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去找顏路是在第二天周六，藝術系二年級三樓，還是老地方。

他推門進去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被梗在嗓子眼——當然，是在整個畫室四五十號人的面前——今天……不是休息日？張良有些納悶，擡眼掃了一圈，當真沒有看見顏路的身影。

“這位同學有事嗎？”畫室的負責人是三年級的學長。

張良點點頭，“請問藝術系二年級的顏路在嗎？”

“顏路？”那位學長楞了下搖頭：“藝術系沒有一位叫顏路的同學。”

“哎？”

學長倒是見怪不怪的笑起：“許多人都來藝術系找他，他確實是‘藝術系’的風雲人物，但是他不是藝術系。”他將門推開，透過畫室的窗子指著對面陽光下的教學樓，“計算機系，他是計算機系的學生，只是周日常來畫室畫畫，”張良帶著些震驚退出畫室的時候學長還添了一句，“對了，他是二年級經濟學的碩士，今天應該在上輔修課。”

張良咳了下。

顏路除了周日喜歡在畫室晃悠，似乎沒有其他特別的興趣愛好，周六會跑各個教室聽選修課程，社團活動也幾乎不參加，一定要給個說法的話，大概是略微低調了些。

“嘿，師兄。”轉過門角的聲音嚇了顏路一跳，才轉身就看見張良站在身後朝自己擺手，他一楞，倒也沒有似乎被爪包了的局促，反而落落大方的笑起：“部長同學。”嗓音低低淺淺，整個人倒有了些溫潤輕柔的觸覺，他瞇了瞇眼：“你叫我什麽？”他倒沒忘記張良方才那聲。

張良伸出手指支著下巴：“聽說你輔修經濟？貨幣銀行學？國際經濟與貿易？”

“貨幣銀行學和金融工程……”顏路有些不明所以，轉而恍然大悟，“你也是？”

“國際經濟與貿易。”張良笑吟吟，看來連輔修都可以套上近乎。

“噗”顏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聲師兄還真是叫對了，不過部長同學不都是那類忙的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才對，於是嘛，他看了看廊外，“你等了多久？”

張良伸出一根手指，在顏路微微偏過腦袋的時候，再伸出了一根：“不多不少，兩個小時。”

顏路嘆了口氣，這下可以想象的到那天這小子是怎麽等赤練大美女的了。

“我看到那張畫了。”張良還在笑，這會兒倒有點竊笑的意味了。

“所以……”顏路聳聳肩，像是猜到部長同學要說的話了，“你想……”

張良點點頭，看來已經心知肚明了，現在這個部長，不對，是學生會最頭疼的事莫過於找“人才”來參加聯誼賽，顏路嘆了口氣：“那部長同學打算拿什麽來交換呢？”這聽起來可不是個小忙。

哈？張良楞了下，到底誰在占誰便宜？

顏路悶悶的笑了下，不知帶了點什麽意味，一把拉過他：“不如部長同學就陪我一起吃個飯吧。”

“哎？”張良眨眨，“可以‘新仇舊恨’一起算麽？”比如大坑一頓什麽的。

於是，周末但凡有男女朋友的人都溜出學校逍遙去了的日子裏有些空蕩蕩的食堂餐廳中，坐著兩個攤了一桌子菜的人。

其實如果要問顏路這頓飯究竟都談了些什麽，他也說不清，張良並不是那類喜歡和別人套近乎的人，顏路自己更不是，所以一頓飯能聊兩個多小時著實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夜裏的校園還沒有回歸安靜，小道邊夜蟲隙隙總隨著微弱的風起伏，顏路側過身，路燈淡淡橘色的光打在張良的臉上，仿佛有一些淋漓的光暈，他想起方才那麽近的距離，他看到少年纖細的手指握著竹筷，動作細致又小心，那日靦腆恭謙的孩子眼光流轉就仿佛指尖流淌的陽光，有些溫暖美好不忍直視……真像個金貴的小少爺，雖然有時有些透骨的狡黠放肆，但更多的是難以遮掩的神秀——他聽到隔著小樹叢的籃球場傳來籃球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呯——呯——呯——”節奏規律又有些灼人，甚至……有些好像自己現在的心跳——

“師兄？師兄？？”直到張良的手攀到了自己的臂上，顏路才回過神。

“那邊。”張良指了指前方大操場，似乎有不少人聚集了起來。

天色太暗，操場又沒有安置路燈，看不出究竟多少人。“是不是有事？”張良皺眉。

顏路按住他：“打架。”他說的時候眼神還瞧著操場，“你知道體育系的人向來是不守規矩的，校內校外無所畏懼，別和他們扯上關系。”打架這種事從來是六親不認，連體育部部長都不管，也怪哉沒人管得了，系裏頭疼了好一陣子，紀律部也拿人沒辦法，到了張良這一任——恐怕，也收斂不了——相比這些，顏路倒更擔心張良這新官上任一個熱血責任感來了就不管不顧沖上去，他看了看張良，那少年很安靜，只是靠在一邊看著那場混亂在大操場越演越烈，夜空裏叫囂著聽不太清楚的臟話，幾個滿身狼狽的人從身邊跑過，似乎還能聞到濕潤了空氣的血腥味。

“是籃球社的人。”顏路微微俯下身。“如果學校打算追究，恐怕聯賽資格也會被取消。”

張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上一路流淌而去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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