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多事之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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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者+紅色crossover,私設如山。

(四)

阿誠第一次見到徐先生是在同福裏。

不太寬的一條弄堂,路口是熱氣四溢的老虎竈,走過皮匠鋪和裁縫鋪,盡頭一幢兩層磚房就是徐先生家。

徐先生是個和氣的人,文質彬彬,眼神堅毅沈著,透著一種不一般的力量。他俯身和阿誠打招呼,眼裏帶起笑意,那隱約的堅毅的閃光就融化了不見了。

“你就是明誠?”

明樓囑咐過的禮節阿誠都記得,他有些緊張地向他問好。出乎意料地,徐先生伸出手來和他握手,他楞了一瞬,伸手和他相握,心底有種受到期許的驕傲和興奮跳躍起來。

徐夫人見到白襯衫背帶西褲打扮的明誠小紳士一般,相貌清爽,身姿筆挺,不住地誇他靈動神氣,拿了玻璃糖罐裏的牛軋糖要塞給他。阿誠不敢接,去看明樓臉色,明樓微微笑了讓他謝過徐夫人,他才雙手接過來。徐夫人滿心歡喜,又稱讚他乖巧聽話。

他們在客堂聊了一會,徐先生進屋拿出三份試卷給阿誠,讓他在八仙桌邊寫卷子,明樓則隨徐先生上樓說話。阿誠看過一遍卷子,先撿了最簡單的算術做,再是國文和英語。

同福裏不比明公館安靜,小販穿街走巷吆喝,鋪子門口商客閑談。隔了一道門聲音有些模糊,煤球爐子的煙氣遠遠地飄進來,暖洋洋地叫人聞到了生氣,坦然安心。

阿誠寫完試卷,仔細檢查過一遍,明樓還沒有下來。徐夫人拿出餅幹蛋糕,他聚精會神這麽久,確實有些餓了,也沒有忸怩推脫,道了謝安靜地吃起來。

八仙桌一側墻上掛了若幹幅照片,徐夫人見阿誠好奇看了幾眼,指了照片上一個高瘦清俊的青年說這是她的兒子徐天,現在在日本留學。一年未見兒子,徐夫人思念心切打開了話匣子,阿誠專心聽她講,沒註意到樓上的兩個人已經下來了。

“若是犬子在上海,你們兩個必定能聊得來。”徐先生微笑著對明樓說。

“明樓也這麽想。等徐公子回國,明樓一定來拜訪。”

阿誠起身給他們讓出座位。徐先生拿了桌上的試卷看,他站在一邊,因為緊張,呼吸微微不暢,明樓給他倒了茶也不喝。

徐先生看完試卷讚賞地點頭,對明樓說:“學了一年就能有這樣的成績,令弟真是了不起。”

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氣終於輕輕呼出,阿誠抿著嘴,唇角稍許上翹。

他知道他可以去學校讀書了。

徐岳先生是師範中學的校長*。明樓在上海大學聽講座時遇到他,說到阿誠讀書的事,他爽快地答應幫忙。

明鏡得知這件事也非常驚喜:“沒想到能有這樣的機會,徐校長真是熱心腸。”

他們吃了晚餐,坐在餐廳沙發上吃水果。明樓從廚房端出果盤遞給姐姐:“徐先生還記得您,說是十分感謝您在學校經費短缺的時候給予援手。”

“徐校長還好嗎?我記得他四十多歲了,兒子是讀保定軍校的。”明鏡回想起來,忍不住好奇,“你說,徐先生是個文人,怎麽會讓兒子去讀軍校呢?這可不多見啊。”

明樓略微笑笑,只說:“投筆從戎,古已有之。”

阿誠哢嚓哢嚓嚼著蘋果朝他看一眼。

明臺來了興致。保定軍校大名鼎鼎,他是聽說過的,頓時在沙發上撲騰著嚷嚷也要讀軍校。

明鏡塞了一塊蘋果在他嘴裏,撲滅他的熱情:“你呀,給我好好讀書,將來和你大哥一樣做個學者。”

明臺被塞了滿嘴果肉,躺在沙發上嗚嗚哀嚎。

“阿誠什麽時候可以去上學?”

“徐校長的意思是先讓阿誠跟著小學高年級讀半年,然後參加明年夏天的升學考試,這樣穩當一些。學校我已經選好了,萬竹小學*,就在老城廂,離家也不遠。徐校長答應做保薦人,最遲十月初就能入校。”

“好呀,這所學校不錯的。”明鏡非常清楚,這件事之所以能這麽順利辦下來是因為兩個弟弟都是極優秀的,她著實高興,“阿誠,下個月你就能上學啦。”

“謝謝大哥大姐!”

阿誠平時說話聲音不響,這時興奮地亮了一嗓子,樂得明鏡直笑:“欸呀,這麽開心。”

入學要提交出生單和體檢單。明樓去孤兒院辦了證明,又聯系蘇老醫生給阿誠做身體檢查,約了兩天後取體檢單,沒想到隔天就有人把單子送來了。來的是蘇老醫生的女兒,蘇澄。她和明鏡是高中同窗,前兩年去美國念了護校回來,在一家法國人開的診所做醫生。

明鏡驚喜地迎出來,挽了她在沙發上坐下,聊了幾句才知道醫院忙得很,蘇老醫生怕耽誤阿誠入學的事,讓她送體檢單來。

“閘北來了許多難民傷兵,醫院人滿為患。我父親忙得腳不沾地,有家難回,現在還在醫院裏脫不了身呢。”

提起外面的亂象,蘇澄忍不住嘆氣。九月底,北邊的吳佩孚和張作霖又打起來了*,津浦鐵路斷絕,上海的糧食供應驟然緊張。慈善堂和醫院的施粥點勉力支撐,無奈難民數量太多,每天都有一兩個被人發現餓死在路邊,還有抱孩子的母親沖進診所哭著求大夫救自己的孩子,卻不知道懷裏的孩子早就餓得斷了氣。

種種慘事說起來也是心驚落淚,蘇澄見明鏡不好受,轉而講起她之前籌集藥品的事。

“我來也是要專程謝謝你,要不是你說服公會捐贈藥品,我們就該沒藥可用了。現在醫院到處都在傳頌您明大小姐的名字呢,醫生護士提到你呀,都要說一句大善人。”

“你又給我貼金。”明鏡才要抹淚,又忍不住笑起來,“我不過是給兩邊牽個線罷了,關鍵是田先生好心能幹,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湊齊藥品。”

“你說的田先生是不是濟世大藥行的田魯寧先生?”

“是呀。藥品采買都是他負責,你要謝的話可得好好謝謝他。”

“這位田先生真是好心腸。聽說,他也給共產黨辦事。”

明鏡驚訝道:“共產黨?”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蘇澄隨口說了一句,端起茶杯不住地稱讚,“這碧螺春真是香煞人。你曉得我最愛喝茶,每次來你家都能品到碧螺春、明前龍井,美得呀。”

明鏡一面笑她又來搜刮,一面就去拿了兩袋新茶給她。

蘇澄和她講了幾個老同學的近況,又說起以前學校裏的趣事。

說得興起時,掩嘴笑個不停,她們又像是從前在紅寶石西餐廳談笑風生的女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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