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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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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異族勾結枉顧大歷朝百……

這日一早, 天剛擦了亮。

賀瑤清迷迷糊糊醒來時只覺屋內又是濡濕又是悶熱,便撩開羅帳起了身,一雙玉足尋著珍珠繡鞋隨意趿在了腳下, 而後沓沓下了床榻,行至門旁,睡眼惺忪地拉開了屋門。

原是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 只與前幾日相較更小些,故而在屋內便也不曾聽到什麽雨聲。

斜風細雨蒙蒙如霧瀲, 賀瑤清下意識得深深唿吸了一口, 那春日特有的清新混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便沁入她的肺腑。

一轉頭, 俞嬤嬤正端著洗漱的物件從檐下的另一頭向這處來, 見著屋門大敞, 一時楞神,隨即步履匆匆地過來。

待至賀瑤清跟前, 忙道,“春日裏頭原要捂著的, 王妃怎的這樣便出了屋?連件外衫都不曾披,要是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言辭聽來好似皆是數落, 賀瑤清心下卻一慟, 遂帶著笑意,“嬤嬤說得有理, 我記下了。”

“快些入屋去洗漱。”

賀瑤清隨即應聲入了屋,待洗漱畢, 綰好發髻,穿戴好衣衫,便去用了早膳。

窗戶大敞,院中嫩芽蔥郁, 院墻木梁黑瓦,隨意擡眼向外瞧著都是一幅丹青畫卷。

只賀瑤清委實想不到,東珠竟是這般耐不住之人,昨兒才在東院見過,眼下她正用著吃食,冷不防窗戶下頭便鉆出了一個腦袋,眉眼彎彎地朝賀瑤清喊道。

“嫂嫂!”

驟然聞聲,賀瑤清手中的勺子險些顛破了去。一擡頭,便見東珠已然從窗戶下頭行至屋門外,“我原想著嫂嫂定然想我,便早早得來瞧一瞧嫂嫂!”

言訖,人影已然入內,正對著賀瑤清於榻上盤腿坐著。

還不待賀瑤清有應,便聽見院中傳來聲音。

“整日裏頭說瞎話,這樣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害臊不害臊。”

是李雲辭,待話畢,人亦行至賀瑤清門口,與賀瑤清四目相對,一時勾了唇角。

賀瑤清怔楞,隨即放下手中的吃食,起身見禮。

李雲辭擡手將賀瑤清扶起,自顧說道,“今日我去東院請安,見我回了南院她便纏著我,說要出門。”

“我今日得空,想著帶你去騎馬,東珠便更是不得了。”

那頭東珠嘟噥了一下唇瓣,心下不忿,“阿兄怎的總要落我的相!”

又轉頭朝賀瑤清諂言道,“嫂嫂去罷!”

聞言,賀瑤清擡眸望了望李雲辭,又望了望東珠,垂了眉眼推諉道,“外頭還下著雨呢。”

“原就是幾顆雨星子,我來時雨便停了!”

聞言,賀瑤清覆擡眼望向窗外,原不知什麽時候雨竟真的停了,只餘眼下幾縷匯聚而成不及落下的雨滴稀稀落落地從檐下瓦梁處滴落。

遂回轉過身,便見李雲辭言笑晏晏地望著她,便再想不出旁的話來拒絕了。

一行人至馬場時,雨過天晴,雲間有碎開的日光緩緩沈下來,上回來時還是滿眼的青黃不接,現下教煦輝映著,只覺周身皆是青蔥郁郁。

東珠到了地方便開始撒歡,哪裏還管誰人在,亦不似上回那般非要教學馬,只自去了馬廄那頭挑了一批,二話不說便翻身而上,馬鞭一揚,便見馬蹄簇簇揚起塵土,一路歡呼而去。

那頭李雲辭見狀,只笑著搖了搖頭,遂讓賀瑤清選馬。

賀瑤清原是興致缺缺,如今她滿腦子皆是事兒,委實無多心思來學勞什子馬,不過是不好拂李雲辭的面子,覆朝身後的俞嬤嬤望了眼,只見俞嬤嬤滿眼鼓勵的模樣,心下一嘆,遂環視馬廄一周,擡手指著那黑得發亮雄赳赳的馬兒,“就還是它罷。”

“那是我的馬。”

聞言,賀瑤清一時怔楞,便聽李雲辭覆道,“你可是想挑上回那匹黑鬃大宛駒?噥,在那處。”

說罷,擡手指向馬廄的另一頭,果然,賀瑤清順著李雲辭的手臂望去,便見馬夫正在替奔霄梳毛。

賀瑤清心下訕訕,竟這樣巧,挑了一匹與李雲辭那樣相像的。

原不曾見過馬兒竟還能梳毛的,許一時得了些趣味,又許是為著離李雲辭遠些。雲履纖纖上前,至奔霄身旁,正擡手撫著鬃毛。

不想李雲辭竟兀自跟了上來,聲音從她身後不過一步之遙處傳了過來。

“你還挑它,竟不怕麽?”

賀瑤清抿了唇,卻連頭都不敢回,只覺他現下就在她身後,那暖絨的鼻息好似能鋪灑在她的脖頸之間。

那頭李雲辭卻半點無覺,差人將他的那匹馬牽了出來,而後翻身而上,待坐穩了,便朝賀瑤清微微側過身子伸出了手。

賀瑤清望著面前這雙手指修勁的手漸漸有些怔神,恍惚間便想起日前他如何救她於危難,她又如何坐於他身後,一路顛簸,她的手便一直在他的衣襟處不曾松過。

那時是事出有因,如今她又會那樣厚的面皮再上李雲辭的馬。

想罷,賀瑤清朝遠處的東珠眺了一眼,覆垂了視線,“妾身自騎罷,只盼王爺莫要嫌妾身蠢笨才好。”

說罷,拉住馬夫牽出的奔霄的韁繩,腳踩腳蹬,許是今日李雲辭在身畔,賀瑤清心一橫,腳上一個用力隨即翻身而上,半點不似上回那般無助。

李雲辭見狀,那原還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了回去,覆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催馬與奔霄並行。

賀瑤清原就不會,待上了馬背,饒有馬夫在前頭牽著馬,心下卻也是惴惴不安。

只今日李雲辭又離她這般近,一時惶惶然,腦中已然一片空白。

那李雲辭半點不知賀瑤清心下的仿徨,他今日原都想好了,與她共乘一騎,不想她兀自撇了他。

現下便只恨二人離得不夠近,兩馬並行尤嫌不夠,恨不得最好她半點不通,那他便好順理成章勉為其難上她的馬與她共乘……

想罷,那頭賀瑤清已然被馬夫牽至前頭去了,李雲辭隨即催馬跟上。

待至賀瑤清身旁時,便嫌那牽馬的馬夫走得太快,幹脆翻身下馬兀自接過馬夫手中的韁繩,牽著奔霄向前。

隨後便時不時說她拉馬韁的姿勢如何不對,將馬嘴勒得太緊。

又說她雙腿將馬肚子夾住了,合該踩著腳蹬便好。

反正哪裏不對,皆是張口就來。

從始至終,賀瑤清一言都不曾發,只李雲辭一人絮絮不休。

想來是奔霄都嫌他啰嗦,隨即轉了個頭“咈哧”一聲朝他臨面打了一個響鼻。

李雲辭一時怔楞,正巧那頭東珠已然縱馬跑了兩圈,便朝賀瑤清道。

“你瞧東珠,原她的馬便是我教的,那時她還小,亦學會了,你如今……”

賀瑤清循著聲朝不遠處的東珠望去,只見她身姿颯爽,在馬上肆意策風,確實光彩四溢。

原李雲辭話都不曾說完,便見賀瑤清手拉韁繩“籲”停了馬。

見狀,心下陡然一喜,只當她等他上馬,一時飄飄然,不待她自己開口,已然撩了衣擺。

不想賀瑤清卻緩緩下了馬,倒教李雲辭一時不及應,“怎的了?”

賀瑤清下了腳蹬,待站穩,遂朝李雲辭盈盈一拜,面上閃過一絲悻悻然,“妾身不想學了。”

李雲辭一時斂眉,“為何?”

賀瑤清心下原是想說她學不會,話至嘴邊,卻改了話。

“妾身那日的腿傷還不曾好全。”

聞言,李雲辭倏地蹙了眉頭,“你怎的不說與我?現下可疼麽?我尋大夫來。”

賀瑤清擺了擺手,只道回南院去休息了。

李雲辭自然要相送,不想阿二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朝李雲辭見禮,只道衙署有事。

至此,李雲辭亦無法,只得先回了衙署,臨走之前差人將賀瑤清送回去。

待回了南院,一旁的俞嬤嬤才不解道,“今日這樣好的機會,王妃怎得不使使勁?”

賀瑤清卻不曾應,只兀自入了屋,吩咐俞嬤嬤去備水沐浴。

俞嬤嬤隨即轉身去預備。

待沐浴畢,俞嬤嬤拿著巾帕替她擦拭著頭發,賀瑤清只瞧著銅鏡裏頭怔神。

“王爺可回了麽?”

俞嬤嬤手中一頓,“好似還不曾,婢差人去前堂候著?”

賀瑤清眼波流轉,“去王爺屋裏頭傳個話,若王爺今日還不曾用晚膳,便來我這處用罷。”

聞言,俞嬤嬤隨即喜上眉梢,放下巾帕,只道這便去。

今日衙署來人通報,只道年前抓住的那個人終教開了口。

待李雲辭回了衙署內堂,案上便呈著一份口供,李宥垂頭候在一旁。

李雲辭拿著那張紙瞧了一眼,驀得沈眉,隨即放下,“你如何看。”

李宥略一沈吟,“殿下,此人之言不可盡信,卻也不可不信。倘或是真……”

“倘或是真,那便是有人與突厥勾結。”李雲辭接過話頭,面色漸凝。

“能讓突厥按兵不動之人,定然知曉殿下的用意,亦知曉,王府暗衛想來不會……”

“殿下受傷那幾日,剛巧聖上派來的人便在雍州……”

“只怕聖上之心,並非如我們先頭所想……”

李宥話不曾說完,李雲辭便一個側眸睥了過去,神色涼意,教人不寒而栗。

“屬下失言!”李宥隨即頓首作揖,再不敢多言。

“這樁事先按下,你且出去罷。”

待李宥退出門外,李雲辭才在案邊坐了下來,一手扶額,心緒煩亂。

他自然知曉李宥所言為何,可若口供上頭所言為真,因著李宥的意思,追根究底,莫非是聖上與突厥勾結?

李雲辭心下失笑,他知曉聖上多疑,故而行事皆是萬般小心,只盼聖上能知曉梁王府一片赤誠。

卻有一點,不管是誰人,與異族勾結枉顧大歷朝百姓生死,是萬不能容。

只這人究竟是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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