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江湖險惡(六)

關燈
百裏琳瑯向慕長明表達了想在小樓住下的意願,慕長明同意了。之後,陸渾的耳根子就沒有清靜的時候了,院子裏的那把藤椅也有了它的清凈。小樓裏新入住的這個可愛又活潑的女子,總是喜歡拉著樓內那個不著調的男子出門,美名其曰保鏢。沒有惱人的盯梢,又有美景美人相伴,依陸渾的性子,該是快意逍遙的過一日是一日,但每日出門,總有些意興闌珊。他和百裏琳瑯兩人走在街道上,在密密的人群裏看到有人一身青衣總會心中一動。長明的紅顏知己,他的救命恩人,喚作青陽的女子,無姓無號,不知過往,也不知出處,到來和離開同樣匆匆,一位謎一樣的女子。

百裏琳瑯在小樓住下三天後,百裏山莊的人就找了過來。

玩盡興了的大小姐這次終於同意隨他們回去,但提出了一個條件:要陸渾親自護送她回去。

百裏山莊的子弟們轉而請求陸渾相送一趟。

送一趟也不是不可,陸渾索性無事,美人的青睞也時常讓人感到愉快。只是他現在麻煩纏身,與他們同行,恐怕會為他們招惹什麽災禍。

陸渾不願相送,又不肯說出倒是是個什麽原因,百裏琳瑯又羞又惱。一會兒傷心陸渾對自己無意,一會兒又恨恨陸渾有眼無珠。但總歸小女兒心思,到底還是傷心居多。但赫赫有名的華北第一名刀百裏彧的女兒還是鼓足勇氣發了狠,道陸渾若思不送她回去,她就在這小樓長長久久的住下去。

比起暗處伺機而動的麻煩,眼前的這個美人恩成了需要先解決的了。

在慕長明的相送下,陸渾在內,百裏山莊的一行人往華北而去。

在決定送百裏琳瑯回家之前,陸渾和慕長明談論過。陸渾懷有不死神功的消息是從一年前流出,但一直被捂得很緊,知道的只是少數。有關於不死神功的爭奪與窺伺也只是在暗地裏進行。他們不敢在明面上爭搶,是害怕不死神功的事被更多的人知曉,那樣他們得到不死神功的勝算將會更少一籌。所以,不管在陸渾身邊的是青陽與慕長明,還是百裏山莊的大小姐和眾弟子,那些暗中的人即使蠢蠢欲動,也不敢輕易動手。

有威震江湖的百裏山莊作保,陸渾一路向北而去。他一路上很輕松很愜意,梅雨未到,晴空萬裏,枝頭綠意漸深。到處是人聲,遍地是好漢。這一路,陸渾只揀熱鬧的地方走。他交友遍江湖,時常一天便能碰到二三朋友。朋友相見,又是說不出的親切與熱鬧。

往百裏山莊而行的一路上,他是萬萬想不到以後的突變的。好酒,好景,好人,在這樣的快活下,他甚至覺得不死神功也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了。一件事的份量只看它在人心裏的影響與態度,若你拿災禍不當一回事,那麽,它就什麽都不是。若你能在災難中尋找樂趣,發現樂趣,那麽禍事便能變成一樁趣事。何況,不死神功的事總會被解決,是的,陸渾有這樣的自信,這份初入江湖時就懷有並且在一次次的麻煩纏身中淬煉的更加堅固的自信。

但在兩個月後暴雨如註的夜晚,陸渾通身濕透的在林中疾奔時,這份自信變得輕薄而脆弱。

雨落了三天三夜,陸渾逃了三天三夜。

踩踏泥濘的雙足似有千斤重,迎面擊打的雨針如萬箭發,淩冽的寒光始終在後如影隨形。追在陸渾身後的,是一位痛失愛女的悲憤欲絕的父親。

半月前,他送百裏琳瑯回到百裏山莊,又在百裏莊主的盛邀之下留下做客。華北乃屬百裏山莊勢力範疇。百裏琳瑯自稱東道主,整日領著陸渾游山玩水,吃吃喝喝,說是讓他充分領略一下華北風情。

陸渾提足蹬上松樹的枝婭借力向前一縱,驚的一只雀鳥從樹中振翅飛出。它驚驚惶惶的模樣,又讓陸渾想起初見百裏琳瑯時她一身黃衣從樓上跌落時的情景。這三天三夜裏,百裏琳瑯的笑貌始終陸渾的腦海裏反覆出現,她活潑靈動的舉止,狡黠天真的笑容,行走江湖的倔強和勇敢,但記憶最終總是定格在她毫無聲息的躺在自己懷中,血的腥味溢滿房間。

衣裳上的血已被雨水沖刷幹凈,回憶裏的血色卻無法消除。

追在陸渾身後的,正是華北第一名刀百裏山莊的莊主百裏彧。百裏莊主不以輕功見長,如今能連追陸渾三天三夜而不落下風,全是靠胸中的一口為女報仇的恨意提著。

陸渾此前已與百裏彧交過手。陸渾闖入百裏琳瑯房間時,百裏琳瑯胸口中劍,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徒留的最後一口氣,斷在了陸渾懷中。北面的窗戶輕晃,兇手定是不久前從窗戶逃脫,陸渾自信以他的輕功能追的上兇手。不想他一身血衣的從百裏琳瑯房間躍出,卻被百裏莊主看作了是殺害愛女的兇手。

而真兇的蹤跡毫無。一絲痕跡也無。

鮮活的生命瀕死前的體溫還清晰的留在陸渾的懷中,他的心遠比他的雙腳要沈重的多,陸渾已不願再跑下去。

才一慢下,寒刃便至。

腰間的佩劍迅速抽出,擋住百裏彧襲來的長刀。他苦笑道:“百裏莊主,令愛之死非我所為,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出兇手。”

長刀的主人目眥盡裂,“黃口小兒,休得狡辯!”

沈重的鋼刀不斷逼近,刀劍相撞,震的陸渾虎口發疼。他不欲與百裏彧拼個你死我活,因此不斷後退防守,一邊解釋道:“我入令愛房間時,令愛已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我若真想害琳瑯,又何必等到今天,早在江南動手不是更好。”

百裏彧大喝一聲,破雲刀以千鈞勢劈砍而下,陸渾閃身抵擋。百裏彧恨極:“我百裏山莊固若金湯,更沒有人能從我眼皮底下輕易進出。枉琳瑯對你真心一片,我莊上更是將你奉為上賓。你這個畜生,今日我一定要提著你的人頭,回去祭奠我女兒的亡魂!”

陸渾自知多說無益,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他到現在也沒有看到兇手的一絲痕跡。這一切簡直是匪夷所思,正如百裏彧所說,百裏山莊固若金湯,又有誰有本事從百裏彧和陸渾這兩位江湖頂尖高手的眼皮下殺人逃竄呢?

陸渾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招式轉守為攻,“好,就讓我來領教一下華北第一刀的破雲刀法!”

刀劍交織,在雨水如註的黑暗中閃現,雨滴被寒光映亮,雨幕被刀劍切割。兵戈相交,刀劍之氣震的周邊樹木簌簌落葉。深沈的黑暗更顯兇機,雨打刀劍,刀劍相交,你進我退,寒光畢現。

一道閃電劃亮天晝,只在這短短一瞬之間,兩人已你來我往十餘個回合。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破雲刀法”有千鈞之勢,雷霆之力。硬接下一刀,陸渾半臂發麻。不知不覺,兩人過招已有千多回合,若在平時,百裏彧想必也要驚嘆,這年輕小輩竟能在他手上過千招而不落下風,且多為防守之勢。但此時,百裏彧已被女兒的死震的心膽俱裂,一心只想手刃這殺害女兒的兇徒,三天三夜的追趕沒有損害他的功力,一把破雲刀在怒火的焚燒中有了巔峰的實力。

雨在不知不覺中停了。

淩亂的腳步聲從兩人拼鬥的後方逼近,應該是追趕而來落在後面的百裏山莊的弟子,陸渾不願多留,自知百裏琳瑯之死他無法說清。他欺身上前,故意賣了個破綻,刀鋒從他的左臂劃過,鮮血頓時溢出,陸渾面色不變,在這刀鋒劃過的當頭,出手如電,迅速點住了百裏彧的穴道。

百裏彧穴道受制,動彈不得,一雙仇恨的眼睛刀劍般射向陸渾。陸渾愴然,那個柔軟而了無生息的女子又浮上他心頭。他後退一步,抱臂行禮道:“百裏前輩,得罪了。令愛非我所殺,此事另有他人所為。我知前輩不會相信在下的話,請給在下一些時日。此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找出真兇,給百裏小姐一個交代。”

腳步聲已近在咫尺,陸渾不再多留,縱身幾躍,消失在百裏彧眼前。

幾息之間,陸渾足蹬樹幹,已越出百丈。一道閃電忽劃亮黑夜。樹下一名穿著山莊弟子服的男子驚訝的看著陸渾從自己的上方飛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