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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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不得日日睡在一處。……

李雲辭聞言, 面上是沈沈若水,只指尖正摩挲著一顆才剛伸手入棋簍中拿出的一顆棋子。

繼而慢慢收攏指尖,將那枚棋子攏入掌心。

驀然, 一抹玉質冰涼的寒意便順著掌心緩緩滲入手腕。

遂側眸望向眼下正被東珠拉著坐在他對面的賀瑤清,見她垂眸不語。

少頃,只聽得“咯”的一聲, 李雲辭便將手中的棋子覆落回了棋簍。

清脆的棋子相擊之聲,將賀瑤清倏地拉回了現下, 繼而下意識得望向李雲辭手邊的棋簍。

便見他指尖正來回撫弄著棋簍邊緣, 不知為何, 竟教賀瑤清生出了李雲辭現下心緒不大美的錯覺來。

他才剛哄了小表妹高興, 合該是不亦樂乎之際。

可現下屋內一陣靜默, 當真教人難熬。

賀瑤清便兀自尋了話頭開了口。

“才剛聽東珠說,現下那阿迎已然跟著李宥李大人了, 想來其他人定然亦安頓了的,妾身這廂謝過王爺。”

說罷, 賀瑤清起身,又要福禮。

只這一回, 正要福身之際, 便被李雲辭擡手制止了,不過不似先頭他剛進門那會兒虛扶, 而是實實地扼住了手腕,饒他並未用力, 可這禮也福不下去。賀瑤清心下愕然,遂不著痕跡地想從李雲辭手中將玉腕抽出來,不想那李雲辭竟漸漸用了力,便教她委實抽不出手腕來。

賀瑤清眉頭輕斂, 覆擡眉仰面望他,面上皆是不明所以。

至此,李雲辭才緩緩撤了勁道,擡回了手。

賀瑤清隨即亦將手腕收回,只不著痕跡地攏了衣袖,將手腕藏於內,再不露半分。

少頃,才聽李雲辭漠然開了口,“莫要總是見禮,你與我有這般生分麽。”

賀瑤清心弦一撥,輕聲嗯了。

那頭東珠亦接過了話頭,“正是呢,我見我阿兄便從不行禮問安!”

“在束城,夫郎與心愛的娘子皆是蜜裏調油一般,只恨不得日日睡在一處。嫂嫂與我阿兄瞧著委實生分了些,雖說我阿兄現下正是熱孝,可怎的雍州這處竟每日只行禮來行禮去的,好生無趣。”

這般口無遮攔的話說罷,李雲辭目光微動,面上有些許不自然,繼而轉了話頭,朝賀瑤清道。

“李宥來說,那些年歲小的,另安排了學堂,只那個叫阿迎的頗有天賦,便留在身邊與行澈一道聽夫子教學了。”

“今日來尋你原就是想告訴你這樁,不想東珠搶在了我前頭,倒教我一時邀功不得。”說罷,唇邊含著寵溺的笑望了眼東珠,覆朝賀瑤清瞧去。

那頭東珠對上李雲辭的眼眸,只嬉皮笑臉道,“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今早想來不該纏著阿兄。”

“只阿兄也忒偏心了些,這樁事原是我與嫂嫂一道碰見的,如今事成,怎的阿兄只尋嫂嫂邀功,不尋我呢?”

李雲辭一時失笑,只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賀瑤清面上是盈盈淺笑,旁的不說,只李雲辭與她一道時,哪裏有過這樣的松乏之態。

眼下她仿佛是一個外人,只瞧著面前二人如何親昵撒嬌,半句話也插不上,忽得便覺無趣了。

默了一默,心道。

月老誠不欺人,如此也好,只盼他二人早日結對才是。

正聊著,那頭阿二在門口報,只道李宥求見,現下正在書房候著。

想來又是軍務,李雲辭幾不可見了斂了眉,隨即起身向外去了。

半道上,李雲辭驀地開口,“你瞧著李宥可是個眼皮子淺薄之人?”

驟然聞聲,阿二心下亦是怔楞,正不知如何答時,便又聽得李雲辭吩咐了。

“在雍州城內擇幾個品性端方的貴女,讓李宥見一見,若是對眼了便早日定下。”

沒得整日裏頭只知纏著他,大事便罷了,小事亦是事無巨細皆要他拍板,不兩日便是年下,衙署後頭的驢還不用推磨了呢。

阿二諾諾應下,覆再去瞧李雲辭,果然見他面色不大好,想來是才剛在王妃的偏屋正說著要緊事,驟然被攪,自然心下不愉,想罷,阿二隨即眼觀鼻鼻觀心,再不作聲。

這日除夕,俞嬤嬤一大早便把賀瑤清從床榻之上拉了起來,洗漱、鋪面、梳妝、穿衣,一樣不曾落下。

待收拾好,外頭天才剛擦了亮,浮雲破曉。

俞嬤嬤便催促著賀瑤清出門,只道今日請安萬萬不能遲了。

賀瑤清今日穿一件起花緙絲胭脂倭緞排穗對襟,腰間束金絲軟煙羅腰封,因著晚間還要出門,便梳了一個驚鵠髻,斜插攢珠碧玉釵,另一邊只戴了一絨花。

面上細細描了眉,眉間繪了花鈿,口脂點唇。

至此,又披了一件滾邊幾絨大氅,這才出了屋。

待過了甬道,下了回廊,不想便見著李雲辭正在院內,原是背身於銀杏樹下負手而立。

一旁的阿二許是瞧見了賀瑤清,隨即朝李雲辭低語,李雲辭這才施施然回過身。

驀得與賀瑤清四目相對,因著冬日裏頭,院中原也無甚花草好瞧的,可饒是幾縷枯枝蕭索,眼下卻也稱得李雲辭英姿挺拔、琨玉秋霜。

他今日身穿一件霽青的直裰襕袍,上頭刺金繁覆,發上束一白玉冠,腰間的騰雲錦帶上頭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翠玉。

賀瑤清沒來由得面上一熱,隨即別過眼,心下只嘆,李雲辭這人,且不論旁的如何,只這一張面皮怎得生得這樣好。

繼而蓮步上前,“見過王爺。”

那頭李雲辭眸光漸軟,“竟這樣巧,可是要去東院?”

見賀瑤清微微頷首,覆道,“如此,一道罷。”

賀瑤清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故而微微福了身,便在李雲辭身後兩臂遠之處亦步亦趨地跟著。

今日李雲辭想來心緒頗好,步履輕快卻不似上回那般行步如風,便教賀瑤清亦緩緩而行也是跟得上的。

二人出了院子,繞過幾道回廊,入了東院。

才剛至檐下,便見老夫人秦氏與東珠已然都在堂內坐著了。

東珠雖坐著,卻腦袋直撞,想來是昨夜不曾睡好的緣故。

李雲辭與賀瑤清跨過門檻入內請安,俞嬤嬤阿二隨侍在側。

今日新年,秦氏瞧著興致尚可,唇邊含著笑意看了坐。

那頭東珠原是坐在秦氏左手下方,待賀瑤清坐定,遂起身坐到賀瑤清身側,“嫂嫂,我與你坐一道。”

說罷,隨即摟著賀瑤清的手臂,朝賀瑤清囅然而笑。

秦氏瞧見眼裏,眉眼含笑,又吩咐了趙嬤嬤將備下的物什拿出來。

那頭趙嬤嬤便入了內堂,再出來時,手上已然拿了一個托盤,又將內裏幾個紅布袋子給了他們三人。

賀瑤清隨即福禮叩謝。

東珠迫不及待地將袋子拉開了,定金一瞧,竟是三錠金子,瞬然眉開眼笑。

覆朝李雲辭道,“姨母給了我三錠金子,阿兄你呢?可有替我備下什麽?”

李雲辭一時失笑,遂朝身後阿二吩咐,將早前備下的絨布袋子拿了出來,遞於東珠。

東珠滿臉的驚喜,遂撥開紮口一瞧,竟是一個雀哨,小巧玲瓏,通體晶瑩,只在尾部謔開一個小口。

東珠已然愛不釋手,賀瑤清瞧著亦覺有趣。

正這時,李雲辭又拿出一個絨布袋子,遞給了賀瑤清。

教賀瑤清一時怔楞,只愕然道,“妾身竟也有麽?”

李雲辭唇邊笑意漸濃,將賀瑤清的手攤開,覆將袋子置於她的掌心,李雲辭的指尖潺熱,不經意間便碰到了她掌中的肌理,瞬然竟升起被燙的感覺來,下意識地回握住了那個袋子,收回了手。

覆起身,朝李雲辭盈盈一拜,只道謝過王爺。

有東珠在,總是熱鬧非常。

秦氏目光從堂下三人的面上掠過,又聊了會兒子,便道乏累了,三人起身告退。

待三人出了東院,東珠湊至賀瑤清跟前,催促著讓她打開瞧一瞧。

“嫂嫂,快些瞧瞧,我阿兄送了你什麽物件?”

賀瑤清聽罷,正要扯開布袋上頭的系繩,卻被李雲辭擡手按住,“現下莫看,待回屋了再……一起瞧。”

說罷,不僅是東珠,連賀瑤清亦被李雲辭這般神秘的模樣勾起了好奇心。

東珠自然是不依不饒,只想要看個究竟,正這時,趙嬤嬤從後頭追上來,攔住了東珠,只道老夫人有請。

東珠一時猶疑,卻也應下,只臨走前,還朝賀瑤清道。

“嫂嫂,今日晚間有燈會,莫要忘了。”

說罷,待見著賀瑤清點了頭,這才依依不舍得覆往東院去了。

至此,李雲辭便與賀瑤清二人一道往南院去了。

二人本是同路,待入了院子,李雲辭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只側身朝賀瑤清道。

“你先回屋去罷,我還有事。”

說罷,便與阿二走了。

賀瑤清由俞嬤嬤攙扶著往偏屋去,才剛至檐下,便見偏屋屋門緊閉,屋外有仆婦圍繞,眾人聚在一處小聲絮絮不知在說些什麽。

見著賀瑤清回,眾人只道,“見過王妃。”

賀瑤清不明所以,施施然上前,將屋門推開。

隨即步子一頓,已然被怔住。

屋內正靜靜地擺著一套盔甲,只一眼,便教賀瑤清認了出來,與李雲辭先頭穿過的那套想來是一樣的。

賀瑤清緩步上前,待至那盔甲跟前,甲面光可鑒人,遂斂眉細細打量著,竟與她身量一般無二,卻一時勘不破李雲辭之用意。

下意識擡手,賀瑤清的指尖輕叩甲面,竟有隱隱金革之聲發出,儼然教人想起擐甲操戈之境。

只心下喒然,這般瞧著,倒還不如東珠手裏頭的三個金錠子來得實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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