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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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系列文,跳了一段時間線,摸一個小故事。

bug都是我的錯,我只是想寫一個熊孩子坑爹的小故事。熊孩子不是明臺,明臺可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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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設定明樓23歲,明誠14歲,明臺9歲。

明鏡和馮會計核完最後一筆賬,終於得空喝口水。

窗外天色不算晚,餘下的事宜對馮會計交代清楚了,她想著今天早點回去,說不定正好能碰上兩個孩子放學回家。最近一段日子公司和商會的事情多,和他們的相處時間很少,她心裏有些歉疚。

到家的時候,接送明臺明誠放學的車子已經停在門外。兩個小家夥回來了。明鏡心情頗好。大門敞開,她一眼就看到明樓和兩個站得筆挺的少年人,阿誠的個頭已經比明臺高出了不少。

“明臺,阿誠。”

明鏡笑起來,不顧手裏還拿著包,想要上去抱一抱他們。

“大姐回來啦!”

明臺歡快地回頭,一抹鼻血鮮紅刺目,明鏡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明家的兩個小人被人打了,這是要翻了天啊!

明鏡抓著明臺,心痛得一疊聲地哎喲,“這是怎麽了?傷到哪裏了?疼不疼?周媽媽,快叫蘇醫生!”

明臺不肯讓明鏡掀開衣服看,像猴一樣躲來躲去,還不忘扯開嗓門亮戰績,“二對五!我們贏了!”

昂著頭,下巴揚起,灰撲撲的臉上鼻血斜拉到嘴邊。

明樓冷眼旁觀,心想這要是輸了又該是什麽模樣。

阿玉端來一盆溫水,明鏡拿濕毛巾幫明臺擦臉,擦完又幫明誠擦,又讓他們用香皂洗凈了手。

明樓背著手,清清嗓子問,“到底怎麽回事?”

明臺一開始不肯說,被明樓一瞪,怕了,哼哼唧唧地說學校同學欺負人,再細問,一會說把他書包扔教室外邊了,一會說把他的課本撕了。

“就因為這些事你和人打成這樣?”明樓不信。

明臺梗直了脖子,不說話。

“阿誠呢?你也因為這個打架?”

明誠不吭聲,明樓瞪他,他就低下頭,還是不說話。

明臺搶話,“阿誠哥是看到他們打我來幫忙的。”

“我沒問你!”

明樓陡然拔高聲音,明臺一抖,小臉立刻垮下來。大哥發起火來最嚇人了。

明鏡擋在明臺身前,“你拿明臺撒什麽氣,是別人挑事打的他,又不是他鬧事。你有氣去找人家撒,在家裏兇什麽兇。”

明樓端起來的氣勢頓時洩了七七八八。

“大姐,我這是給他們立規矩,您能不能……”

明鏡一瞪眼,“不能!沒看到他們傷成這樣啊,還五個對兩個,簡直欺人太甚!誰家教出來的孩子這麽無法無天。不行,我現在就去找校長要個說法!”

明鏡摔了毛巾就要出門,明樓上去攔,被她推到一邊,他趕緊對明臺使眼色,明臺立刻疼啊疼啊地叫起來。明鏡顧不得找校長了,摟著他緊張地問哪裏疼,又催著周媽媽再打電話,讓蘇醫生快點來。

這場意外讓明公館一直鬧騰到晚餐才算告一段落。

晚間,明誠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負荊請罪。客堂的吊燈關了,只亮了一盞壁燈,他借著光悄悄走下樓梯,看到大哥房門底下裏有光亮透出來,上去剛叩響第一下,聽到他說,“進來。”

明樓坐在沙發上讀書,擡眼看了看又低頭去看書。

“這麽晚還不睡,有事嗎?”

下午明樓問他為什麽打架,他沒有回答,後來被明臺打岔了去就沒再問起。他第一次試圖在大哥面前隱瞞事實,果然惹大哥生氣了。

阿誠心裏忐忑,低聲認錯,“大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我們不該打架。”

“沒了?”

“……”

這小子竟然學會對他繞彎彎了。明樓放下書,書脊敲在茶幾臺面上啪一聲響,他看到阿誠縮了縮脖子,但是他並不打算掩飾惱火的心情。

“你和明臺都不是惹事的性子,打成這樣總有個原因。”

“……他們挑釁明臺,我看到了上去幫忙。”

明樓挑眉,“就這樣?”

阿誠咬咬牙,“……他們說明臺……說明臺是……”

那句話他不敢講,但明樓已經猜到,臉色頓時暗下來。

還有一個小子沖他喊下人的野種,被他一拳揍在鼻梁上當場開花,但是阿誠不願意對大哥說這些。

“誰挑的事?”

“熊寶正,明臺的同班同學。”

明樓起身走到阿誠身邊,發現他已經和自己的肩膀齊平了。少年人身姿挺拔,四肢修長,像一株水杉,幹凈青蔥。

明樓拍拍他的肩,“幹得漂亮。”

阿誠咧咧嘴,明樓立刻察覺,“這裏疼?”

“嗯。”

混戰中他被推了一把,肩膀狠狠撞在墻邊,現在還疼著。

“過來,幫你揉一揉。”

明樓拽著阿誠的胳臂,一手隔著衣服撫上傷處。他的力道拿捏得正好,溫熱手掌熨燙過的地方,疼痛像陽光下的堅冰漸漸消融。

明樓慢條斯理地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阿誠知道他還沒消氣,老老實實回答,“……我不會打架。”

“那就學。”

“學打架?”阿誠驚訝。

“學西洋劍,學拳擊。拳擊練速度力量,西洋劍練步伐敏捷,這些技能都是打架的基礎。”

大哥一定很會打架,阿誠默默想。

明樓見他不回答,看了他一眼,“不想學?”

阿誠連忙點頭,“想學。”

“在猶豫什麽?”

“沒想到大哥會讓我學這些。”

“這些是指哪些?”

“讀書識字、樂器繪畫以外的。”阿誠說。

“那麽,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會讓你學這些?”

阿誠答不上來。

明樓忽然停住動作,扳過阿誠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

“這次是五個人,如果下次有十個人呢?我自然不希望你們和人打架,但不是說被欺負了只能忍著挨著。有時候面對暴力,我們也必須用暴力相抗,學會這些技能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懂嗎?”

臺燈的燈罩掩去一半光亮,明樓在光明影暗處,眼睛幽深閃亮。阿誠隱隱感覺他似乎是就事論事,又似乎不是。

他看著明樓,懵懂點頭,“我明白了。”

“還疼嗎?再揉揉。”

阿誠搖頭,退後一步,“好多了,謝謝大哥。”

其實他想明樓再給他揉幾下,他有點貪戀他掌心的溫度,但是現在已經很晚了,他不想耽誤大哥休息。

明樓牽起嘴角,笑容溫和,“上樓吧,早點睡。”

明臺裹著被子盤腿坐在床上,看到明誠推門進來,立刻豎起食指貼在嘴上,示意他別出聲。

“噓——大姐以為我已經睡了。”

明誠可一點也不意外。晚餐時明臺隔著桌子對他做口型說晚上我來找你,他就等著小家夥來鉆自己被窩呢。

他爬上床,聽到明臺帶點軟糯鼻音在自己耳邊說,“阿誠哥~今晚我和你睡,好嗎?”

“好啊。”

明臺心滿意足,嘿嘿笑起來,明誠也抿著嘴笑。

俗話說,戰場真兄弟,兩個少年自今天這一架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阿誠把人揍得血淚迸飛鬼哭狼嚎的那一拳讓明臺徹底折服。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阿誠哥真正成了他眼中的阿誠哥。

明誠怕明臺睡相不老實,讓他挪到床裏邊睡,問他,“身上還疼嗎?”

明臺按著後腰齜牙咧嘴,“這裏挨了一腳,挺疼。”

“我幫你揉一揉。”

明誠現學現賣,回想起明樓的手勢,隔著睡衣輕輕地幫他按揉。

明臺一開始繃著身體,漸漸覺得舒服了,鼻子裏哼哼兩聲,手腳攤平。

“阿誠哥你疼嗎?我看到他們踢了你好幾腳。”

“不疼。”

“真的?”

“這點疼不算什麽。”和桂姨的笤帚柄比起來的確不算什麽,阿誠想。

明臺眼睛裏立刻綻開了星星,“阿誠哥太厲害了!教我打架吧。”

啊?明明我也被揍得很慘嘛。明誠摸摸鼻子,“我不會打架,但是大哥說我們可以學拳擊和西洋劍,練速度力量和敏捷度,這些技能是打架的基礎。”

“太好了!我要學。”明臺手舞足蹈,“下次定要把那些家夥打得滿地找牙。”

明誠的手一頓,“還有下次?”

明臺知道自己說錯話,訕笑起來,“我是說,如果他們再挑事的話,自然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阿誠哥,我說的對不對?”

明誠不置可否,“下次不要一個人貿然沖上去,今天要不是別人告訴我你在操場和人打架,我都不知道這事。你說你一個人怎麽能打得過他們五個?大姐有多擔心你,你也看到了,以後不許和別人一語不合就打起來,知道嗎?”

明誠說著,話裏就帶上了教訓意味。不知從何時起,他漸漸地也有了大哥的架勢。

明臺最不耐煩聽明樓說教,但是換作明誠,他十有八九能聽進去,比如現在,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如果今天阿誠哥沒有及時趕到,他可就真的慘了,但是明白歸明白,嘴上還是不肯輕易討饒。

“知道啦。”他漫不經心地拖長音調,末了又說,“大姐也擔心你啊。”

明誠心裏像被熨了一下,暖意從心尖上散開來,大姐幫他擦臉時擔憂憐惜的神情浮上眼前。

“以後不能再讓大姐擔心了。”他這話像是對明臺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嗯。”明臺點頭,臉蹭著松軟的枕頭,窩進舒服的凹處,漸漸迷糊起來。

明誠看他睡了,幫他掖好被角,自己也在外側躺下。

鬧事孩子的父親是永安百貨的襄理,熊安康熊襄理。聽說寶貝兒子在學校打了人,不急不忙地端起咖啡杯往嘴邊送,又聽說打的是明家的小少爺,手一抖,杯子哐當一聲敲在桌上,捧了禮急急地趕來明公館道歉,結果連門檻都沒夠著,禮和人都被扔了出來。

小孩子的話還不都是大人嚼的舌根,明董事長心裏清楚得很。

熊襄理急得抓耳撓腮,助理在一邊出謀劃策,上海灘又不是只有他們一家姓明。明家時裝成衣專櫃設在永安先施百貨,時裝系列歸在明家長房長孫明堂手下,熊襄理借著業務往來在明堂面前混了個臉熟,明堂是明鏡的大堂哥,說話肯定有分量。熊襄理一拍大腿,抱起那堆禮,轉頭去找明堂。

明堂在開董事會,秘書請熊襄理在會客室稍等。他沙發上坐坐,窗口站站,屋裏轉轉,半個多時辰抽掉小半包煙。為什麽這麽心急火燎?因為事關前(錢)途啊。

上海的香水市場還是半空白,明家時裝系列去年推出附屬香水產品,銷售意外地紅火。明堂打算把香水從時裝系列下獨立出來,成立明家香品牌,另設專櫃。四大百貨爭先恐後,唯恐肥肉被別家叼了去,永安這邊就是熊襄理打頭陣。

熊襄理是精明能幹的,深得董事長青眼,據說是下一任總經理的人選之一。為了坐上總經理的位子,他下的功夫可不少。董事會上提到明家香專櫃的事,他當即立下軍令狀,決不讓肥水流入外人田。憑借明家時裝和明家香兩個專櫃,永安的銷售額要壓競爭對手一個頭絕對不成問題。如果這事辦成了,總經理的位子也十拿九穩。

可他的熊兒子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惹明家的人,還是明鏡明董事長最寵的小少爺,把人打得見了血,熊襄理能不慌嗎?況且,這事追究起來還是他家理虧,小孩子在家裏聽大人講閑話,出門嚷得就怕滿世界不知他們家背後嚼人舌頭。

明董事長是個不好惹的,前幾年她登報公布明家收養明臺,不料引來小報編排,她惱怒之下,找了由頭讓政府出面取締兩家桃色小報,還把負責人告上法院,殺雞給猴看,那些吃撐了的記者不敢再瞎編,這事一時成了上海豪門之間不可說的秘密。有人還在暗地裏揣測,但是再沒人敢端到明面上,哦,除了他童言無忌的親兒子。

熊襄理煩惱著,又點起一支煙。秘書進來說明堂董事長可以會客了,他跳起來,摁滅一口都來不及吸的煙,急急地跟著出去,走到辦公室,裏邊出來一個高大的年輕人,眉目俊朗,西裝筆挺。

小秘書紅了一張小臉,柔聲細語和他打招呼,“明先生好,明先生慢走。”

哦,也是明家人,不知道是哪一房的。熊襄理默默想,看到年輕人朝他瞥了一眼,他立即堆起笑,那人卻目不斜視地走了。

喲,譜挺大呀。熊襄理心裏咂舌,悄聲問秘書,“那位是?”

小秘書斜他一眼,“他就是明樓先生呀。”一副全上海灘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的神氣。

明樓?明鏡董事長的親弟弟?……明小少爺的哥哥?!

咣當一桶冷水迎面澆下來,熊襄理頓時覺得大勢已去。

兩個禮拜後,明家香專櫃正式在先施百貨成立,專櫃營業員清一色清秀標致的年輕女孩。開業當天,半個上海灘的上流圈子來捧場,富家太太、豪門千金、歌星影星,鶯歌笑語,珠光寶氣。

買明家香去先施,成了上海灘人人皆知的秘密。

END

小番外:

“他們拿明臺說事。”

“……難道又是那事?”

明樓沈著臉點頭。

明堂一拍桌子,“這群爛舌頭爛嘴的,欺負我們明家沒人嗎!”

“這不是還有你嗎。”明樓笑吟吟地看著堂哥。

“你這小子,慣會給人戴高帽。”

“大哥是叱咤商場的風雲人物,上海灘一呼百應,哪裏用得著我給您戴高帽。”

明堂繃住臉皮,伸手指明樓,點了半天說不出話。他從小拿這個堂弟最沒辦法,白白凈凈一張皮,底下這麽多心眼子,最會笑咪咪挑事,樂呵呵看戲。

“說吧,又給我設什麽套?”

“哪敢哪敢,我就想借借大哥的威風,狐假虎威。”明樓笑得和善可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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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窩 目錄】

*上海灘四大百貨,先施、永安、新新、大新。

*先施百貨是第一個引入女性營業員的百貨商場,最早這麽做的應該是廣州或香港的先施百貨,後來先施落戶上海,也帶來了同樣的經營理念。在當時這個舉措讓人彈眼落睛,當然銷售數字也是很好看的。所以明家香進駐先施,是有實際考慮的,當然也少不了樓總在其中推波助瀾。

PS:熊襄理後來就一直是熊襄理啦,啦啦啦。

第.11章生氣的大哥很可怕

想看大哥生氣的樣子,又摸了一個小故事。

此篇設定明樓21歲,明誠12歲,明臺7歲。大家都在故事裏慢慢成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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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的水喝完了,茶壺裏也餘下不多,明誠背完生詞課文,口幹舌燥,拎著茶壺下樓裝水。

周媽媽在廚房忙活,見他進來,笑瞇瞇問,“水不夠了是伐,來,我幫你添”。

明誠把茶壺遞過去,說“謝謝周媽媽”,離開廚房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塊糕。周媽媽塞給他的。

走過大哥房間,裏面有聲音,咚,咚,啪嗒。明誠以為大哥回來了,心裏雀躍,上去敲門喊,“大哥”,沒有人回答。他心下疑惑,打開門,聽到明臺一聲驚叫,“當心!”

他的胸口被堅硬的東西戳了一下,那東西落到地上,啪嗒一聲響。是一支鋼筆。明臺慌忙跑過來,“對不起阿誠哥,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嗎?”

“沒有。”阿誠搖頭,他受到的驚嚇更多一些,“你在做什麽?”

“我在玩飛鏢。”明臺手裏握著三支鋼筆,兩支的筆尖已經開花。

明樓前陣子開始玩飛鏢,看書乏了,起來活絡活絡身子,紅白黑三色飛鏢盤就在書房門背後掛著。扔飛鏢嗖嗖地好玩極了,明臺玩過兩次念念不忘,一放學就溜進大哥書房,三色鏢盤上墨跡斑斑。

“你用大哥的鋼筆玩?”明誠驚訝,“為什麽不用飛鏢?”

“沒找到。”

“……筆從哪裏來的?”

明臺指指書桌,筆筒邊散著幾支鋼筆,底下一灘墨水。

壞了!明臺看到有墨水滲出來才覺得大事不妙,手忙腳亂要去擦,被明誠按住,“手要弄臟的。”

明誠四處看看,花架上有塊抹布,他拿來擦去桌上的墨水,又把鋼筆擦一遍,“別玩了,大哥回來會發火的。”

大哥會發火嗎?明誠也不知道。他沒見過大哥生氣,不過如果這些鋼筆壞了,他大概是要生氣的。

他抓起明臺的手,那手心裏好一大灘墨跡。明臺剛才玩得起興沒發現,現在看到罪證醒目,忙用另一只手去蹭,結果越蹭越臟,他慌起來,“阿誠哥,你別告訴大哥好嗎?”

“……好。”

“可是大哥回來要是知道了怎麽辦?”

明臺知道自己闖了禍滿腦子只想著怎麽瞞過去,明誠想了片刻,把筆筒塞到桌上的書堆中間,又蓋上一本書,算是藏起來了。

“功課做好了嗎?”明臺搖頭,臉皺得像吃了苦瓜。

明誠輕輕推他一把,“快去,大哥回來要查的。”

明臺認真做事的速度挺快,踩著明樓到家的時間寫完功課。明樓看了一遍沒什麽問題,就放他去玩。明臺心虛,巴不得快點離開大哥的視線範圍,像兔子一樣竄出去,差點和端茶的阿玉撞個滿懷。

這小家夥,明樓搖頭走進書房,準備回一封信給南京的朋友,可是原本放在面前的筆筒不見了。他找了找,瞅見書堆頂上高出一塊,掀開一看,誰把筆藏這裏的?周媽媽和阿玉打掃房間從來不碰他桌上的東西,他第一個想法,明臺那小子肯定進來過了。

一旋開筆套黑乎乎的墨水立刻流到手指上,明樓嚇一跳,仔細一看筆尖裂了。好端端的筆怎麽會裂開?他拿起另一支,再一支,幾乎每支都漏了水,有的筆尖已經翹起,完全沒法寫字。

他心頭火起,這些鋼筆裏有他非常喜愛的幾支,玳瑁筆桿的永鋒是父親送給他的十歲生日禮物,跟了他十一年,他珍愛得不得了,現在螺旋口邊上裂了一道縫,刺目地橫在眼前。他把信紙拍在桌上,幾步跨出門朝客堂裏喊,“明臺!明臺呢?”

周媽媽在廚房擇菜,聞聲趕來,“大少爺,小少爺在花園,我把他叫進來?”明樓硬邦邦扔下一句“不用”,人已經朝花園走去。

明誠聽到明樓的聲音立刻開門出來,扒著走廊扶手往下看,正看到大哥風風火火去花園抓人的背影。

周媽媽擡頭看到他,問,“小少爺惹大少爺生氣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慌忙跑下樓梯,周媽媽喊他慢點當心摔著,那邊,明臺已經被明樓拽著胳臂拖進客堂。

“你是不是動過我的筆了?說話!”

“……是,是我。”明臺垂著頭扭來扭去,想掙脫他的鉗制。

“你做了什麽!”

明臺擡眼朝明誠求救,被明樓一嗓子吼低了頭,“不要看別人,自己說!”

“我……我拿來扔飛鏢……”

明樓一咬牙,額角青筋現出來。茶幾下的布籃子裏插了一副木尺,他一把抽出,命令明臺趴到凳子上去。

明誠站在他面前怯生生地喊他大哥,他氣昏了頭沒聽到。

“再說一遍,趴上去!”

明臺戰戰兢兢趴到條凳上,兩只手沒地方放只好抓著凳腳,身子繃得緊緊。他從沒受過這樣的懲罰,眼看大哥要拿尺子抽他,心裏怕極。

木尺已經舉起,明誠突然大喊一聲,“大哥!”

明樓聽到他聲音不對心裏一驚,阿誠眼裏滿是驚恐,不看明臺,不看他,只盯著舉在半空的尺子,啞著嗓子說,“很疼的,不要打。”

他想起桂姨來了。

明樓停了一瞬扔掉木尺,過去拍他的背。阿誠身上是僵的,他心裏很不是滋味。明臺還趴在條凳上,不明所以地看看阿誠看看他,他氣沒處消,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記,“起來,回房間去!”

明臺沒叫也沒鬧,大約是皮實,那一下沒覺得疼,倒是意外雷聲大雨點小,大哥這麽輕易就放過了他,從條凳上翻身下來,人還是暈乎乎的,腳一觸地軟得站不住,身子一歪就坐在地上。

明臺用手撐著想要起來,無奈腿發軟使不上勁,明樓瞪了眼睛看他,擺明了要他自己站起來。他腳下無力,臉上尷尬,心裏害怕,委屈頃刻間湧上來,眼淚啪嗒掉下。

“哭什麽哭!自己站起來!”明樓沖他喊,嗓門仍然很大。

明臺還是站不起來,哭聲更大了,眼淚連成一線。

周媽媽和阿玉貼墻站著面面相覷,來明家做工至今沒見過大少爺發這麽大的火,偏偏大小姐今天去了蘇州辦事不在家,誰能勸住大少爺的脾氣?

明誠默默走過去,拽著明臺的手臂想拉他起來卻拉不動。明臺太沈,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下,若他自己不使出力氣明誠是拉不起來的。

“明臺,起來。”明誠在他耳邊輕輕地說,聲音是哽著的。

明臺這才看到阿誠哥不知怎麽也紅了眼眶,呆了一瞬,蹬腿反拽著他站了起來。

“阿誠哥,”他低聲喊他,“阿誠哥你別哭。”

明樓一看,阿誠低著頭偷偷抹淚,明臺拿袖子幫他去擦被他躲開了。自己兇神惡煞地杵在這裏,倒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周媽媽看準時機湊過來,小聲問,“大少爺,要不要打盆水給兩個小的洗把臉?”

明樓沈默片刻點了點頭,阿玉連忙去廚房端水盆,心裏慶幸這事大約可以揭過去了。

無論發生什麽事,只要人在家,一家人晚餐必須一起吃。這是明家的規矩。

明鏡今天不在,明樓坐上座。他盛了一碗湯,放在阿誠面前。

沒有我的份。明臺眨眨眼,埋頭扒飯。

周媽媽燉的山藥排骨湯,明誠最喜歡吃裏頭脆嫩的山藥,大哥給他的碗裏山藥和排骨堆得冒尖,他看了半晌沒動筷子,突然轉向明樓說,“大哥,對不起,筆筒是我藏的。”

明樓一楞,是不是阿誠做的又有什麽要緊,他本就沒想責怪他。

明樓拿起筷子,“吃飯吧。”

明誠還是沒動,問他,“能修好麽?”

摔成那樣多半是不成的,明樓想,嘴上還是說,“能修好。你先喝湯。”

明誠這才去用調羹舀湯。

明臺見狀也放下筷子,對明樓誠懇道歉,“大哥,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明樓繃著臉,夾了一塊胡蘿蔔放在他碗裏,沈聲說,“都吃飯。”

明臺最不愛吃胡蘿蔔,但是今天這頓飯他無論如何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隔日下午明鏡回到上海,她在蘇州辦事順便買了些東西,明樓到家時,周媽媽和阿玉正圍著大小姐看送給她們的布料。

明樓笑著迎上去,“大姐,您幾時到的?”

“到了一會了。”明鏡說,對他招招手,“你跟我上樓,我給你帶了樣東西。”

皮箱放在書房進門墻角,明鏡打開箱子,拿出一個黑沈沈的木盒,遞給明樓,“我在蘇州老宅裏尋到的,想你會喜歡就帶了來。”

盒子裏是一對紫檀木鎮紙。明樓認得是父親常用的那對,棱角圓潤,光亮可鑒,顯然是原主人常常拿在手上摩挲。

他輕輕撫過鎮紙,觸手溫暖,“謝謝大姐。”

明樓面上不露聲色,但是明鏡曉得他心裏定是激動的。她的這個弟弟她最了解。

明鏡瞅他,“你小時候在學校揪漂亮小姑娘辮子把人家弄哭了,老師告狀告到家裏,父親氣不過拿這鎮紙打了你兩下,你還記得嗎?”

明樓頓時無語,“……大姐,原來你在這裏等我呢?”

明鏡噗嗤笑,“你以前也不是讓人省心的,父母面前我幫你擔了不少事。”

明樓連連求饒,“大姐,我錯了,咱們能不提那些嗎?”

“好,但是你要答應我把脾氣改掉,家裏兩個小人都被你嚇壞了。”

明鏡看他一眼,“這件事是明臺不對,可你也不能那樣嚇唬人。想想阿誠,從小在桂姨手下過那種日子,看到你那麽大火氣要打人,他心裏能好受?”

“你平時不露聲色,但是發起火來地動山搖的,我都有些怕。小時候由著你,現在可不能再這樣。底下兩個弟弟對你敬仰得不得了,你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他們眼裏,所以你呀,要時時刻刻記著自己是做大哥的。”

明樓對姐姐點頭,“我明白,大姐。謝謝你。”

明鏡笑著拍拍他的手,起身說,“走,下樓去,我給你帶了百果蜜糕和采芝齋的桂花松子糖,都是你愛吃的。”

明樓哎了一聲應了,跟在姐姐身後笑得一臉滿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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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 永鋒 Wahl Eversharp 鋼筆品牌

*小時候不懂事拿鋼筆扔飛鏢毀了一支萬寶龍的人就是我(。

*飛鏢游戲適合久坐的人放松,要求很高的耐性和專註度,是一個自己和自己較勁的游戲,感覺滿適合樓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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