”

蘇鳳卿面上一頓,遂擺了擺手,只道無礙。

二人又絮絮聊了一陣,蘇鳳卿這便要走,賀瑤清又讓翠兒端了一碗酸梅湯出來讓他喝了。

雍州城的長街上頭人聲鼎沸,來往行人絡繹不絕,街邊有叫賣糖葫蘆的,沿街還有擺了攤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日光從雲間碎開緩緩落下,被長街兩邊繁茂的樹葉枝幹錯開,繼而透過窗欞灑進了尋雁堂的二樓,斑駁得落在幾個繡娘跟前的繡布上頭,與金絲銀線交輝,更稱得花樣瑰麗炫目。

尋雁堂每月不過是月初那幾日門前人多些,待接滿了一月的訂單,後頭幾日便只需要繡娘動手。

一樓留一個翠兒一個賬房,如今這二樓最是嫻靜舒謐,只聽得見繡娘們轉動手腕撚動絲線穿過繡布絹帛的菶菶之聲。

賀瑤清便悠閑地坐在內裏不叫日頭曬到半點的陰涼之處,足尖優哉游哉得輕點著,雙目微闔,手中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得扇著,微風拂動著她耳邊細碎的絨發,亦將她的細長的眼睫也引得輕輕顫動。

正是閉目養神之際,便聽到有一個繡娘的聲音。

“哎喲,那位郎君又來了。”

一聲輕唿落入二樓眾人間,猶如一顆晶瑩剔透的雨花石被誰人擲入平靜無波的湖面,一時激起層層漣漪,直引得那些垂首穿針引線的繡娘當即便擡了頭往窗戶外頭眺去,隨即湊在一處淺笑盈盈。

這樣窸窸窣窣的動靜自然擾了賀瑤清,眼簾微掀,手執團扇慢悠悠往窗戶邊行去,卻不過一眼便斂了眉頭。

街對過原是一家茶樓,平日裏頭生意也不過爾爾,只如今尋雁堂火起來後,月初時那茶樓裏頭便多是一些富家貴女公子哥兒在裏頭點上一壺茶水兩碟子點心乘涼落蔭,如今那頭二樓圍欄大開窗戶大敞,這般瞧過去,自然是瞧見了正在那頭坐著的李雲辭。

身旁好似還有一人,不曾瞧清人臉,看身形似是李宥。

賀瑤清撇了唇角,只當不曾瞧見那人,旋過身正要回椅子上坐著。

只女人多的地方話原就多些,那些個繡娘嘴上頭哪裏肯輕歇,“也不知是何家的郎君,生得那樣好看。”

“可不是麽,才剛不過是瞧一眼,我這心啊,就蹦跶個沒完。”

聞言,另一人嗤笑出聲,“怎的,平日裏你心就不跳了?感情是白長了個家夥事兒麽?”

言訖,眾人不禁樂開了,一時間揶揄之聲,調笑之聲,不絕於耳。

正這時,又有一繡娘開了口,“瑤娘,那人可是來瞧你的?”

賀瑤清心下一頓,正要輕啟唇口駁去,卻還不待開口,又一繡娘附和道。

“是呢,那人正瞧著你呢。”

賀瑤清的心陡然一提,驀生了慌亂之感,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瞧。

果不其然,那李雲辭唇口輕啟,一手拿著茶盞不知與李宥在說些什麽,只一雙眼睛直往尋雁堂的二樓瞧來。

她這般看他,他那頭便與她四目相對,倒是半點避嫌忌諱也無。

這李雲辭近來好似閑得很,隔三差五便能在對過瞧見他,不是與李宥一道,便是與旁的賀瑤清不認得的人一道。

若是那日李雲辭頭回登門來,賀瑤清還為著李雲辭是否認出她了而心生不確定,可如今李雲辭這番作為,只稍她不是個傻的,便能知曉李雲辭定然是認出她了。

可她心下除卻慌亂煩悶外,便只餘因著他這般陰魂不散而心生膩煩不愉之感。

她委實想不明白,先頭不是都說清楚兩訖麽?怎麽眼下又這般反覆,是來瞧她笑話來的麽?

只當即收回了視線,菱唇輕啟,“哪個是在瞧我,分明是瞧著咱們二樓窗下那幾棵老樹呢。”說罷,盈盈向內行去,再不逗留。

繡娘們聞言,便似是打開了話匣子,“原只說蘇掌櫃便是相貌堂堂之人了,與那郎君相較,雲泥之別。”

“莫說模樣如何,便瞧看舉手投足的氣勢,想來是哪個大戶人家的才是。”

“依我說,雖說咱們掌櫃是寡婦,可我瞧著,生得美,手藝又好,天王老子都配得的。”

話至此,眾人更是附和不止。

賀瑤清只得出聲,“愈說愈沒有譜兒,快些住了罷。”

可眾人嬉笑著哪裏肯善罷甘休,賀瑤清面上訕訕,幹脆斂了裙擺繞過屏風徑直下樓去了。

尋了翠兒將這月的賬簿拿出來,隨即抱了算盤挑弄那算盤珠子。

最早開鋪子時,她原是不會打算盤的,不過是將那算盤珠子一顆一顆撥弄。如今幾月過去,雖說不如賬房那般能將算盤珠子咯咯作響如琵琶輕弦錚鳴,卻也是學會了的。

不過那賬簿早在接完訂單那幾日便核算過了,再對也沒有了的,只如今賀瑤清便是想給她自己尋些事體來做。

待打完了算盤,便又吩咐翠兒將先頭訂單的尺寸再翻出來核對。

如此一通忙碌,這才將心頭那隱隱煩悶之感隱去。

這日月初,尋雁堂外頭又早早地排起了隊伍,賀瑤清不曾躲懶,起了個大早,忙忙碌碌都不曾有機會吃口茶水,只不停地替人丈量身形尺寸記錄款式繡樣。

待忙碌了一陣,順著大敞的門向外瞧了瞧高掛的日頭,遂吩咐翠兒準備酸梅湯去。

翠兒最是勤快,不多會兒便端了一托盤出去了,再回來時托盤已空。

卻面色微紅步履局促,賀瑤清瞧著翠兒覆入內間去,遂斂著眉頭跨了門檻探身出去一瞧,不過一眼,便明白了翠兒才剛那冒失的緣由。

李雲辭如今正好整以暇得排在隊伍中,見著她竟還厚顏無恥地朝她勾了唇角。

賀瑤清見狀,哪裏有好臉色瞧與他,面色一凜,旋身入屋了。

那頭李雲辭這幾日尋雁堂的規矩摸了透,這日一早便趕來排隊了,卻不想還是來晚了一時,便只排在了隊伍了居中靠前之處。

因著阿九眼下已過了頭三月,胎相穩固,故而阿二又回了李雲辭身旁。

今日便是阿二與乾方一道陪李雲辭來了這處。

若說乾方為人細心周到,那阿二便是十二分的細心與周到,慣是會瞧眼色的,亦比乾方油滑得多。

二人原是要替自家主子來排,可李雲辭只道不用,甚至還吩咐乾方,若無事便莫要總是露面。

乾方無法,只得退至一旁,轉身入了一條小巷,而後足尖輕點上了屋頂,再不見蹤影。

李雲辭正排著隊,長街盡頭來了一頂四人擡的轎子,待至尋雁堂門口時停了下來。

轎夫掀了幕簾,從內裏走下一男子,正是蘇鳳卿。

那蘇鳳卿側轉過身朝長長的隊伍望了一眼,眸中瞧不清神色,因著李雲辭慣是個出挑的,二人自然一眼便對上了,蘇鳳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一個挑眉還朝李雲辭頓首作了一揖,禮數最是周全,可隨即隊都不曾排,轉身徑直跨步上了臺階,踏過門檻入了內。

這廂落在阿二的眼眸中,四下環視,當即替李雲辭斂了衣擺離了隊伍向尋雁堂行去。

只門口卻有人將他攔下,一旁的李雲辭面色沈沈,阿二隨即開了口,“才剛有人不曾排隊便進去了。”

不想正在排隊的人們卻道,“那個是蘇掌櫃,與尋雁堂的掌櫃本就相識。”

“就是,人蘇掌櫃怎麽會與我們一道排隊?”

一時之間,附和之聲、輕笑之聲,不絕於耳。

李雲辭從始至終不曾發一言,只面色更沈,身側的阿二見狀,心下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這廂蘇鳳卿入了內,賀瑤清正在伏案記錄上一人丈量下來的尺寸,見著來人,遂擡了面,笑臉相迎。

“蘇掌櫃,今日如何得空前來?快快請坐。”

蘇鳳卿卻不急著做,斂衽行了一禮,“今日來,原是有個不情之請,想請瑤娘替我做一件衣衫——”

不想話音剛落,那頭李雲辭與阿二一道跨步入內。

“蘇掌櫃好厚的面皮,我當蘇掌櫃入內來是何事,原還是插了眾人的隊走後門來了。”

阿二言訖,李雲辭神色淡漠,連正眼都不曾朝蘇鳳卿再瞧一眼,只唇邊隱隱勾了笑意,想來阿二方才所言,甚得他心意。

李雲辭入了內,只立身於櫃臺前佯裝瞧著櫃上擺著的繡樣。

賀瑤清聞言,當即不愉,又瞧李雲辭那般裝模作樣的架勢,心下忍不住嗤笑。

先頭因著報答蘇鳳卿,賀瑤清定期有新式的繡樣給蘇鳳卿,今日蘇鳳卿卻開口要做衣衫,他原就是開繡坊的,要做何樣的衣衫他繡坊做不得?既是開了口,定然是要她做他繡坊做不得的,那除了尋雁堂開業那件“無縫天衣”之外,想來不會有旁的了。

若沒有李雲辭,賀瑤清心下已然盤算著要如何委婉相拒,雖說蘇鳳卿於她有恩,可她亦是在回報了的,那“無縫天衣”原就是尋雁堂的鎮店之寶,如何能輕易做給同行?

只今日李雲辭這般橫插一足,也不知是為那般,當即心一橫,面色如常朝蘇鳳卿道,“不知是要做何樣的衣衫。”

蘇鳳卿原還在為著阿二冒犯之言悒悒然,卻不想聽到賀瑤清所言,已然是應下了的,一時歡欣不已,也不理旁的,只低眸輕聲道,“便是先頭尋雁堂開業那一件,不知可會太過麻煩瑤娘?”

聲音剛落,阿二驟然覺得周身氣壓低了,悄麽兒側眸朝李雲辭望去,只見李雲辭手中正鋪著一塊帕子,一手撚動上頭的刺繡花紋,骨節微微發白。

旁人或許不知,那蘇鳳卿這般喚著“瑤娘”,只暗嘆自家王爺都不曾這麽喚過罷。

這頭賀瑤清只笑道,“蘇掌櫃見外了,不知尺寸可帶來了?”

“照著我的身量便是了。”

聞言,賀瑤清行至李雲辭身側探身在櫃臺內拿了軟尺,卻不曾朝李雲辭瞧一眼,連眼尾的餘光都不曾給一個,倒是全然將李雲辭當了空氣。

只朝蘇鳳卿輕聲道,“有勞蘇掌櫃。”

聽罷,蘇鳳卿隨即雙臂一橫,賀瑤清拉開軟尺丈量著,軟尺在手中如絲帶舞動,肩寬、臂長不過轉眼便量好了,剩下的便是胸圍與腰圍。若是換了平日裏頭,腰圍與胸圍便有翠兒來了,只如今翠兒不知去了何處。

那頭李雲辭面色漸凜,當即擲下帕子,轉過身往門外去了,阿二見狀隨即跟上,卻不想李雲辭行至門檻處又倏地停了步子,教身後亦步亦趨的阿二險些撞上他的後背,阿二趕忙頓住步子,一時不明所以。

又見李雲辭轉過身,兀自尋了座兒坐下,一手輕叩案面,不發一言。

賀瑤清手中軟尺交疊,正是進退兩難之際,不想手中一輕,便見一雙手從她手中接過了軟尺,順著那雙手向上一瞧,竟是蘇鳳卿。

那蘇鳳卿朝賀瑤清言笑晏晏道,“瑤娘,我自來罷。”

說罷,自拓開軟尺圍著腰際與胸際圈量了一番。

賀瑤清眸中泛著感激,微微頷首,轉身去了櫃臺內拿了紙筆,待蘇鳳卿報了數兒,當即記了下來。

至此,蘇鳳卿也不曾久留,與賀瑤清約定了來提貨的時日,便要告退。

賀瑤清一路相送,蘇鳳卿臨出門前時,轉頭朝她示意,附耳輕聲道,“那人與瑤娘相識?”

“先頭包下我鋪子裏頭的繡樣的,便是那人,卻不相熟。”

聞言,蘇鳳卿微微點了點頭,又囑咐道,“你原是一女子,身旁又無男子相幫,遇事小心些,若有用得著之處,差人去尋我便是。”

“那公子我原是認得的,不是個好相與的,瑤娘小心些,莫與他深交。”蘇鳳卿不知李雲辭身份,又想著李雲辭先頭的李家妹妹便是在刺繡上頭慣有些本事的,只當李雲辭是在偷師學藝,故而小聲規勸。

說罷,才跨步出了門檻。

只蘇鳳卿的聲音雖是輕而又輕,李雲辭卻是一個字不漏的全聽了進去,隨即嗤笑出聲。

待人走了,李雲辭才施施然站起身,行至賀瑤清跟前,橫展了臂膀,不發一言。

那模樣,分明是要她替他丈量三圍的架勢。

賀瑤清倏地斂了眉頭,瞧著舉止怪異的李雲辭,“作甚?”

“我要與那蘇鳳卿做一樣的衣衫。”

賀瑤清卻半點不客氣,“這位郎君,還請出了門左拐,好生排隊去。”

“蘇鳳卿既不用排,何以我要排。”

“阿二瞧你與瞧旁人的標準竟這般不一,他身邊便站了個皮厚如城墻之人,竟也好意思說旁人面皮厚。”

阿二正是垂首之際,不想這火竟燒到了他身上,只得將腦袋垂得更低,降低存在感。

“蘇掌櫃於我有恩,若不是他,我眼下還不知該何去何從,你何以與他相提並論?”

“想來,你竟不知害臊二字如何寫。”

聲音薄怒,屋中的賬房不明所以,卻也識相地轉身入了內間。

言訖,李雲辭面上一沈,倒似是被刺了一下,眸色深深,緩緩放下雙臂,直接輕顫,慢慢行至賀瑤清身側,輕聲道,“阿瑤,先頭是我不對,我誤會了你,我已然瞧到信了,才知你在府中的不易,你罵我罷,我這樣混賬。”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連招呼都不曾打一個,豁然破開這段時日來建築好的盔甲城墻,鉆入了賀瑤清的肺腑,直將她的心肺鑿得千瘡百孔,露出先頭鮮血淋漓的傷口,鼻尖更是酸澀不已,那透骨酸心之感猶如狂風暴雨一般襲來,心下那點子不可言說的委屈翻湧不止,眸中漸熱,好似下一刻便要落下淚來。

李雲辭望著垂眸不語的賀瑤清,只瞧得見她微微顫動的眼睫,她梳了發髻,露出了纖細白皙的脖頸,耳畔不知因著什麽微微泛著紅。

“你莫要聽我母親的,我只當東珠是妹妹……我……心悅……”

正說著,李雲辭又向前跨了一步,至此,二人間的距離不過半臂之隔,遂伸手要去捉賀瑤清垂在身側藏於袖襟中的一雙玉手。

不想賀瑤清一個旋身,錯開了李雲辭,教他一只手懸於半空,亦教他不曾說完的話也說不出口。

賀瑤清仰面望向李雲辭,秋瞳剪水,眸中染起的星點淚意亦全退了回去,再開口,又是不盡的淡漠。

“這位郎君,請自重些,若是要買衣衫,還請依著規矩來。”

說罷,轉頭朝內裏喚了聲翠兒,“帶郎君去外頭排著,怎的跟著蘇掌櫃一道進來了你們竟不知曉麽?”

說罷,轉身入了櫃臺內,拿了紙筆懸了手腕兀自寫著,再不去瞧李雲辭面色如何。

那頭李雲辭被不明所以的翠兒引至外間,只如今再到先頭的隊伍中去旁人也不會肯應,只得行至隊伍的尾端立身站著,阿二亦跟在身側。

“主子不必掛心,那蘇鳳卿與主子霄壤之別,他算得哪根蔥。”

這話說出來原是替李雲辭出氣的,不想李雲辭側眸朝阿二睥來,“你也瞧出來那蘇鳳卿對她心思不一般?”

不想話音剛落,阿二還不曾答,那排在李雲辭跟前的那人倏地轉過身,“蘇掌櫃有心思有甚稀奇,尋雁堂的掌櫃原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婦,我瞧是便是很登對的。”

那人說完,面上還掛了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施施然回轉過頭。

只李雲辭的面沈得猶如夏日雷暴前的烏雲陣陣一般,半晌,擡手拍了那人的肩,見著那人回過身,才一字一句道,“你如何知曉她死了丈夫?”

那人身量遠不及李雲辭,故而回過腦袋來竟是仰面瞧著李雲辭,卻見李雲辭面色不愉,一時心下踱起了邊鼓,小心翼翼又莫名其妙道,“這事兒也不是秘密呀,尋雁堂的掌櫃不易,死了丈夫婆母又不喜,這才出來另謀生路,眾人皆知曉的。”

說罷,瞥了眼李雲辭,回過了身,心下暗罵了一句。

原眾人只知曉尋雁堂的掌櫃是新寡,至於後頭的什麽婆母不喜皆是一傳十十傳百這般添油加醋傳差了的。

可這廂落在李雲辭耳中,周身氣焰好似被人臨頭潑了一盆水,哪裏還有薄怒的模樣,只滿眼的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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