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魚片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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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瑪，老娘今年芳齡十八，都說姑娘十八一朵花，一朵花啊有木有！
香菇頭姐姐按捺不住心頭憤恨之意，當場頓足咆哮，不想被視為擾亂會場秩序，還沒反應過來，就強行被人拖了出去。
“怎樣，你可有好的想法？”冷雲風忽然開口問道。
葉小米很快搖了搖頭：“沒有既定答案，上面又有那麽多的空白，想說什麽都成啦。”
“空白？”冷雲風不解：“我是問你那個黑點。”
“黑點怎麽了？”葉小米哦了一聲：“我猜，那應該是被人無意間滴到了墨水，所以才會沾上那麽大一塊斑，能有什麽玄機。”
言語中似乎很是不以為意。
冷雲風停滯片刻，忽而眉頭一挑，笑道：“不錯不錯，小米果然所見不凡。”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想也不想，聽到誇讚的話，葉小米下意識就應了下來，幾秒後，才恍然過來，連忙又好奇回問：“等等，你幹什麽誇我？”
“答案你都已經知道了，那不誇你，該誇何人？”他彎著嘴角往她。
葉小米更一頭霧水了：“我哪裏知道答案了？”
他指著那幅題榜：“你看這個，一般人第一眼見到，只會註意那點黑斑所在，連我也不例外。可是，你觀察到的，卻是空白還剩多少，怎樣。明白過來沒有？”
“什麽呀，這樣簡單都行？”她一臉不可置信。
“誰說簡單了。”冷雲風正色告訴她：“至少，這裏過半的人。不會想到這個答案。”
“那我填上去了？”她還是不大確定。
冷雲風點頭：“放心，填上去吧。”
於是懷著極端忐忑的心情，葉小米將手中的白紙遞了上去，不想幸運女神就這樣母愛泛濫，頭一回垂憐到她頭上——
“妙哉，妙哉，這位姑娘答對了。你請這邊走。”侍童好聲好氣說道。
“不公平，潛規則！”
“天吶，怎麽又是這丫頭！”
“黑幕黑幕，比包青天還黑的黑幕！”
……
葉小米一站出來，周圍那些見過她的人立馬又叫囂起來。
氣得那侍童將手裏的銅鑼敲得哐當作響：“安靜安靜。再敢胡亂喧嚷，全部都請出去。”
他年紀雖小，但是這幾句話說得氣勢十足，在場的人估計又忌憚著醉竹林的名號，一時間倒把整個場面都hold住了。
江湖八卦周刊的寫手目睹這一幕，連忙來了一個近距離鏡頭描寫，刷刷刷的幾下，將這一個場面擴充成了一個全新版塊出來。
“請問，那我可以進去了沒？”葉小米弱弱問道。
“當然可以。這位姐姐請跟我來。”侍童咧嘴一笑，臉上稚嫩的表情活似葉家莊的“孩子王”小雷。
冷雲風提步也要跟著，可是沒走幾步，卻被攔了下來：“不好意思，這位大哥哥，答題的是這位姐姐。所以只能她一個人進，你是不可以進去的。”
侍童眨巴眨巴幾下眼睛，甚是無辜地說道。
“不行，我不放心。”很霸道的語氣，一點也不容置疑。
侍童無奈：“那好，如果大哥哥也要進去的話，那這位姐姐就不能進了。”
他叉著腰，一副“你倆最多只能進去一人”的樣子，至於誰進，就看自個安排了。
葉小米停住腳步，回頭望來，冷雲風不等她開口，就搶白道：“那你進去吧，小心一點。”
沒有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即便他是正德皇朝正兒八經的侯爺，可是到了江湖人在的地方，也只能曲高和寡。
他知道，葉小米身上的蠱距離發作時日所剩無幾，來蠻寨，頂多也只是一個嘗試而已。
如今妙手神醫的下落未明，他的大弟子哇哈哈也是不知所蹤，唯一的線索，只能放在所謂的“醉竹林三君子”身上。
有線索，總比沒線索好，至少，還能有一線生機。
葉小米點點頭：“那好，我進去了。”
他點頭：“我在這裏等你。”眼裏有著暖暖的情意。
那侍童便領著葉小米往裏頭走去，本以為距離不遠，沒想到還要連續繞過兩道回廊，才到了一間竹室。
“姑娘請進。”侍童在門外站定腳步，略彎著腰，禮貌說道。
“那個……醉豬君子就在裏面是吧？”她弱弱問道。
“不是醉豬君子。”侍童眉角抽了幾抽：“是醉竹林三君子，姑娘，請不要侮辱我們醉竹林聖潔無比的名聲。”
他著重點明了“聖潔無比”四個字。
葉小米連連致歉，不好意思多說話，幹脆走近前去，緩緩推開了門。
門內，一片寂靜無聲。
她四下顧盼，哪裏有半個人影在啊？
“有人在嗎？有人嗎？”
“女娃子，你可是在找我？”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咦，老爺爺，怎麽是你？”葉小米轉頭，站在她身後的，是先前那個跟她索要薄餅的老人。
“當然是我，你看，我是誰。”老人嘿嘿一笑，突然將手伸到耳邊，跟著，在葉小米驚訝的目光中，撕下了一張人皮面具。
人皮後那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葉小米終於按捺不住驚叫出聲：“是你？！”
——*——*——
猜一猜，最後出現的人，會是誰？
132章 打下地牢
冷雲風站在院門外等著，許久，都不見裏頭傳出半點聲響。
頭頂的陽光正掛中天，雖是深秋，但那驕陽依舊炙人得很，他卻始終一動不動守在那裏。
如同一座雕塑，目光似有若無地望向院子深深。
正當他內心焦慮不安時，突然，遠遠傳來了一陣嬉笑聲：“一個和尚提水喝，兩個和尚挑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四個和尚樂呵呵……”
冷雲風擡眼望去，就見三個身子頎長，相貌上等的玄衣男子，結伴從一處拐角走了出來。
“奇怪，小師弟呢，怎麽許久都不見把病人引過來的？”為首那個男子問道。
“鬼知道呢，該不會小師弟又偷跑出去玩了吧？”
“難說，都這麽長時間了，江湖八卦周刊的寫手，差不多也記錄大半，再不把人引進來，宣傳效果可就差多了。”
“是啊是啊，我可還等著要安排一個鏡頭特寫的呢！”
他身後兩個年級尚小一些的，頓時嘰裏呱啦話嘮起來。
為首的男子無奈搖了搖頭，訓斥道：“好了好了，少說幾句，我們快到前院看看，小師弟畢竟年齡還小，別等下出了什麽紕漏，自己解決不來，鬧出笑話可就丟大臉了。”
話語剛落，忽而轉身看到站在院門外的冷雲風。
他傻楞了一下，繼而才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問道：“這位兄弟，你可是要來問診的？這邊這邊，兩位師弟。有病人來了，快點過來招呼一下。”
冷雲風也怔了怔，擺擺手示意他們暫停一下，開口問道：“你們……就是醉竹林三君子？”
“沒錯！”
聽到對方問起名諱。那三個青年男子同時將手中紙扇“啪”的一下打開，一邊扇著風，一邊極為風騷地自報名號。
“醉臥江山君不知。”
“竹枝掃雪君若癡。”
“林木森冷君莫往。”
他們一人一句說完。又合在一起說道：“便是竹林三君子。”
冷雲風神色不動，一如既往冷冷地問：“你們，真的是醉竹林三君子？”
他懷疑的語氣，瞬間讓站在最後面的那個青年男子大覺不爽，當場就忍不住反問道：“餵，這是什麽意思？沒聽見我們師兄弟自報家門了嗎，難不成。還會是別人冒充的？忒不相信人了，真是的！”
冷雲風聽完他的話，眸子不由細瞇了一下。
——剛剛那個侍童已經將葉小米帶到院子裏去，說是去見所謂的“醉竹林三君子”，可是現在。真正的竹林君子站在自己眼前，那麽，小米她現在進去找的，究竟又會是何人？
“不好！”他心頭暗呼一聲。
冷雲風轉過頭來，將視線繼續移向院子深處那間竹屋，二話不說，立馬運起輕功飛也似的疾馳而去。
他身後那三人望著他飛奔而去的方向，停頓片刻之後，也追了上去：“餵。停下，你到底是什麽人啊，那裏是我們師尊的禪房，禁止外人誤闖的！”
可是，終究還是遲了。
他們師兄弟晚了一步，冷雲風……同樣也晚了一步。
當他進到那間竹屋的時候。裏面早已空無一人，只在靠窗的桌子邊上，有一根簪子，壓著一張白紙。
看到桌上那根鳳簪時，冷雲風的心瞬間墜入冰窟——那根簪子，是在來蠻寨的途中，經過一個大集市時，葉小米吵嚷著要買的。
理由就是，她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了，還沒一件屬於自己的首飾，這對於一個女孩子而言，實在是太慘不忍睹了。
於是左右挑選，最終她選中了這根用二十四顆黑曜石精打而成的鳳簪子。
“黑曜石代表幸運與吉祥，我希望戴上這根簪子，從此以後，所有災運全部離我遠去，我呀，要成為一只打不死的黑鳳凰，hia、hia、hia……”
“黑曜石、幸運？”冷雲風咬著下唇，掌心不自覺地緊了緊，他抽出那張白紙，上面只留著一行字。
——侯爺，許久未見，現今人已在我手上，如若還想見她一面，請在十月初八之前，帶上東西，一並到血符關聚首，逾期不候，好自為之！
落款處，是一個血腥的狼頭。
正是邊牧血族的王族圖騰！
“果然！”冷雲風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沒想到自己百密一疏，最終依舊漏了這點。
這一路走來過於風平浪靜，葉小米可能沒有註意什麽，但是生性機敏的他，不可能會毫無察覺。
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葉小米既然能從邊牧族的爪牙之下順利脫逃，那就說明，邊牧王室的人，對於這個紕漏，早已胸有成足。
所以前往蠻寨這一路，他都盡可能的挑選偏僻小道來走，本以為能夠就此躲開他們的視線，沒想到，終究還是對方棋高一著。
咬咬牙，他忽而擡起頭來，帶著那根黑曜石鳳簪，頭也不回地朝著一個方向閃掠而去。
沒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葉小米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郁悶。
因為她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溜出去兜了一圈，跋山涉水不說，腦細胞都死了N多，結果一回頭，次奧，居然又栽在了老和尚手裏。
“快點快點，走快點。”身後的小胖哥催促道。
葉小米連忙收回心神，安安靜靜地朝前走去。
老和尚將她帶回血符關老巢之後，鳥都沒有去鳥她，大手一揮，就直接讓手下將她帶到地牢裏來。
地牢在哪裏呀，地牢在哪裏，地牢在那黑黝黝的小路裏。
她左一個彎，右一個彎，快要頭暈眼花之時，終於來到一座石門前邊。
“停下。”小胖哥一臉怨氣地說道，說完這句，他又自個嘟嘟囔囔說道：“運氣真背，每回下到地牢，回去準沒好手氣，晦氣，真夠晦氣。”
葉小米弱弱問道：“這位大哥……我們還要再走多久？”
小胖哥很是惱怒，有氣直接撒她身上：“吵什麽吵，要不是你，我會來到這破地方？”
他怒氣沖天，直接幾步上前，啪啪啪的幾下，見他沖石壁上拍了幾掌，突然轟隆一陣聲響，就看到整面石壁朝上升起。
小胖哥後退幾步，趁著葉小米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突然伸手，在她背後那麽輕輕一推。
133章 兩位老者
葉小米毫無防備，只發覺自己背後一陣猛力傳來，腳下不由一個踉蹌，險些沒能站穩，等她反應過來時，身後那面石壁已經重重落了下來。
轟隆一聲，濺起了無數灰塵。
“咳咳……”她連忙捂住鼻子，但還是按捺不住咳嗽幾下。
一陣腐朽的味道夾雜著莫名的破舊感，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葉小米咳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緊捂著鼻子，扶著石壁用力地推，似乎是想出去。
可是，即便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那門依舊紋絲不動，反而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聲比一聲粗重，結果咳得越費力了。
“女娃子，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那門是冥海玄鐵精打而成，除非你天生神力並且修有內功，否則，就算給你一百萬的時間，你也沒辦法捶出個洞來。”黑暗中，有個蒼老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將葉小米嚇了不小一跳。
她急遽轉過身去，後背貼著石壁，哆嗦著下巴怯生生問道：“是誰？是人是鬼？”
“這個問題當真無趣，人鬼殊途，能說話的，自然是人。”嘩啦啦的一陣鐵索聲響，葉小米瞇著眼睛望去，就看到兩個蓬頭垢面的身影慢悠悠地從黑暗當中走了出來，他們手腕腳腕全被粗厚的鐵鏈拷住，另一端嵌入在地牢的墻壁上。
兩個身影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竟然是兩位老者。
呼……葉小米先舒了口氣，片刻後又突然間想起什麽重要事情來。連忙好奇問道：“你們是誰，怎麽會被關在這裏的？”
左邊的灰袍老者眼光閃爍，默默沒有說話。
右邊的赤腳老者倒是嘿嘿一笑，反問道：“女娃子。長幼有序你懂不懂，想問我們兩個是何身份，你倒是先介紹一下自己。”
葉小米想想也對。當即胸脯一挺，內心醞釀起無數讚美自己的形容詞，剛要開口，左邊的灰袍老者卻突然出聲喝止住她。
“且慢……”他低沈的嗓音在地牢裏響起：“讓我先算一算。”
赤腳老者聽到，瞬間就跳腳起來：“嘿我說老神算，你夠了哈，好不容易來了個女娃子。你別動不動就耍弄你那一套來忽悠人……”
“她不是一般人！”灰袍老者毫不理會赤腳老者的聒噪，直接這樣一句話丟了出來。
他話語剛落，地牢裏另外的兩個人同時都楞了楞。
“神算子，你的意思是……”赤腳老者考究似的將眼光放在葉小米身上，從頭到腳。仔細瞄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你當真確定？”他向左撇過頭去，不安地反問一句。
灰袍老者卻沒答他，而是直接看向葉小米，開聲問道：“丫頭，你並不是這裏的人。”
“啥？”老者的話，猶如晴天一個炸雷，直接將葉小米給劈懵了。
“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另外一個時空的人，因為某個機緣巧合，結果穿越時空來到這裏，這個——是老天爺數百年才有一回的恩賜，而你，註定就是這朵改變命運的奇葩！”
灰袍老者的話。一字一句砸在葉小米心上。
“打住，你，到底是誰？”極度的震驚過後，她反而冷靜下來，僵硬著後背，話語中竟也帶上幾分淩厲。
灰袍老者苦笑一聲：“這個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先回答我，你是否就是那個天外來客？”
葉小米直視著他，老者同樣也是直直回望著她，眼裏一片清明，並沒有其他雜亂的情緒。
“沒錯，我是！”她重重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什麽。
“那好，接下來，你聽我說，老夫慢慢將來龍去脈說予你聽。”
於是，在灰袍老者絮絮叨叨的描述中，葉小米大致弄清楚了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灰袍老者才是正德皇朝真正的國師，法號青雲道人，擅長占蔔算卦，而赤腳老者，則是多年銷聲匿跡的妙手神醫彭恰恰。
他們兩個因為本領出眾名聲顯赫，結果，便被謀心覆國的邊牧族國師相中，開始時是打著“友好合作，共同發展”的旗號的，可是青雲道人與彭恰恰不願意摻和這種逆天之事，便想退出。
邊牧族國師，也就是那個老和尚見機不妙，幹脆把兩人給扣押下來，直接關入這個地牢。
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幕發生。
“前輩，你真的是妙手神醫？”葉小米望向右邊的赤腳老者，半信半疑地問。
赤腳老者頓時白胡子一吹，沒好氣地道：“怎麽，女娃子還不信我？”
“不是不是。”她連忙擺了擺手：“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辦法可以治療苗疆血蠱？”
“什麽？苗疆血蠱？”赤腳老者一陣驚愕，繼而突然破口大罵起來：“靠，那死老太婆居然下這麽重的毒手，難不成已經把師父的遺言都忘光了？娘的，竟然連苗疆血蠱也搬出來了！”
情到深處，他越說越怒，晃得墻壁上拴著的鐵鏈條嘩啦嘩啦直響。
“淡定淡定！”葉小米雙手叉腰，很悠閑自得地說：“這麽說來，鬼婆婆就是你師妹了？那當師兄的，前輩，我想這個毒，對你來說很easy的啦。”
“意雞是什麽？能吃的嗎？”赤腳老者有些木然，隨即又搖搖頭說：“不是不是……女娃子，你聽我說，關於這毒……只怕，老頭子我……暫時也解不了。”
話還沒有說完，他忽而羞赧地低下頭去。
“什麽，連你也沒辦法？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不是當師兄的嗎，這點小災小病，對你來說應該信手拈來才對，難道你不是真的妙手神醫，而是別人冒充的？大膽妖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看我不收了你！”
情急之下，輪到她開始胡言亂語了。
“淡定淡定！”赤腳老者安慰一句，“女娃子，過來，老頭子身上還有幾瓶藥粉，你暫且拿去用吧，要用對了，指不定這毒也就解了。”
——納尼，這藥粉都能隨便用的。
葉小米表示，這個妙手神醫的名頭，到底是真是假，很值得考究一下。
——*——*——
這兩天更得比較少，貓明天爭取多更一些，親們別急，淡定淡定O(∩_∩)O~
134章 真相背後
葉小米重新見到陽光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天以後的事了。
她被小胖哥從地牢裏押了出來，雙眼蒙著黑布，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路才停下來，只覺耳邊嘩啦啦的水流聲勢浩大，黑布撤去，她才驚覺自己就站在一處巨大礁石上面，礁石周邊，正是遠負盛名的草原之母——吉吉木斯河的源頭。
原來，天下四器當中，所謂的地器，就是這座搭建在礁石上的簡陋祭壇。
光禿禿的祭壇上面，只有一個空的凹槽，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葉小米雙手被縛，咬牙切齒地站在角落邊上，心中怨懟，嘴上卻始終默不出聲。
她想回家，這個沒錯，但是邊牧族一旦覆國有望，到那時馬踏中原，正德皇朝所有黎民百姓都將陷入水深火熱之間，受苦受難。
比如石頭、小雷、傲嬌王爺……
她的心頭一陣揪痛。
葉小米知道自己不是聖母，但是她也絕非那種心狠手辣、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用這麽大的代價換她一次回家的機會，請原諒，她做不到。
所以這個時候，她只能在心裏無比期盼地禱念著，希望冷雲風不要貿然前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他能將她忘記。
“殿下，請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葉小米怔忪擡頭，就看到老和尚從祭壇後的小路走了出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胖，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圓圓糯米似的老頭臉，噙著一絲淡淡的笑。
今天，他穿的不再是以往那件灰不溜秋的僧袍，而是一件看起來很正式的國師服飾。頭上還煞有其事的戴了一頂紮滿孔雀翎毛的帽子，上面一片鮮紅翠綠，明晃晃有些閃神。
而讓葉小米驚訝的遠非如此。在老和尚現身之後，緊隨著，一道頎長的身影也跟著走了出來。
慕容白身披一件亮藍色金邊狼袍，踏著輕步緩緩走來。
葉小米知道邊牧族一向追從草原王者，所以將血狼奉為部落圖騰，族中王者所穿皇袍，會在左肩佩有八條狼尾。寓意八部之眾。
而此時此刻，慕容白身上那件金邊狼袍，左肩位置，就佩有八條狼尾。
再配合老和尚口中那句“殿下”，她呼吸不由緊促了些。
——原來。原來如此……
“小米粥，好久不見。”他的薄唇微抿，刁侃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佻。
葉小米站在礁石邊緣看他，一言不發。
她僅僅捏著拳頭，要費很大的勁，才能讓自己緊咬的牙關不發出半點聲音。
慕容白腳步不停，一直走到她跟前來，頓住腳步，低頭凝視著。
日光底下。少女的身子瑟縮著，一雙眸子大且亮，但是瞳孔裏滿滿全是隱忍的寒冷與荒涼，仿若一只掉隊的孤獨受傷的小獸，對於周邊一切都是那麽無助而驚惶，同時。又充滿極度的兇狠與脆弱。
“小米粥，怎麽了？”他眼裏的笑意突然凝住。
生平第一次，他看到這樣的葉小米，帶著令人心痛的哀傷，同時又有讓人心寒的狠戾。
記憶當中，她似乎一直都是一個天真的傻丫頭，偶爾會耍點小聰明，更多時候，則是嘻嘻哈哈的調皮。
“怎麽了？”葉小米亦反問他這一句，嘴角帶著笑，卻是深入骨髓的冷，“小白，已經什麽時候了，你又何必繼續騙下去呢？”
——原來，自始至終，他才是背後那個穩操勝券的人。
“說，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她咬著下唇，很用力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慕容白狹長的細眼微瞇了瞇，眸子裏的亮芒瞬間黯淡下去：“我……自然是慕容白，是少東家，是皇宮主廚，你喜歡誰，我便是誰。”
“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她以為自己已經很冷靜了，可是淚水，還是按捺不住地流了下來。
慕容白心頭也是一沈，臉色刷的一聲，同樣變得蒼白起來。
他很明白，很多事情，她已經知道了，可是，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她。
“殿下，是不想回答，還是，不屑於回答？”她把“殿下”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很重。
曾經，她是那麽的信任他，沒想到，最信任的人，原來一直將自己當成一顆棋子，任意耍弄，任意擺布。
“小米粥，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心頭一陣慌亂，似乎想要努力解釋什麽，卻被葉小米直接掐斷話尾：“別說，你不用多說什麽，我只問你……”
她怔怔站在原地，擡起頭來與他對視：“你是邊牧族國王唯一的子嗣，對，還是不對？”
“……對，可是……”
“夠了，這就夠了！”她用力攥緊拳頭，低下頭，不再看他。
“不，我必須說。”慕容白想伸出手去攬住她的肩頭，可是葉小米似乎早有察覺，卻微微朝後退了退。
他的手僵持在半空，突然有些尷尬。
“沒錯，我是邊牧族真正的龍脈繼承人，當年國破之日，是國師親自將我帶了出來，托給一戶尋常人家撫養長大，然後他讓我好好學習一切活下去的本領，包括輕功，包括盜術，也包括……廚藝。”
“是的，也許你不知道，其實我的廚藝，並不比你差上多少，禦廚房主廚的名聲，並非只是口頭說說而已，我只是一直都在等待，等待國師帶回消息給我，一等，就這樣過了十八年，直到一年前，你的出現。”
“青雲道人一向占蔔算卦精若鬼神，他可以通過星座運轉，推算出會有一顆天外異星出現，這顆異星，帶著我們邊牧族尋找百年未見蹤跡的天機石，而它，其實就是你。”
他的神色極為平靜，一言一語，很是平淡地說出來，可是葉小米心頭卻忍不住地波濤洶湧。
“那這麽說，當時在竹林塢後山坡，你並不是偶然出現的了？”
那一晚的偶遇，她一直以為，只是命運的巧合。
“不是，是青雲道人被國師脅迫，最後他才吐露出了異星降世的方位，於是我帶著能夠感應天機石的神火飛鴉一同前去，最終，在那片小樹林裏順利找到了你。”
一句話，天地驟變，風雲翻卷。
莫大的震驚從她心頭狂噴而出，呼嘯而來，瞬間排山倒海，將她所有築好的堤壩全部攻陷。
——哈哈，原來這樣，原來是這樣，他竟然精心打算到，連一只色鳥，都是事先謀劃好的。
什麽都說不出了，葉小米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眼裏一片恍惚，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你不用怕，過了今天，很快我便能夠站在這片天地之下的最高點，到那個時候，不會再有人傷害到你，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一個便足夠了。”
“相信你？”葉小米只覺得這一句話，簡直就是自己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自己難道不覺得，這句話很諷刺嗎？”
她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自嘲說道：“或許，我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曾經相信了你。”
就是因為相信，她才會一步步沿著既定的路線走下去。
就是因為相信，到了如今，她才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
“小米粥……”
“不要叫我。”葉小米直接脫口而出，“我寧願從不認識你。”
“不，你不可以這麽說。”慕容白緊緊鉗住她的雙肩，俊朗的面容布滿邪魅的神色。
“你沒資格這麽說我，冷家的人占我江山霸我國土，十萬族人橫屍草原，你可知道為何塔桑河會被冠上草原母親的名號？那是很久之前，吉吉木斯河的另外兩條支流，被我們族人的屍體所填滿絕流！十萬血肉，一寸河山一寸血，如此血債，我邊牧族的仇恨若不用冷家人來洗刷，你說，這十萬冤魂何來安寧，何來九泉之下的瞑目！”
他毫不退縮地直視著葉小米，目光中燃燃而起的怒火是那麽旺盛，不甘與恨意又是那麽清晰。
“可是，你又沒有想過，即便你能逆天覆國，那又如何？正德皇朝也許會有跟你一樣的繼承人順利逃脫，也許再過幾年，等他擁有足夠能力以後，也會回來覆仇，到那時，冤冤相報何時了，所謂血債血償，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算得清呢？”
“不，不知道！”他以近乎癲狂：“天下四器的力量絕非凡物能夠比擬，只要順利召喚出來，到那時候，我就擁有無所披靡的戰力，任何人也無法阻擋得住我前進的腳步。”
慕容白血紅了雙眼望過來：“小米粥，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見證這個偉大時期的到來？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成為全天下最讓人瞻仰的女人，你不是說過麽，你想要吃燕窩、穿綾羅，嫁入豪門當老婆，可以的，這些我都可以給你，很快，很快我便能為你實現。”
“慕容白，你夠了！”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冷家老狗壓住我們邊牧一族的帝氣將近十年，又滅了我族人十萬，如果單單只是報仇覆國，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們。我不能讓他們這麽簡單死去，我還要讓他們活著，沒錯，要活著，要讓他們活著比死去更難受。”
冰冷毫無溫度的話，讓葉小米忍不住渾身顫抖。
“小米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對你格外留情嗎？呵呵……”他自顧自地笑了笑，眼裏那絲狠戾逐漸退去，沒過多久，便又恢覆成以前那個邪魅的孔雀男。
135章 生死一搏
“為什麽？”葉小米下意識地就問了一句。
慕容白微微翕動一下唇角，正想說話，老和尚卻突然插了一句進來：“殿下，一切事宜都已準備完畢，先請殿下示下。”
“人來了嗎？”他挑眉問道。
老和尚搖了搖頭：“尚未出現。”
葉小米心裏松了口氣，繼而冷哼一聲：“你太高估我了，他不可能會來的，對這裏任何一個人而已，我不過只是一個匆匆過客罷了。”
她話雖這麽說著，實際上，心頭卻仍存有一絲希冀。
“不，小米粥，你才真的錯了。”慕容白眸子恢覆一片肅然：“別的事情可能會出紕漏，唯獨這一件事，他不會錯過你的。”
話語帶著百分之一百的肯定。
而事實上，他是對的。
因為就在這一句話落下沒有多久，祭壇後的小路上，一道身影孑然而來。
“冷雲風，你個笨蛋，你來這裏幹什麽啊！”這是她第一次大聲直呼他的名字，笑著，眼裏卻帶著淚。
邊牧族所有守護在祭壇四周的族民，全都不自覺地警戒起來，就連老和尚也不例外。
慕容白擺了擺手，先擡頭望了望天，跟著，才直視著前方那道海藍色身影，嘴角微彎了彎，似笑非笑地說道一句：“很好，你很準時。”
“先放了她。”冰塊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只有望向邊緣處那道怯生生的身影時，難能可貴地露出一絲心疼。
慕容白自然將他臉上所有神情收之眼底。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的雙拳暗自捏了捏。
似不舍，似妒惡。
“把人放了。”他深吸了口氣，揮手示下。
“殿下。不可……”小胖哥連忙提示一句。
正德皇朝無人不知，冷侯爺身手了得，是江湖上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這些，慕容白都知道。
只是，他並不怕他會貿然出手帶走她，因為妙手神醫在他手上，若想要葉小米繼續活命，冷雲風除了乖乖投降，根本別無選擇。
而他既然來了。就絕對不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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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頭姐姐按捺不住心頭憤恨之意，當場頓足咆哮，不想被視為擾亂會場秩序，還沒反應過來，就強行被人拖了出去。
“怎樣，你可有好的想法？”冷雲風忽然開口問道。
葉小米很快搖了搖頭：“沒有既定答案，上面又有那麽多的空白，想說什麽都成啦。”
“空白？”冷雲風不解：“我是問你那個黑點。”
“黑點怎麽了？”葉小米哦了一聲：“我猜，那應該是被人無意間滴到了墨水，所以才會沾上那麽大一塊斑，能有什麽玄機。”
言語中似乎很是不以為意。
冷雲風停滯片刻，忽而眉頭一挑，笑道：“不錯不錯，小米果然所見不凡。”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想也不想，聽到誇讚的話，葉小米下意識就應了下來，幾秒後，才恍然過來，連忙又好奇回問：“等等，你幹什麽誇我？”
“答案你都已經知道了，那不誇你，該誇何人？”他彎著嘴角往她。
葉小米更一頭霧水了：“我哪裏知道答案了？”
他指著那幅題榜：“你看這個，一般人第一眼見到，只會註意那點黑斑所在，連我也不例外。可是，你觀察到的，卻是空白還剩多少，怎樣。明白過來沒有？”
“什麽呀，這樣簡單都行？”她一臉不可置信。
“誰說簡單了。”冷雲風正色告訴她：“至少，這裏過半的人。不會想到這個答案。”
“那我填上去了？”她還是不大確定。
冷雲風點頭：“放心，填上去吧。”
於是懷著極端忐忑的心情，葉小米將手中的白紙遞了上去，不想幸運女神就這樣母愛泛濫，頭一回垂憐到她頭上——
“妙哉，妙哉，這位姑娘答對了。你請這邊走。”侍童好聲好氣說道。
“不公平，潛規則！”
“天吶，怎麽又是這丫頭！”
“黑幕黑幕，比包青天還黑的黑幕！”
……
葉小米一站出來，周圍那些見過她的人立馬又叫囂起來。
氣得那侍童將手裏的銅鑼敲得哐當作響：“安靜安靜。再敢胡亂喧嚷，全部都請出去。”
他年紀雖小，但是這幾句話說得氣勢十足，在場的人估計又忌憚著醉竹林的名號，一時間倒把整個場面都hold住了。
江湖八卦周刊的寫手目睹這一幕，連忙來了一個近距離鏡頭描寫，刷刷刷的幾下，將這一個場面擴充成了一個全新版塊出來。
“請問，那我可以進去了沒？”葉小米弱弱問道。
“當然可以。這位姐姐請跟我來。”侍童咧嘴一笑，臉上稚嫩的表情活似葉家莊的“孩子王”小雷。
冷雲風提步也要跟著，可是沒走幾步，卻被攔了下來：“不好意思，這位大哥哥，答題的是這位姐姐。所以只能她一個人進，你是不可以進去的。”
侍童眨巴眨巴幾下眼睛，甚是無辜地說道。
“不行，我不放心。”很霸道的語氣，一點也不容置疑。
侍童無奈：“那好，如果大哥哥也要進去的話，那這位姐姐就不能進了。”
他叉著腰，一副“你倆最多只能進去一人”的樣子，至於誰進，就看自個安排了。
葉小米停住腳步，回頭望來，冷雲風不等她開口，就搶白道：“那你進去吧，小心一點。”
沒有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即便他是正德皇朝正兒八經的侯爺，可是到了江湖人在的地方，也只能曲高和寡。
他知道，葉小米身上的蠱距離發作時日所剩無幾，來蠻寨，頂多也只是一個嘗試而已。
如今妙手神醫的下落未明，他的大弟子哇哈哈也是不知所蹤，唯一的線索，只能放在所謂的“醉竹林三君子”身上。
有線索，總比沒線索好，至少，還能有一線生機。
葉小米點點頭：“那好，我進去了。”
他點頭：“我在這裏等你。”眼裏有著暖暖的情意。
那侍童便領著葉小米往裏頭走去，本以為距離不遠，沒想到還要連續繞過兩道回廊，才到了一間竹室。
“姑娘請進。”侍童在門外站定腳步，略彎著腰，禮貌說道。
“那個……醉豬君子就在裏面是吧？”她弱弱問道。
“不是醉豬君子。”侍童眉角抽了幾抽：“是醉竹林三君子，姑娘，請不要侮辱我們醉竹林聖潔無比的名聲。”
他著重點明了“聖潔無比”四個字。
葉小米連連致歉，不好意思多說話，幹脆走近前去，緩緩推開了門。
門內，一片寂靜無聲。
她四下顧盼，哪裏有半個人影在啊？
“有人在嗎？有人嗎？”
“女娃子，你可是在找我？”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咦，老爺爺，怎麽是你？”葉小米轉頭，站在她身後的，是先前那個跟她索要薄餅的老人。
“當然是我，你看，我是誰。”老人嘿嘿一笑，突然將手伸到耳邊，跟著，在葉小米驚訝的目光中，撕下了一張人皮面具。
人皮後那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葉小米終於按捺不住驚叫出聲：“是你？！”
——*——*——
猜一猜，最後出現的人，會是誰？
132章 打下地牢
冷雲風站在院門外等著，許久，都不見裏頭傳出半點聲響。
頭頂的陽光正掛中天，雖是深秋，但那驕陽依舊炙人得很，他卻始終一動不動守在那裏。
如同一座雕塑，目光似有若無地望向院子深深。
正當他內心焦慮不安時，突然，遠遠傳來了一陣嬉笑聲：“一個和尚提水喝，兩個和尚挑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四個和尚樂呵呵……”
冷雲風擡眼望去，就見三個身子頎長，相貌上等的玄衣男子，結伴從一處拐角走了出來。
“奇怪，小師弟呢，怎麽許久都不見把病人引過來的？”為首那個男子問道。
“鬼知道呢，該不會小師弟又偷跑出去玩了吧？”
“難說，都這麽長時間了，江湖八卦周刊的寫手，差不多也記錄大半，再不把人引進來，宣傳效果可就差多了。”
“是啊是啊，我可還等著要安排一個鏡頭特寫的呢！”
他身後兩個年級尚小一些的，頓時嘰裏呱啦話嘮起來。
為首的男子無奈搖了搖頭，訓斥道：“好了好了，少說幾句，我們快到前院看看，小師弟畢竟年齡還小，別等下出了什麽紕漏，自己解決不來，鬧出笑話可就丟大臉了。”
話語剛落，忽而轉身看到站在院門外的冷雲風。
他傻楞了一下，繼而才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問道：“這位兄弟，你可是要來問診的？這邊這邊，兩位師弟。有病人來了，快點過來招呼一下。”
冷雲風也怔了怔，擺擺手示意他們暫停一下，開口問道：“你們……就是醉竹林三君子？”
“沒錯！”
聽到對方問起名諱。那三個青年男子同時將手中紙扇“啪”的一下打開，一邊扇著風，一邊極為風騷地自報名號。
“醉臥江山君不知。”
“竹枝掃雪君若癡。”
“林木森冷君莫往。”
他們一人一句說完。又合在一起說道：“便是竹林三君子。”
冷雲風神色不動，一如既往冷冷地問：“你們，真的是醉竹林三君子？”
他懷疑的語氣，瞬間讓站在最後面的那個青年男子大覺不爽，當場就忍不住反問道：“餵，這是什麽意思？沒聽見我們師兄弟自報家門了嗎，難不成。還會是別人冒充的？忒不相信人了，真是的！”
冷雲風聽完他的話，眸子不由細瞇了一下。
——剛剛那個侍童已經將葉小米帶到院子裏去，說是去見所謂的“醉竹林三君子”，可是現在。真正的竹林君子站在自己眼前，那麽，小米她現在進去找的，究竟又會是何人？
“不好！”他心頭暗呼一聲。
冷雲風轉過頭來，將視線繼續移向院子深處那間竹屋，二話不說，立馬運起輕功飛也似的疾馳而去。
他身後那三人望著他飛奔而去的方向，停頓片刻之後，也追了上去：“餵。停下，你到底是什麽人啊，那裏是我們師尊的禪房，禁止外人誤闖的！”
可是，終究還是遲了。
他們師兄弟晚了一步，冷雲風……同樣也晚了一步。
當他進到那間竹屋的時候。裏面早已空無一人，只在靠窗的桌子邊上，有一根簪子，壓著一張白紙。
看到桌上那根鳳簪時，冷雲風的心瞬間墜入冰窟——那根簪子，是在來蠻寨的途中，經過一個大集市時，葉小米吵嚷著要買的。
理由就是，她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了，還沒一件屬於自己的首飾，這對於一個女孩子而言，實在是太慘不忍睹了。
於是左右挑選，最終她選中了這根用二十四顆黑曜石精打而成的鳳簪子。
“黑曜石代表幸運與吉祥，我希望戴上這根簪子，從此以後，所有災運全部離我遠去，我呀，要成為一只打不死的黑鳳凰，hia、hia、hia……”
“黑曜石、幸運？”冷雲風咬著下唇，掌心不自覺地緊了緊，他抽出那張白紙，上面只留著一行字。
——侯爺，許久未見，現今人已在我手上，如若還想見她一面，請在十月初八之前，帶上東西，一並到血符關聚首，逾期不候，好自為之！
落款處，是一個血腥的狼頭。
正是邊牧血族的王族圖騰！
“果然！”冷雲風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沒想到自己百密一疏，最終依舊漏了這點。
這一路走來過於風平浪靜，葉小米可能沒有註意什麽，但是生性機敏的他，不可能會毫無察覺。
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葉小米既然能從邊牧族的爪牙之下順利脫逃，那就說明，邊牧王室的人，對於這個紕漏，早已胸有成足。
所以前往蠻寨這一路，他都盡可能的挑選偏僻小道來走，本以為能夠就此躲開他們的視線，沒想到，終究還是對方棋高一著。
咬咬牙，他忽而擡起頭來，帶著那根黑曜石鳳簪，頭也不回地朝著一個方向閃掠而去。
沒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葉小米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郁悶。
因為她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溜出去兜了一圈，跋山涉水不說，腦細胞都死了N多，結果一回頭，次奧，居然又栽在了老和尚手裏。
“快點快點，走快點。”身後的小胖哥催促道。
葉小米連忙收回心神，安安靜靜地朝前走去。
老和尚將她帶回血符關老巢之後，鳥都沒有去鳥她，大手一揮，就直接讓手下將她帶到地牢裏來。
地牢在哪裏呀，地牢在哪裏，地牢在那黑黝黝的小路裏。
她左一個彎，右一個彎，快要頭暈眼花之時，終於來到一座石門前邊。
“停下。”小胖哥一臉怨氣地說道，說完這句，他又自個嘟嘟囔囔說道：“運氣真背，每回下到地牢，回去準沒好手氣，晦氣，真夠晦氣。”
葉小米弱弱問道：“這位大哥……我們還要再走多久？”
小胖哥很是惱怒，有氣直接撒她身上：“吵什麽吵，要不是你，我會來到這破地方？”
他怒氣沖天，直接幾步上前，啪啪啪的幾下，見他沖石壁上拍了幾掌，突然轟隆一陣聲響，就看到整面石壁朝上升起。
小胖哥後退幾步，趁著葉小米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突然伸手，在她背後那麽輕輕一推。
133章 兩位老者
葉小米毫無防備，只發覺自己背後一陣猛力傳來，腳下不由一個踉蹌，險些沒能站穩，等她反應過來時，身後那面石壁已經重重落了下來。
轟隆一聲，濺起了無數灰塵。
“咳咳……”她連忙捂住鼻子，但還是按捺不住咳嗽幾下。
一陣腐朽的味道夾雜著莫名的破舊感，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葉小米咳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緊捂著鼻子，扶著石壁用力地推，似乎是想出去。
可是，即便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那門依舊紋絲不動，反而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聲比一聲粗重，結果咳得越費力了。
“女娃子，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那門是冥海玄鐵精打而成，除非你天生神力並且修有內功，否則，就算給你一百萬的時間，你也沒辦法捶出個洞來。”黑暗中，有個蒼老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將葉小米嚇了不小一跳。
她急遽轉過身去，後背貼著石壁，哆嗦著下巴怯生生問道：“是誰？是人是鬼？”
“這個問題當真無趣，人鬼殊途，能說話的，自然是人。”嘩啦啦的一陣鐵索聲響，葉小米瞇著眼睛望去，就看到兩個蓬頭垢面的身影慢悠悠地從黑暗當中走了出來，他們手腕腳腕全被粗厚的鐵鏈拷住，另一端嵌入在地牢的墻壁上。
兩個身影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竟然是兩位老者。
呼……葉小米先舒了口氣，片刻後又突然間想起什麽重要事情來。連忙好奇問道：“你們是誰，怎麽會被關在這裏的？”
左邊的灰袍老者眼光閃爍，默默沒有說話。
右邊的赤腳老者倒是嘿嘿一笑，反問道：“女娃子。長幼有序你懂不懂，想問我們兩個是何身份，你倒是先介紹一下自己。”
葉小米想想也對。當即胸脯一挺，內心醞釀起無數讚美自己的形容詞，剛要開口，左邊的灰袍老者卻突然出聲喝止住她。
“且慢……”他低沈的嗓音在地牢裏響起：“讓我先算一算。”
赤腳老者聽到，瞬間就跳腳起來：“嘿我說老神算，你夠了哈，好不容易來了個女娃子。你別動不動就耍弄你那一套來忽悠人……”
“她不是一般人！”灰袍老者毫不理會赤腳老者的聒噪，直接這樣一句話丟了出來。
他話語剛落，地牢裏另外的兩個人同時都楞了楞。
“神算子，你的意思是……”赤腳老者考究似的將眼光放在葉小米身上，從頭到腳。仔細瞄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你當真確定？”他向左撇過頭去，不安地反問一句。
灰袍老者卻沒答他，而是直接看向葉小米，開聲問道：“丫頭，你並不是這裏的人。”
“啥？”老者的話，猶如晴天一個炸雷，直接將葉小米給劈懵了。
“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另外一個時空的人，因為某個機緣巧合，結果穿越時空來到這裏，這個——是老天爺數百年才有一回的恩賜，而你，註定就是這朵改變命運的奇葩！”
灰袍老者的話。一字一句砸在葉小米心上。
“打住，你，到底是誰？”極度的震驚過後，她反而冷靜下來，僵硬著後背，話語中竟也帶上幾分淩厲。
灰袍老者苦笑一聲：“這個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先回答我，你是否就是那個天外來客？”
葉小米直視著他，老者同樣也是直直回望著她，眼裏一片清明，並沒有其他雜亂的情緒。
“沒錯，我是！”她重重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什麽。
“那好，接下來，你聽我說，老夫慢慢將來龍去脈說予你聽。”
於是，在灰袍老者絮絮叨叨的描述中，葉小米大致弄清楚了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灰袍老者才是正德皇朝真正的國師，法號青雲道人，擅長占蔔算卦，而赤腳老者，則是多年銷聲匿跡的妙手神醫彭恰恰。
他們兩個因為本領出眾名聲顯赫，結果，便被謀心覆國的邊牧族國師相中，開始時是打著“友好合作，共同發展”的旗號的，可是青雲道人與彭恰恰不願意摻和這種逆天之事，便想退出。
邊牧族國師，也就是那個老和尚見機不妙，幹脆把兩人給扣押下來，直接關入這個地牢。
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幕發生。
“前輩，你真的是妙手神醫？”葉小米望向右邊的赤腳老者，半信半疑地問。
赤腳老者頓時白胡子一吹，沒好氣地道：“怎麽，女娃子還不信我？”
“不是不是。”她連忙擺了擺手：“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辦法可以治療苗疆血蠱？”
“什麽？苗疆血蠱？”赤腳老者一陣驚愕，繼而突然破口大罵起來：“靠，那死老太婆居然下這麽重的毒手，難不成已經把師父的遺言都忘光了？娘的，竟然連苗疆血蠱也搬出來了！”
情到深處，他越說越怒，晃得墻壁上拴著的鐵鏈條嘩啦嘩啦直響。
“淡定淡定！”葉小米雙手叉腰，很悠閑自得地說：“這麽說來，鬼婆婆就是你師妹了？那當師兄的，前輩，我想這個毒，對你來說很easy的啦。”
“意雞是什麽？能吃的嗎？”赤腳老者有些木然，隨即又搖搖頭說：“不是不是……女娃子，你聽我說，關於這毒……只怕，老頭子我……暫時也解不了。”
話還沒有說完，他忽而羞赧地低下頭去。
“什麽，連你也沒辦法？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不是當師兄的嗎，這點小災小病，對你來說應該信手拈來才對，難道你不是真的妙手神醫，而是別人冒充的？大膽妖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看我不收了你！”
情急之下，輪到她開始胡言亂語了。
“淡定淡定！”赤腳老者安慰一句，“女娃子，過來，老頭子身上還有幾瓶藥粉，你暫且拿去用吧，要用對了，指不定這毒也就解了。”
——納尼，這藥粉都能隨便用的。
葉小米表示，這個妙手神醫的名頭，到底是真是假，很值得考究一下。
——*——*——
這兩天更得比較少，貓明天爭取多更一些，親們別急，淡定淡定O(∩_∩)O~
134章 真相背後
葉小米重新見到陽光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天以後的事了。
她被小胖哥從地牢裏押了出來，雙眼蒙著黑布，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路才停下來，只覺耳邊嘩啦啦的水流聲勢浩大，黑布撤去，她才驚覺自己就站在一處巨大礁石上面，礁石周邊，正是遠負盛名的草原之母——吉吉木斯河的源頭。
原來，天下四器當中，所謂的地器，就是這座搭建在礁石上的簡陋祭壇。
光禿禿的祭壇上面，只有一個空的凹槽，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葉小米雙手被縛，咬牙切齒地站在角落邊上，心中怨懟，嘴上卻始終默不出聲。
她想回家，這個沒錯，但是邊牧族一旦覆國有望，到那時馬踏中原，正德皇朝所有黎民百姓都將陷入水深火熱之間，受苦受難。
比如石頭、小雷、傲嬌王爺……
她的心頭一陣揪痛。
葉小米知道自己不是聖母，但是她也絕非那種心狠手辣、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用這麽大的代價換她一次回家的機會，請原諒，她做不到。
所以這個時候，她只能在心裏無比期盼地禱念著，希望冷雲風不要貿然前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他能將她忘記。
“殿下，請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葉小米怔忪擡頭，就看到老和尚從祭壇後的小路走了出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胖，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圓圓糯米似的老頭臉，噙著一絲淡淡的笑。
今天，他穿的不再是以往那件灰不溜秋的僧袍，而是一件看起來很正式的國師服飾。頭上還煞有其事的戴了一頂紮滿孔雀翎毛的帽子，上面一片鮮紅翠綠，明晃晃有些閃神。
而讓葉小米驚訝的遠非如此。在老和尚現身之後，緊隨著，一道頎長的身影也跟著走了出來。
慕容白身披一件亮藍色金邊狼袍，踏著輕步緩緩走來。
葉小米知道邊牧族一向追從草原王者，所以將血狼奉為部落圖騰，族中王者所穿皇袍，會在左肩佩有八條狼尾。寓意八部之眾。
而此時此刻，慕容白身上那件金邊狼袍，左肩位置，就佩有八條狼尾。
再配合老和尚口中那句“殿下”，她呼吸不由緊促了些。
——原來。原來如此……
“小米粥，好久不見。”他的薄唇微抿，刁侃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佻。
葉小米站在礁石邊緣看他，一言不發。
她僅僅捏著拳頭，要費很大的勁，才能讓自己緊咬的牙關不發出半點聲音。
慕容白腳步不停，一直走到她跟前來，頓住腳步，低頭凝視著。
日光底下。少女的身子瑟縮著，一雙眸子大且亮，但是瞳孔裏滿滿全是隱忍的寒冷與荒涼，仿若一只掉隊的孤獨受傷的小獸，對於周邊一切都是那麽無助而驚惶，同時。又充滿極度的兇狠與脆弱。
“小米粥，怎麽了？”他眼裏的笑意突然凝住。
生平第一次，他看到這樣的葉小米，帶著令人心痛的哀傷，同時又有讓人心寒的狠戾。
記憶當中，她似乎一直都是一個天真的傻丫頭，偶爾會耍點小聰明，更多時候，則是嘻嘻哈哈的調皮。
“怎麽了？”葉小米亦反問他這一句，嘴角帶著笑，卻是深入骨髓的冷，“小白，已經什麽時候了，你又何必繼續騙下去呢？”
——原來，自始至終，他才是背後那個穩操勝券的人。
“說，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她咬著下唇，很用力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慕容白狹長的細眼微瞇了瞇，眸子裏的亮芒瞬間黯淡下去：“我……自然是慕容白，是少東家，是皇宮主廚，你喜歡誰，我便是誰。”
“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她以為自己已經很冷靜了，可是淚水，還是按捺不住地流了下來。
慕容白心頭也是一沈，臉色刷的一聲，同樣變得蒼白起來。
他很明白，很多事情，她已經知道了，可是，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她。
“殿下，是不想回答，還是，不屑於回答？”她把“殿下”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很重。
曾經，她是那麽的信任他，沒想到，最信任的人，原來一直將自己當成一顆棋子，任意耍弄，任意擺布。
“小米粥，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心頭一陣慌亂，似乎想要努力解釋什麽，卻被葉小米直接掐斷話尾：“別說，你不用多說什麽，我只問你……”
她怔怔站在原地，擡起頭來與他對視：“你是邊牧族國王唯一的子嗣，對，還是不對？”
“……對，可是……”
“夠了，這就夠了！”她用力攥緊拳頭，低下頭，不再看他。
“不，我必須說。”慕容白想伸出手去攬住她的肩頭，可是葉小米似乎早有察覺，卻微微朝後退了退。
他的手僵持在半空，突然有些尷尬。
“沒錯，我是邊牧族真正的龍脈繼承人，當年國破之日，是國師親自將我帶了出來，托給一戶尋常人家撫養長大，然後他讓我好好學習一切活下去的本領，包括輕功，包括盜術，也包括……廚藝。”
“是的，也許你不知道，其實我的廚藝，並不比你差上多少，禦廚房主廚的名聲，並非只是口頭說說而已，我只是一直都在等待，等待國師帶回消息給我，一等，就這樣過了十八年，直到一年前，你的出現。”
“青雲道人一向占蔔算卦精若鬼神，他可以通過星座運轉，推算出會有一顆天外異星出現，這顆異星，帶著我們邊牧族尋找百年未見蹤跡的天機石，而它，其實就是你。”
他的神色極為平靜，一言一語，很是平淡地說出來，可是葉小米心頭卻忍不住地波濤洶湧。
“那這麽說，當時在竹林塢後山坡，你並不是偶然出現的了？”
那一晚的偶遇，她一直以為，只是命運的巧合。
“不是，是青雲道人被國師脅迫，最後他才吐露出了異星降世的方位，於是我帶著能夠感應天機石的神火飛鴉一同前去，最終，在那片小樹林裏順利找到了你。”
一句話，天地驟變，風雲翻卷。
莫大的震驚從她心頭狂噴而出，呼嘯而來，瞬間排山倒海，將她所有築好的堤壩全部攻陷。
——哈哈，原來這樣，原來是這樣，他竟然精心打算到，連一只色鳥，都是事先謀劃好的。
什麽都說不出了，葉小米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眼裏一片恍惚，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你不用怕，過了今天，很快我便能夠站在這片天地之下的最高點，到那個時候，不會再有人傷害到你，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一個便足夠了。”
“相信你？”葉小米只覺得這一句話，簡直就是自己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自己難道不覺得，這句話很諷刺嗎？”
她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自嘲說道：“或許，我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曾經相信了你。”
就是因為相信，她才會一步步沿著既定的路線走下去。
就是因為相信，到了如今，她才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
“小米粥……”
“不要叫我。”葉小米直接脫口而出，“我寧願從不認識你。”
“不，你不可以這麽說。”慕容白緊緊鉗住她的雙肩，俊朗的面容布滿邪魅的神色。
“你沒資格這麽說我，冷家的人占我江山霸我國土，十萬族人橫屍草原，你可知道為何塔桑河會被冠上草原母親的名號？那是很久之前，吉吉木斯河的另外兩條支流，被我們族人的屍體所填滿絕流！十萬血肉，一寸河山一寸血，如此血債，我邊牧族的仇恨若不用冷家人來洗刷，你說，這十萬冤魂何來安寧，何來九泉之下的瞑目！”
他毫不退縮地直視著葉小米，目光中燃燃而起的怒火是那麽旺盛，不甘與恨意又是那麽清晰。
“可是，你又沒有想過，即便你能逆天覆國，那又如何？正德皇朝也許會有跟你一樣的繼承人順利逃脫，也許再過幾年，等他擁有足夠能力以後，也會回來覆仇，到那時，冤冤相報何時了，所謂血債血償，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算得清呢？”
“不，不知道！”他以近乎癲狂：“天下四器的力量絕非凡物能夠比擬，只要順利召喚出來，到那時候，我就擁有無所披靡的戰力，任何人也無法阻擋得住我前進的腳步。”
慕容白血紅了雙眼望過來：“小米粥，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見證這個偉大時期的到來？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成為全天下最讓人瞻仰的女人，你不是說過麽，你想要吃燕窩、穿綾羅，嫁入豪門當老婆，可以的，這些我都可以給你，很快，很快我便能為你實現。”
“慕容白，你夠了！”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冷家老狗壓住我們邊牧一族的帝氣將近十年，又滅了我族人十萬，如果單單只是報仇覆國，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們。我不能讓他們這麽簡單死去，我還要讓他們活著，沒錯，要活著，要讓他們活著比死去更難受。”
冰冷毫無溫度的話，讓葉小米忍不住渾身顫抖。
“小米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對你格外留情嗎？呵呵……”他自顧自地笑了笑，眼裏那絲狠戾逐漸退去，沒過多久，便又恢覆成以前那個邪魅的孔雀男。
135章 生死一搏
“為什麽？”葉小米下意識地就問了一句。
慕容白微微翕動一下唇角，正想說話，老和尚卻突然插了一句進來：“殿下，一切事宜都已準備完畢，先請殿下示下。”
“人來了嗎？”他挑眉問道。
老和尚搖了搖頭：“尚未出現。”
葉小米心裏松了口氣，繼而冷哼一聲：“你太高估我了，他不可能會來的，對這裏任何一個人而已，我不過只是一個匆匆過客罷了。”
她話雖這麽說著，實際上，心頭卻仍存有一絲希冀。
“不，小米粥，你才真的錯了。”慕容白眸子恢覆一片肅然：“別的事情可能會出紕漏，唯獨這一件事，他不會錯過你的。”
話語帶著百分之一百的肯定。
而事實上，他是對的。
因為就在這一句話落下沒有多久，祭壇後的小路上，一道身影孑然而來。
“冷雲風，你個笨蛋，你來這裏幹什麽啊！”這是她第一次大聲直呼他的名字，笑著，眼裏卻帶著淚。
邊牧族所有守護在祭壇四周的族民，全都不自覺地警戒起來，就連老和尚也不例外。
慕容白擺了擺手，先擡頭望了望天，跟著，才直視著前方那道海藍色身影，嘴角微彎了彎，似笑非笑地說道一句：“很好，你很準時。”
“先放了她。”冰塊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只有望向邊緣處那道怯生生的身影時，難能可貴地露出一絲心疼。
慕容白自然將他臉上所有神情收之眼底。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的雙拳暗自捏了捏。
似不舍，似妒惡。
“把人放了。”他深吸了口氣，揮手示下。
“殿下。不可……”小胖哥連忙提示一句。
正德皇朝無人不知，冷侯爺身手了得，是江湖上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這些，慕容白都知道。
只是，他並不怕他會貿然出手帶走她，因為妙手神醫在他手上，若想要葉小米繼續活命，冷雲風除了乖乖投降，根本別無選擇。
而他既然來了。就絕對不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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