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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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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辭,救我……”……

東珠原是歡天喜地, 只想著是去撒歡還有了由頭,卻不想才出院子便又見到阿大正朝這處來。

隨即小臉一皺,“不是讓你去選馬, 怎的來了這處?”

阿大原就寡言,饒東珠言語裏多有冒犯之意也不曾惱,只頓首作揖, 先朝賀瑤清見禮,而後對東珠道。

“王爺吩咐, 屬下原是負責小姐的安全, 尋馬之事托了馬廄的人。”

“你莫要拿阿兄來壓我, 今日我要教嫂嫂騎馬, 你代我去向夫子告個假。”東珠翹著唇瓣, 心下不愉。

隨即回轉過身拉著賀瑤清直往外頭去,不想阿大仍舊跟著。

東珠一時不耐, 倏地頓住步子轉過身,已然是要發難的模樣。

卻見阿大眉眼都不曾挑一下, 覆淡漠道。

“王爺之命不可違,見諒。”

東珠擡腳在地上踱了好幾下, 已然是跳腳的模樣, 卻仍舊拗不過阿大,只用力得“哼”了一聲, 遂往外去了。

春風駘蕩,草長鶯飛。

饒是天漸暖, 已然不用穿厚厚的大氅,可馬場不若王府宅院。

雖說不見飛沙揚礫,可四面空曠,風聲嗚嗚。

賀瑤清一眼便瞧見了露臺旁正與李宥立身站在一處的李雲辭。

只離得遠, 莫說聽到他二人說什麽,便是擡眼要瞧清楚眉眼也是不易。

隨即面上訕訕,只身旁的東珠亦瞧見了李雲辭,眉眼間喜出望外,隨即便朝李雲辭揮手大喊。

“阿兄——”

賀瑤清心下沒來由得好一陣心虛,下意識拉住了東珠的手腕制止,“莫喊了,想來你阿兄正與人談公務。”

東珠聞言,想來亦是這個道理,遂報赧地點點頭。

可那頭的李雲辭已然聞聲回轉了身,遠遠望去,只見他身形好似微微頓了頓,卻不曾上前來。

賀瑤清哪裏還敢多瞧,只得慌忙別過眼去,拉著東珠去了另一頭的馬廄。

待站定,再回身去瞧,見著李雲辭不曾跟上來,這才心下一松,卻聽得東珠說道。

“我聽說,那群少年,現下仍舊住在先頭的地方。”

聞言,賀瑤清心下一喜,“阿迎他們?”

東珠點了點頭,“阿兄差人替他們修繕了一番。”

說罷,覆轉了話頭,眸中盈盈道,“嫂嫂,得了機會咱們出去瞧一瞧他們罷,我想他們了!想瞧一瞧他們現下好不好!”

賀瑤清聞言,忍下笑意,也不戳穿東珠究竟是想去瞧阿迎他們還是為著出府去,左右她亦想去瞧一瞧他們的,遂頷首應道,“也好。”

那頭東珠隨即歡呼,只差不曾搖旗吶喊。

而後二人便一道在馬廄中挑起了馬兒,東珠宛如似來了她的地盤,一手負在身後繞著馬廄緩緩踱步,擇優而選的模樣,儼然是各種行家。

賀瑤清原也不曾來過馬廄,故而見馬廄中的馬匹只覺好似各個皆是軀幹壯實而四肢修長,亦是又欣喜又心生懼意。

那頭東珠已然挑到了一匹,正是興奮得不行,遂回頭朝賀瑤清招手過去瞧。

待賀瑤清行至東珠身側,便見東珠對著一匹棗紅的馬滔滔不絕,“嫂嫂你瞧這匹馬!膘肥體壯身姿健碩!儼然有腿蹄淩雲之態!這樣的好馬原只有天山和吉薩爾有,想不到咱們雍州城的馬廄也有!”

說罷,滿眼欣喜地望著賀瑤清,“嫂嫂你看,是也不是?”

賀瑤清倏地怔神,這便是要讓她也來誇一誇東珠口中的好馬?遂楞了半晌,只一聲空無的讚嘆,鄭重其事道:“唔!好馬!”

便作罷。

那頭東珠哪裏知曉賀瑤清心下的百轉千回,已然笑開了花,隨即吩咐身後的阿大去牽馬,又催促著賀瑤清快快選馬。

賀瑤清哪裏懂這些,只得在蕓蕓馬生中隨手一指,“我瞧這個挺好。”

東珠一瞧,原是一匹通體黝黑的馬兒。

馬廄的馬夫雖是個新來的,卻是個慣會來事兒的。自然知曉面前人是誰,隨即上前來奉承。

“王妃果然好眼力,這匹馬兒原是上個月才到的,慣有脾氣,一般人近身不得,這兩日才剛訓好。”

說罷,便去解了韁繩,畢恭畢敬地遞於賀瑤清的手中。

賀瑤清接過韁繩,瞧著比她人還要高些的馬兒,心下是又驚又喜。

遂小心翼翼地擡手向那琮亮的鬃毛撫去,不想那馬兒忽然“咈哧”一聲打了個響鼻,直將賀瑤清嚇了一跳,正要擡手撫胸之際,那馬兒竟又回過馬首吐了舌頭想要舔舐賀瑤清的手。

她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心下是軟得一塌糊塗,擡手便去撫弄馬首,那馬兒甚是乖覺,一動不動任憑她如何撫摸。

須臾之間,賀瑤清已然是愛不釋手。

只在這馬兒耳畔輕聲道。

“瞧你鬃毛油光水滑,全然是騰霧奔霄之態,叫你奔霄可好?”

那“奔霄”竟好似聽懂了,只矮下馬首,直她手中蹭去。

至此,待馬夫替二人挑選的馬安了馬鞍,二人便各自牽著馬往馬場去了。

四處一瞧,已然不見李雲辭的身影,賀瑤清這便放下了心,心緒亦開闊了起來。

東珠是雀躍之至,對著賀瑤清又是拍胸脯又是保證的,還說在束城,不知教了多少人學馬。

東珠一腳踏上馬鐙,隨即翻身而上,動作輕車熟路一氣呵成,遂一手拉住韁繩,一手擡了馬鞭指著奔霄身上的馬鐙道,“嫂嫂莫怕,有人替你扶著馬,你且踩著蹬上去便是。”。

初初踏上馬鐙時,賀瑤清唿吸漸促,只膝蓋彎著不敢上馬。可看東珠上馬行雲流水,便也知曉東珠是真真兒會騎馬的,又瞧著身旁阿大與好些個馬夫皆在,想來不會有什麽,便也就大著膽子縱身直接翻在了馬背之上。

那頭東珠見狀,隨即一聲高呼,只道做得好!

言辭之彭湃懇切,宛如深知“教學以鼓勵為主”的道理。

賀瑤清聞言,面上訕訕,心知動作與東珠相較委實笨拙了些,可現下好歹已然上了馬身。

待握住韁繩坐穩後,環顧四周,竟驟然生出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來,只這樣的感覺不過維持了一瞬,待馬夫牽著馬慢走起來時,賀瑤清忽得一驚,哪裏還管手中的韁繩,隨即匍下身子抱住了馬脖子再不敢亂動。

身旁的東珠輕勒韁繩,“嫂嫂別怕,騎馬本就是一回生兩回熟的,只管大著膽子來便是。”

聞言,賀瑤清顫巍著手肘雙手撐著馬背緩緩直起身子,待坐定了,那馬夫便又開始牽著奔霄走了起來。

東珠見狀,見賀瑤清這處已然用不著她,隨即擡了韁繩揮了馬鞭。

霎時,那馬兒便騏驥一躍沖了出去。

待東珠兩三圈回來之時,賀瑤清已然可以脫了馬夫自駕著馬緩緩繞著馬場邊緣走了。

東珠“籲”了一聲,微微勒停了馬匹,與賀瑤清並行。

“東珠英姿颯爽,果然非一般女子可比。”

那頭東珠聽了誇,已然興奮不已,唇邊的笑意更是深,“嫂嫂這樣可不行,這得學到明年去,快快勒緊韁繩。”

說罷,東珠便輕輕抽了賀瑤清的馬,奔霄隨即快起了蹄子。

賀瑤清心下略一慌亂,下意識地拉緊了韁繩坐穩,不曾想竟全然不似她想象中的可怖。

恰恰相反,因著馬蹄漸快,煦風迎面而來,只覺胸臆間的吐納都更舒暢了,一時揚了唇畔,儼然得了樂趣。

東珠從後頭追上來與賀瑤清一道小跑著,“嫂嫂如何?騎馬不難吧?”

“與我想得確實不大一樣。”賀瑤清燦然一笑。

只話音剛落,便聽得東珠道,“嫂嫂勒緊韁繩,我替你驅馬!”

賀瑤清心下一慌,那東珠手起鞭落,已然狠抽了奔霄。

霎時,奔霄一記吃痛,馬蹄亂蹬,隨即三足騰空,昂首嘶鳴,猶如離弦之箭怒沖了出去。

一時之間,賀瑤清隨即被顛得東倒西歪,坐都坐不穩!

那東珠也委實不曾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忙揚鞭狠抽了身下的馬催其上前追趕。

可那奔霄一路飛馳向前,教她一時追趕不上,心下陡然慌亂,只力竭喊道,“嫂嫂!拉韁繩!快拉韁繩!”

驚慌失措間賀瑤清手中的韁繩早不知在何時松了開,現下那韁繩正在奔霄脖頸之下晃悠著。

奔霄疾馳前行,速度已然飛快,賀瑤清無法,只得匍匐著身子覆摟緊馬脖子,可仍教腰部被顛得不住地騰空落下,面龐亦被馬脖子撞得生疼。

賀瑤清已然被嚇得寒毛卓豎魂飛魄散,只覺連氣都快要喘不上,一顆心在胸腔內撲通亂撞,好似下一刻便要從喉間蹦出一般。

正這時,身後傳來踏踏橐橐的馬蹄聲,一下一下愈來愈近,猶如踏在她心竅之上。

只當是東珠追了上來,賀瑤清口中微喘,還不及出聲,便聽到身後人朝她喊道。

“莫怕,腳上尋著腳蹬!踏穩了!”

聲音沈而穩,卻分明透著一絲驚慌。

驟然聞言,賀瑤清心下陡然一緊,隨即顫顫巍巍地側轉過頭。

是李雲辭——

只見他眉間緊蹙,矮著身子策馬朝她奔來,只一瞬,賀瑤清鼻尖一酸,眸中驀得熱意上湧,已然要哭出來。

唇瓣哆嗦著,淚眼迷蒙,口中呢喃。

“李雲辭,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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