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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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玉蟾掛樹梢,人異月……

阿大眼眸微掀, 只面色慘白得不像話,唿吸沈重,許是察覺身旁有人, 遂神思恍惚得往身側去瞧,見著東珠正是似哭似笑的模樣,隨即唇口微張, 眉頭微微蹙起。

“好好的,怎的哭了?可是有傷著哪裏?”

聞言, 東珠破涕為笑, “不曾傷!我好的很!我是瞧見你醒了, 心下高興!”

說罷, 又覺那話不大對頭, 覆道,“我是瞧見你醒了, 便又好上街去啦!你不在,阿兄想來是不肯的!”

李雲辭覆踏入屋內時, 便見東珠正在床榻旁,一手捂著唇口, 唇邊漾開止不住的笑意, 眸中淚花閃爍,也不知究竟是何心境。

再看床榻之上的阿大, 果然已醒來,只氣色差了好些, 餘光瞧見著他入屋,竟要從床榻上頭掙紮起來見禮。

東珠見狀,忙將他制住,“阿大, 你才剛醒,莫要亂動!”

李雲辭亦上前制止。

阿大輕輕喘著氣,“屬下……見過王爺。”

氣息游離。

“既醒了,好生養著便是,不拘著這些虛禮。”

李雲辭說罷,沈眉側轉過身朝東珠道,“如今阿大醒了,你也好回王府去了。”

聞言,東珠倒不似先頭那般硬氣,只忸怩得攥著衣角打著轉兒,答非所問道,“阿大才剛醒,也不知你們衙署吃食做得如何,我先去後頭小廚房瞧一瞧罷。”

說罷,也不逗留,轉身旋裙踅出門去了。

至此,李雲辭便順勢坐在了床榻旁的桌前。

“可還有何處不適?”

阿大微微搖了搖頭,氣息微喘,“屬下辦事不利,還請王爺贖罪。”

李雲辭輕笑,寬慰道,“你這且去了半條命,若這都算辦事不利,你讓衙署裏頭另些個人哪裏還有臉面領糧餉?”

“王妃,可安全了?”

聞言,李雲辭瞬然一默,嗯了一聲,遂不動聲色轉了話題,“有一樁事,我有不明。”

“那日你傳回的書信,為何寫我親啟?”

“因著……王妃……與表小姐,皆是女子,被陌生男子擄去,此時事關清譽……屬下……不敢冒險。”

話畢,屋內一時靜默。

屋外,薄瀲的日光穿過院中幾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的樹葉,斑駁將光影落在檐下的臺階上,窗欞上,繼而甫過門檻,在門檻內外都留下星星點點的影子。

正這時,便又聽到外頭廊下傳來簇簇的腳步聲,雲履匆匆,不多時,便見東珠手上端著吃食至門口。

卻是轉了性子在門外忸怩著,輕擡蓮步,小心將吃食置於桌上,輕聲細語道,“阿兄,你可要一道用些麽。”

聞言,李雲辭側眸一瞧,一小碗燉得香糯細膩的白粥,瞧著不過是三兩口便能飲盡的,另還有一碟子清口小菜。

遂撇了唇,覆朝東珠瞥去。

雖說他於她不曾有什麽救命的大恩,可這般親疏有別總是不大好。

那頭東珠想來是心虛,倏地別過眼,再不敢與李雲辭對視,此地無銀道,“阿大才剛好,自然只能用些清淡的。”

“大夫還說了,阿大許久不曾進吃食,饒是再餓,也不可暴飲暴食,得少食多餐。”

李雲辭忍不住嗤笑出聲,“哪個與你說這個,只你口上問我可要一道用,瞧著卻不過端來了一人的量,便這點面子功夫都不可能做,作甚?還要我憑白擔你的情?”

“我如何曉得再回來時阿兄竟還在,今日是不忙,竟不用去辦公務?”

那頭阿大還躺著,除了唇色慘白,面頰消瘦些,倒與先頭無多大差別,連唿吸都漸漸沈緩了下來,只望著床榻之前的二人你一眼我一語的默不作聲。

李雲辭向來知曉東珠是個牙尖嘴利的,前頭不曾趕她走是瞧著阿大還不曾醒,如今既阿大已然醒了,再讓東珠待在衙署,委實是沒有這個規矩,遂沈了面。

“如今可好回府去了?總不能吃飯餵藥皆要你來?”

言訖,東珠想來亦是覺得面皮薄,雖說先頭照顧阿大,可那時阿大是昏迷著的,饒她做什麽都無第三人知曉。如今人既已醒了,她再在跟前晃悠,卻也是不大做得出。

正這時,那頭阿大亦輕聲開了口,“王爺說的極是,我現下已無大礙,衙署乃辦公之地……”

既阿大都開了口,東珠便也不好再多言,“那……小廚房裏頭還煎著藥……你若覺得苦便讓人給你備塊蜜餞。”

說罷,原是耷著的眉眼悄麽兒掀開眼簾去瞧阿大,卻見他目光平視,半點不曾看她,一時有些洩氣一般,掛了唇角,“那我走了。”

李雲辭隨即頷首,“我讓阿二送你回。”

東珠不曾應,只束手在前,悶悶不樂又忸怩無狀得去了。

待東珠走了,李雲辭尋了人來給阿大餵吃食,又吩咐阿大好生休息,不用急著起身,待好全了再去他跟前便是。

阿大一一應下。

見阿大無旁的事體,便出了屋往前頭內堂去了。

李雲辭回了內堂,張謙已然不在,堂內空無一人,只餘院子裏頭無聲掠起的幾縷風,穿過內堂,將案幾上頭擺著的幾本書冊撩起了幾頁,露出了裏頭筆走龍蛇密密麻麻的字。

今日從王府來衙署時,原是想的很好,瞧一瞧阿大,再好好審一審沾既。

可如今阿大已瞧過了,卻覺心勞意攘再無心力去盤審旁人。

只坐在案幾旁,手指無意識得敲擊著案幾,微微闔了眼,也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驀得睜開看,眼底有著連日來不曾好好休息的血絲微微泛著,眸色沈沈,朝外吩咐,“尋李誠如來。”

……

李雲辭一直忙到衙署放衙都不曾回,心下想著,若是李宥在,瞧見他這般案牘勞形,定然是要感天動地一番的。

只他自己心裏頭清楚,若回府踏入南院,便忍不住要去想那個曾經與他同床共枕之人。

那樣一個,視他如草芥,心冷硬如硝石之人。

他仿佛忽然就明白了,為何行澈念柔的母親去了,李宥便總是在衙署裏頭一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模樣。

現下想來,若是先頭他後院裏不曾有過人便也就罷了。去年她入王府之前,他過的一直便是李宥那般的日子,可後來他嘗過院中有人等他的滋味,亦嘗過有人替他寬衣解衫的日子。

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今再要回到從前那般孤家寡人的日子,當真是教人難熬。

……

暮色漸濃,最後一縷日光落在了院中白色的墻頭,李雲辭正在堂內無所事事,是阿二將他喚回府的,只道是老夫人尋。

饒李雲辭眼下再渾噩,卻不敢駁老夫人,隨即出了衙署,翻身上馬,策馬往王府去了。

待入了府,便見趙嬤嬤在府門外候著,一時怔楞,遂下馬上前,“嬤嬤怎的在此處,可是母親身子有恙?”

趙嬤嬤含笑,只道老夫人一切都好,“王爺這幾日連軸轉著,昨兒後半夜才回,今日又一大早去了衙署,老夫人心下擔心王爺,便差婢來候著瞧一瞧王爺可是安好。”

聽罷,李雲辭一時愧怍不已。

這般回想起來,自他出兵去雁門,中間分明幾回都到過梁王府門口,卻一直到眼下都不曾去問過安,枉他平日裏自覺頗是孝順。

“原是我的不是。”

“王爺肩上有重擔,老夫人哪裏會怪罪,只是心疼王爺。”

說罷,二人徑直往內院去了。

待行至東院,李雲辭在門口頓了頓步子,倒似是心下陡生了些慌亂。那一旁的趙嬤嬤只笑著朝李雲辭點了點頭,遂擡手替他推開了門。

“老夫人,王爺回了。”

李雲辭應聲入內,繼而行至內間,“母親。”

秦氏原是跪在蒲團上頭念著佛,聞聲,那輕撚佛珠的手指竟是微微一顫,隨即緩緩睜開眼,側過身來瞧。

見李雲辭立身在她身旁,正斂衽行著頓首大禮,垂首埋在雙臂之中,秦氏一時眼眶微紅,低喃道,“阿辭。”

只一聲,便教李雲辭聽來心下酸澀。

“兒子讓母親掛心了。”

秦氏擺了擺手,遂一手撐著膝要起身。

李雲辭忙上前去攙扶。

秦氏的手臂落在李雲辭的臂彎中,不過一月不見,可手中的手臂好似瘦了好些,那步履較從前亦是顫巍了好些。

舉手投足更是輕而又輕,李雲辭兀自壓下心頭的報赧之意,微微彎著腰將秦氏攙扶去了外間坐定。

“母親尋兒子,可是有事?”

秦氏莞爾,“原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晚膳可用過了?”

李雲辭只道還不曾。

秦氏微微頷首,“既不曾用,今日便與我一道用些罷,我差小廚房做了平日裏你慣是愛用的。”

“母親哪裏的話,莫說有沒有兒子愛用的,陪母親用膳亦是天經地義。”

“原我年歲大了,也不知何時便要去尋你阿耶,可我總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公務繁忙三餐不能按時用,又怕你身旁無個能說話的暖心之人,總想著待見著你事事安好,才能安心。”

秦氏好似是意有所指,李雲辭聽罷一時默然。

想來府中上下定然都知曉了昨日他去救他的王妃,如今卻只他一人回了,府中旁人自然不敢說三道四,只他的母親,怕是要說幾句的。

如今這般說著話,他心下卻仍是一團亂麻無心去應,正要開口尋著托詞搪塞過去,卻還不待開口,便聽秦氏朝外吩咐布膳,再不曾多言。

至此,李雲辭的一顆心才稍稍往回落了些。

今日菜色豐盛,秦氏卻不曾多用,只緊著幾樣素的用了幾口,便不停地替李雲辭夾菜布膳,待膳畢,外頭的趙嬤嬤進來差人收拾了,便覆退了出去,還闔上了門。

至此,屋內便又只餘秦氏與李雲辭二人。

秦氏下意識地一顆一顆撚著手中的佛珠手串,此番想來是有話要說,只她不作聲,李雲辭自然不敢出聲催促,面前的茶水一層一層地抿著。

正這時,外頭趙嬤嬤覆叩門,只道人帶來了。

李雲辭心下微微一頓,側目向秦氏看去,見秦氏面色無異,便又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水。

秦氏眼瞼微擡,“進。”

繼而“吱呀”一聲,便見一女子眉眼低垂,裙擺輕擡,蓮步纖纖入內,因著是低著頭不曾瞧見臉,李雲辭自然也不知曉是誰人。

那女子待行至秦氏跟前,盈盈一拜,“見過老夫人。”

聲音清婉,可落在只瞧著面前茶盞發呆的李雲辭耳裏,只覺好生造作,到底不似旁的江南說慣了吳儂軟語的女子聲線軟儂。

正是悶頭不語之際,秦氏開了口。

“阿辭,你瞧著穎婉,如何。”

聞言,李雲辭終是放下茶盞,繼而朝那叫“穎婉”的女子望去,只眉目沈沈定睛瞧著,半晌,畢恭畢敬回,“兒子瞧過了,不相熟。”

言訖,向秦氏望去,便見秦氏面色微斂,李雲辭隨即心下游弋,覆又向穎婉睥去。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可每日來往那樣多的女子,莫說別的,就南院裏頭好些仆婦女使皆是這個眼睛鼻子的,遂勉強道,“好似有兩分面熟。”

“昨日在你院中的,不是與你打過照面?”秦氏沈言。

饒李雲辭再如何是個於這事兒上頭半點不通之人,眼下秦氏將話說得這樣直白,不過一瞬,便知曉眼前這個穎婉便是昨夜擅自入浴間之人,當即便沈了眉,“母親這是何意。”

秦氏好似也不打算再與李雲辭迂回,出聲將穎婉遣了出去,待屋門一闔,開門見山道,“賀氏如今在何處。”

李雲辭心下又是一頓,隨即默然不語。

秦氏見李雲辭默不作聲的模樣,亦是心下來了氣,“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你阿耶不在,莫說王府,雍州城皆是你說了算。你可糊弄於我,誠如眼下,我問到你面上來,你想不作答便不作答,是連糊弄都不想糊弄了?”

“母親莫要動氣,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秦氏冷哼出聲,“我再問你一遍,賀氏如今在何處。”

覆默了半晌,李雲辭才輕聲道,“兒子也不知曉。”

語態輕得恍若沒有聲音,這廂入了秦氏耳中,只覺心下又是一痛,語氣便軟了下來。

“阿娘哪裏是要你為我如何,先頭皆說過了,你阿耶不在,阿娘不知何時便要撒手人寰,總不能眼瞧著你身邊無人吧?”

“你時常征戰,在外頭出生入死,阿娘半點忙都幫不上,便想替你尋個可心的。”

秦氏這般軟言相訴語摯情長的模樣,李雲辭又是好一陣自責,天下慈母之心舐犢之情,不過是多為著他想些罷了。

見著李雲辭面色松動,秦氏覆道,“你與賀氏乃聖上賜婚,她何去何從你一概不知,倘或聖上問責,你要如何應對?莫不是要我這條老命去抵麽?”

“莫要以為你做下的事情我皆不知曉,不過是許多事我想管也是心有餘力不足。”

時辰漸晚,屋外夜色漸深,院中的蟲鳴聲漸起,和著秦氏的言辭鑿鑿,直將李雲辭擾得紛亂無比,“倘或聖上真的問責,只說是在雍州城多有不慣,回老宅養身子去了便是。”

“你明知聖上為何將她派來,原就是一言一行皆要小心的時候,如今用這樣的話頭蒙騙聖上,倘或聖上問你要人,你且說說,你又要如何去應?”

他自然不曾想好萬全的應對之策,那日不過是氣急,吩咐阿二隨意收拾了些銀錢文書結了個包袱便去鄞陽城門尋她了。

何況,他原也不知曉她真的會走,是他先問了她,見她默然不語,這才妄生了成全她的心。

想著,她不過是貌美了些,說話比旁人更軟儂了些,除此之外,也無甚特別。

如何便能將他擾得倒似是被下了降頭一般掛相。

昨兒回來便是氣悶不已,白日裏頭教公務一忙,好容易略平了些心緒。

如今秦氏又提她,便教李雲辭白日裏頭看的那些公文皆白看了,昨日那胸悶氣急又郁郁不已之感又要襲來。

少頃,才覆啟了唇,只言語中已然露了好些煩冗之態。

“是兒子思慮不周。”

秦氏聞言,想來也不好逼得太緊,“不如先讓穎婉去你屋子裏伺候你起居,原你這般大了,通房都不曾有一個。”

李雲辭向來不用誰人來伺候起居,一應能做的皆有阿二,阿二不能做的,院子裏還有好些個仆婦,正要開口拒絕之際,又見秦氏神色期期艾艾,一時於心不忍,只心下在這上頭卻不想讓步。

換作以前,若要在他院子裏頭添個女使,他從不過問,只今日秦氏偏提了什麽通房不通房,心下只餘煩悶之感,遂隨意尋了個話頭,“如今西戎南夷戰事頻頻,兒子委實沒有心境去想這檔子事,何況阿耶身故,兒子本就是要守孝三年的。”

李雲辭既搬出了李韞政,秦氏自然再不好說什麽,只他愈是這般推脫,她心裏頭便愈是焦急。只怕是他被賀氏迷了心,故而昨日才派穎婉去試探一二。

賀氏本也算是個好姑娘,只是她心在不在阿辭身上,做母親的如何瞧不出?

若賀氏還在,那便替李雲辭再將東珠娶了便是,東珠她自小瞧著長大,雖說性子歡脫了些,可待阿辭卻是半點異心也無,有這樣真心待他的人在他身旁,日後她九泉,方能安心。

那頭李雲辭當即便要起身告退,秦氏又出聲喚住了,“阿辭。”

李雲辭頓了步子。

“東珠年歲也不小了,不日便要及笄,你如何看?”

李雲辭聞言,只當是秦氏操心起東珠的婚事,略一思忖,“她還是個小孩子心性,便是及笄了我瞧著一時半會兒也長不大。”

“母親若瞧著有好人家,替她留心著也好。”

說罷,推門出去了。

只餘屋裏面色沈沈眉眼低垂長嘆一口氣的秦氏。

那頭趙嬤嬤見著李雲辭走了,覆推門進來。

“婢瞧著,王爺恐怕是只將表小姐當妹妹罷了。”

秦氏輕蹙眉頭,“兵書上頭他是懂些,男女之事上頭他懂什麽?我瞧著分明都還不曾開竅,哪裏知曉什麽合適他。”

趙嬤嬤微微頷首,“老夫人說得是,表小姐純善之至,確是難得的好姑娘。”

李雲辭一路步伐橐橐得往南院去,才行至半道,卻陡生憤懣。

只譏笑他自己,昨兒在河邊還想得好好的,日後定然要尋旁的女子,也好教那人看看,他原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如今母親開了口,都不曾說是娶側妃納人,不過是說先在跟前伺候起居著,正經的女子送至他跟前,他便那樣不爭氣得拒了,連多想一想都不曾,一時懊惱不已。

他在這處為著她魂不守舍,想來她在外頭定然是逍遙自在得很。

日後教她知曉了,定要笑他竟為著她守身如玉。

只思緒才飄到這處,李雲辭心下又是一頓。

沒有日後了,那日說得那樣清楚,二人是“兩訖”了的。

心下一沈,連步子都慢了下來,只徐徐在廊中行著往南院去了。

待入了南院,徑直便往書房去,不想遠遠得瞧見院中正立身站著一人,因著夜色沈沈,一時倒瞧不清模樣。

那頭阿二正在檐下,見著李雲辭回,忙上前迎,“王爺回了。”

李雲辭擡了下巴朝院中之人示意,“那是誰人。”

“回稟王爺,是先頭王妃身畔貼身伺候的俞嬤嬤。”

李雲辭忽得便想到他與賀瑤清爭執的那一晚,原是提過讓他幫著替這位俞嬤嬤尋一尋她遠在金陵城的孫兒俞綾,想來今日是來問那裝事的。

可自那日後,突厥雁門來犯,沾既混入城內,藺璟那廝擄人,事情一茬接著一茬,還不曾得閑過。

遂朝阿二開口吩咐,“去跟她說,俞綾我會替她尋,待得了消息就告訴她。今日先回了罷。”

他委實太累,無那樣多的心思再應付旁人了。

說罷,便繞過俞嬤嬤,斂了衣擺往檐下去了。

那頭俞嬤嬤見著人回,正要上前之際卻被阿二攔下了。

阿二將李雲辭的交代覆述了一遍,只俞嬤嬤聽罷,心下感激只餘,卻仍不走,“我想問一問我家王妃……”

“王爺今日疲累,已然好幾天不曾休憩,嬤嬤今日不若先回罷。”

俞嬤嬤垂了頭,“不敢叨擾王爺,那我明日再來。”

說罷,轉過身,緩緩去了。

屋內燃著燭火,李雲辭望著晃動無明的火光漸漸怔了神,待聽到外頭那俞嬤嬤遠去的腳步聲,才緩緩靠在案幾旁的橫椅上,額間的太陽穴突突得抽著,慢慢闔了眼,擡了一指輕輕按著眉頭緊蹙的眉心。

屋外玉蟾掛樹梢,人異月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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