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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探相府(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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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嗯。”齊蠻淵疲憊的應了一聲,這是早就知道的結果,張文宇雖然沒有和影衛正面的交予過,但都是為同一個主子辦事,辦事途徑、風格總有那麽一兩點相像,既是存心不讓人找到,那其他人確實束手無措。

“不要再找了,他身上的傷還要就醫,找得越急躲得也越厲害,怕是連大夫都不敢去瞧。”

齊蠻淵大概是真的太累了,身邊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是那個器宇軒昂、風流不羈,不管是對著怎樣的敵手都能談笑以對的靖蠻王,現在這個人正用手支著額頭,雙眼微閉。

幾個影衛默默對視一眼,同時躬身“屬下馬上吩咐下去。”之後相繼離開。

齊蠻淵微微側臉,將掩在手掌下的面孔露出來,面上不知何時已經掛上了淚水,不多,只有右眼底下一滴,但是那雙眼睛已經悲傷到讓人不能直視。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極限,一旦超出,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有流下血淚的時候,更何況他齊蠻淵只是個人,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正常人,就算是再怎麽高傲,再怎麽傑出,再怎麽睥睨天下,心中的堤壩也終於倒塌的一天,好在……好在齊蠻淵就是齊蠻淵,就算是堤壩倒了塌了崩潰了,他還是能重新壘砌一個新的。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再次走出這營帳的時候,重新出現在世人眼中的靖蠻王依舊談笑風生,更加冷酷。

就在這一點點的時間了……把那些崩塌的碎片一點點埋葬起來吧……

某一天念久再次出去擺攤的時候,就聽說靖蠻王已帶兵離開了,走的很急,幾乎是一夜之間那樹林裏的大片營帳就不見了。

念久專門跑到那塊空地上去看那些士兵留下的痕跡,手指慢慢劃過地面上留下的痕跡,那種心疼的感覺就像是在悼念,悼念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和你曾經和你很親密的人。

“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麽?”

念久還沈浸在那種捉摸不透的感覺裏,就聽到後面一個冷硬的聲音傳來,念久驚了一跳,有些失措的看著聲音的主人緩緩走近,那人整個身體都包裹在一件黑色的寬大鬥篷裏,頭上還帶著一個鬥笠,說不出的奇怪。

念久微微放心,又總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仔細想了想……“你!”念久幾乎差點蹦起來,再看這人,才知道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來自哪裏,那人右邊的胳膊沒有了,就算鬥篷寬大仍舊遮不住那空空蕩蕩的感覺。

念久沒有繼續說下去,張文宇,這人是張文宇……可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有他的胳膊……

張文宇專門挑在齊蠻淵離開之後才出現在這裏的,其實他原本就沒有走遠,只是因為熟悉影為與王府侍衛的辦事風格才堪堪避過幾次搜查,他現在的身體根本就做不了才時間的堅持,王爺也是練武之人,知道這樣的人都有怎樣的風格與骨氣,如果自己想不通的話,就算是傷口收攏這輩子也不會快活。

他知道王爺懂他,所以才會那麽放肆。

張文宇皺著眉看著眼前這人,他又是來做什麽的?!

張文宇平時就算是再怎麽不著調但是原本的身份、閱歷還是在這擺著的,常年在王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日子也練就了作為一個貼身侍衛該有的淩厲,平時跟齊蠻淵呆在一起的時候這種淩厲根本就派不上用場,不過這次算是讓念久完全領會到了。

念久心思千回百轉,當務之急還是糾正自己的心理不斷對自己說“現在你面前的這個人以前從來沒見過!”

“我聽說靖蠻王剛剛走……就是過來看看,沒其他別的意思……”念久表現的誠惶誠恐,臉上就差貼上“我很害怕你”幾個大字。

“你閑著沒事跑來看王爺?”張文宇明顯的不信,他常年都是搞情報的,這種人靠直覺就能判斷出有問題,但是仔細看又發現不了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你不也是閑著沒事跑來看王爺的麽……”念久明目張膽的白了他一眼,“你能跑來為什麽我不能?”

張文宇不說話了,兩人都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現在算是扯平了。

“你受傷了?”念久明知故問,“很嚴重?”

張文宇戒備的看著他,“跟你沒關系。”

念久聳聳肩,“我知道,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有銀子的話我可以考慮借個地方給你住。”

“你怎麽知道我沒地方住!”張文宇再次繃緊神經。

念久邁著步子緩緩走近,張文宇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可也完全沒想著躲,他倒是想知道這人到底是想做什麽,實際上念久什麽都沒做,除了從他頭上摘下來根草。

若有似無的吹了口氣,念久道:“這買賣怎麽樣,做不做?”

“我有錢又怎樣,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住在你家?”張文宇承認自己現在生氣了,他什麽時候淪落到要時時刻刻小心謹慎的防著一個手無寸鐵身無二兩肉的人!

念久只要聽到“我有錢”這幾個字就算是徹底安心了,也不怕花時間來和他貧嘴,“因為我家裏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生活方便且服務周到。”

最後張文宇跟著念久走了,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跟著這人回家,因為確定沒有攻擊性?也不是,走到半路的時候張文宇相當隨意的問:“你不問我叫什麽名字?”

“你不……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張三。”

這知道和不知道有什麽區別?強迫別人問你的名字然後你再告訴人一個假的這樣很有意思?念久嘴角抽了一下,實在是難以理解。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張文宇在後面提醒。

“季川,四季的季,平川的川。”念久已經懶得計較了,反正大家的都不是真的,誰怕誰啊!

之後張文宇又問了一些念久其他問題,念久很配合的一一作答,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家走。和張文宇一樣,念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這個人往家裏帶,明明在剛開始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和皇城圈裏的那些人劃清界限,事到如今還是撿了個麻煩回去,或許……張文宇也算是自己為數不多的認識的人之一。

雖然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至少也安心,不會再那麽寂寞,大黑雖然也是個愛鬧騰的,但是交流方面實在是不怎麽順利。

在張文宇知道帶自己回來的是個靠算卦混飯吃的江湖騙子的時候真是腸子都悔青了,他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人,靠只言片語揣測人的命格,不負責任的妄加評論,這種人歸在三教九流裏面都是給人家拖後腿的!

但是張文宇不得不承認,這樣平靜的環境確實是他想要的。

這邊靖蠻王的生活剛剛回歸正軌,皇帝急急忙忙的收了他的兵權,心不甘情不願的辭賜了賞,但是,之後便沒有讓齊蠻淵回北地的打算,說是多年不見想念的很,蠻淵你就多留一段時間在京城裏陪陪朕吧。

齊蠻淵只能點頭,“臣在京城呆上一兩年也不是問題,臣有的是時間陪皇上。”

明明是在正常不過的話,龍占天總覺得這話裏藏了自己沒領略到的玄機。

不管是靖蠻王的滯留還是皇帝的猜測現在都不是最大的問題,靖蠻王遠赴邊疆之後皇帝發現他日思夜想的白慈安不見了!能引起“白慈安不見了”這個結果的原因只有兩個,第一就是白慈安的屍體被人偷走了,第二……白慈安覆活之後自己走出去的。

皇帝堅決認為是第二種。

而這天,靖蠻王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一條白色的手帕在天空飛舞,從山的那一頭飛到山的這一頭,然後被厚重的霧氣掩蓋……不知去向。

山是西曼山,山的那頭是西疆,山的這頭是京城。

原本已經捋好的情節,再次糾纏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幾個章節基調偏灰暗親們堅持一下下就能過去我說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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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48四八章 神棍季川(三)

張文宇在念久的院子裏安定下來開始仔細的給自己療傷,別說是沒了一條胳膊,就算是一雙都沒了,張文宇也不認為自己比季川那種人更加廢物了,一邊鄙視著季川一邊心安理得接受這人提供給自己的便利。

有了張文宇的錢,念久的日子簡直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張文宇要養傷吃當然要吃好的,不管是飯食還是湯藥,念久自然也跟著沾光。於是他不知什麽時候成了張大俠的管家,張文宇行動不便出於全靠念久,上午趕集市下午去藥房,簡直就是不亦樂乎,念久算是充分體會了一把正常人的生活樂趣,沒別的,就是踏實,於是對現狀那是相當的滿意。

生活上了檔次念久也就不再一天到晚的盼著鎮裏面死人了,除了每天午後定時到小街上擺兩個時辰的攤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消耗在了季川留給他的那一大櫥櫃的書上。人在心平氣和的時候總是能領略到和之前不一樣的東西,念久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之後幹脆把之前囫圇吞棗看過的幾本又重新翻了一遍。

也不知是先前的季川對自己的職業太過懈怠還是念久真的有做半仙的潛質,掛攤上的生意倒是慢慢好起來,漸漸地整個小鎮上都知道在因果巷裏有那麽個笑呵呵的算卦小先生,說話好聽,不言吉惡只指明道,而且這小先生不僅卦算得好還能通陰靈,平息怨氣超度死者那簡直就是行走陰陽兩路的十項全能!

謠言不可怕,可怕謠言越誇越大。

念久再對著張文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的時候也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其實他也沒做什麽,書上說洩露天機者必遭天譴,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怕了“天譴”這東西,不管自己算的那些卦到底準不準也不直說,只給人指條路子。

對於通陰陽這種事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也不知是季川這具身體本身的原因還是自己的境遇太過不尋常,念久總是能感受到那些將死之人的情緒,甚至在人死的那一瞬,能看到那些出鞘的靈魂……

當然也可能那只是自己的錯覺,但是謠言傳起來了,念久除了出卦的時間就更加的深居簡出,越來越多喜歡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裏看書,好在張文宇傷勢恢覆的差不多,兩人的正常生活還能勉強維持。

小半年的是時間裏小鎮上日覆一日的保持著祥和靜謐的生活,京城那塊繁華喧囂之地似乎從來都不曾出現在他的記憶力一般,只是偶爾半夜夢回的時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緊接著往日的種種便會翻山倒海而來,又被強硬的壓制狠狠的扼殺在搖籃裏。

這邊皇帝與靖蠻王幾乎要將京城翻個底朝天,兩個人都在找人,又都不想別人知道,但是因為某些摩擦又都清楚的知道對方的動作。

皇帝龍戰天在尋找白慈安的同時知道那位靖蠻王也在找人,似乎是個男人,到京城的時間半年左右,念久大概二十上下,連具體容貌都沒有,龍戰天嗤笑,覺得齊蠻淵肯定是被哪裏的狐媚子迷住了,欠下的風流債現在來還了。

於此同時齊蠻淵也知道皇帝在找白慈安,只不過他知道現在這時候那白慈安的屍體都沒了,哪裏還去找人?

雙方都在看對方笑話的同時被對方當笑話一樣看著。

小鎮上再次得到關於他們戰神靖蠻王的消息的時候就是在半年之後,那時候靖蠻王正在整個大原範圍內尋覓良醫,不知道是王府裏誰得了重病。

小鎮上的人都說著靖蠻王也真夠可憐的,三天兩頭的找大夫。

念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簡單的收拾完東西之後抱著大黑回家,大黑最近夥食改善的厲害整個胖了一圈,念久考慮下次抱不動它了怎麽辦。

張文宇最近正在練習左手拿劍,武人的底子百在那裏,技巧、經驗又都是上上等,假以時日重出江湖不是問題。

念久回去的時候張文宇正單手拿著劍在那裏擺姿勢,維持著單手側平舉的姿勢靜止不動,春寒料峭的天氣汗珠一滴滴的順著臉側流進衣領。

念久不懂這練武的門道,只是有些著急不知道待會怎麽把齊蠻淵的事情不著痕跡的說出來,王府裏裏需要看大夫還需要從全國各地召集……夠得上這個級別的,除了齊蠻淵,念久敲破腦袋也想不起還有第二個。

如果真是齊蠻淵找大夫……念久煩躁的不行,心思也開始亂起來,張文宇肯定是要知道的,他了解這個人對齊蠻淵的感情,但是,念久原地轉了幾個圈,但是齊蠻淵怎麽會生病?或者其實是受傷?

張文宇看著一邊快要抓耳撓腮的人,皺著眉問,“想說什麽就說,是不是銀子用完了?”

念久怔了一下莫名的就有了火氣,本就清湯寡水的一張臉拉的老長,“不是銀子用完了,是張大俠該交房錢了。”

這是在提醒他現在還是寄人籬下不要太張狂,張文宇被咽了一下收了刀就打算回房間取銀子,念久在背後幽幽道:“聽說靖蠻王最近又開始在大原各地搜羅名醫了,也不知道這又是出了什麽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的牢騷,念久見張文宇果然停步不前,又上前套近乎,“對了,張大俠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啊?”

張文宇背對著他臉色一變再變,也不回頭,“王爺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快步進屋關了房門。

念久見目的達到了也回了房間,張文宇肯定不會放著這種疑惑不去解決,在齊蠻淵身邊那麽長時間,他深知他們的王爺對於王府的這些人來講是處於什麽樣的地位。

之前的張文宇是一只落魄的鳳凰,自己出於單方面的舊情將人收留,現在這人已經恢覆了往日的那種神氣活現,以後恢覆的再好一些,念久相信他仍舊會與往常一樣不斷的向齊蠻淵的方向靠攏。

而只要張文宇這邊有什麽動靜,自己也能知道。

就算是嘴再硬,念久也不得不承認,人是離開了,那些該放下的不該放下的還是分不清楚。

京城那座當初被齊蠻淵稱為“驛站”的王府現在也開始正式打理起來,人丁旺了不少,很多都是生面孔,但是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靜,至少沒有露出自家主子病入膏肓的那種悲切來。

與王府有走動的人都知道靖蠻王四處求醫不是給自己看病,但具體是給誰看……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府的下人知道自家王爺在私下搜羅名醫這件事還是從外面聽來的,開始以為只是謠言,但是王爺並沒有反駁,再加上王爺現在出門的次數相較於之前大大增多,漸漸大家也都猜想王爺是在為王府之外的什麽人求醫。

影衛老七上前稟告,說南邊找來了幾個大夫,在當地被稱為神醫,現正在來京城的路上,只是這些大夫都是上了年紀的主,估計要在路上花一段時間。

齊蠻淵從書中擡頭,老七偷偷瞄了一眼被合上的書頁,那是王爺平時碰都不會碰的醫術,心下嘆氣,王爺又是何必?

齊蠻淵想了想道:“準備車馬去接,能早一日也好。”揉揉眉心,語氣很篤定,“老七,你想問為什麽?”

老七趕緊低頭,“屬下不敢,只是……只是咱們這動作太大,到處都有流言怕是暫時壓不下去了。”老七很想問為什麽,想問有什麽值得您如此折騰自己,但是他問不出,他們一直以來是王爺的影子,影子再多,行動的方向也只有一個。

齊蠻淵笑了一下,“流言止不住,本網何曾介意過。”揮揮手,“你先下去吧。”對著門外喊了聲“讓張……讓下面的人備車,本王那個要出門一趟。”

門外守著的老管家顫悠悠的跑開了。

齊蠻淵每天這時候都會出門,底下人也漸漸習慣,老七拜別之後從窗口躍出。齊蠻淵又盯著窗口看了好一會直到老管家回來說車備好了,這才回過神來,自嘲的笑笑,“馬上就能見到了,不急……”

齊蠻淵去的地方不算遠,馬車停在了禦史大夫張士其的府邸的側門,駕車的小廝在齊蠻淵下車之後熟門熟路的將馬車趕到馬廄附近,王爺來的次數多了,小廝也和這裏的下人們混熟了,有時候還會開兩句玩笑。

“你家王爺又來看小公子的?”一個黑瘦的青年抓著一把草逐個塞進四周的馬槽,明明也算是個高大的身板,偏偏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猥瑣。

小廝看看周圍,點頭,“可不是,我們王爺這陣子可都在為你們家小少爺忙活,也不知道那位是積了什麽德。”說話間是滿臉的不讚同,他們家王爺是什麽人啊,這禦史大夫家的什麽公子又是什麽!

黝黑的青年笑起來猥瑣的簡直不能入眼,“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你以為什麽人都能為另一個不沾邊的東奔西跑操心勞力的,我覺得你們家王爺鐵定是看上我們家小少爺了!”

“你胡說!自從我們家王爺回來你們家少爺就沒清醒過!”

“這誰知道呢,說不準我們家少爺不清醒就是因為你們家王爺呢。”

“你!”

“你也別生氣嗎,少爺渾渾噩噩的說了些什麽誰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家王爺才來京城多長時間啊,能知道咱們府裏養著這麽個少爺也不是件容易事,咱們又不是主子,哪知道這主子們的想法,不吵,不吵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上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更,親們別等啊

俺還不想那麽快完結,親們的願望估計要緩一緩

第一卷 49四九章 影子(一)

禦史大夫家的小少爺名叫張桐北,上面還有一個兄長和一個已經出嫁的姐姐,張桐北與白慈安的命運倒是有些相似,都是含著金湯匙生出來的倒黴蛋。張桐北生

下來沒多長時間娘就死了,更可憐的是從小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供養著,奈何自己本身就是個不爭氣的病秧子,怎麽養都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張大人小心翼翼那可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拿在手裏怕摔了,總算是把這寶貝疙瘩養到了十八歲,可就在今年立秋之後沒多久,這寶貝疙瘩不知中了什麽邪,好好

的就昏倒在院子裏了,後來人是叫醒了,可整個人都感覺渾渾噩噩的說話都說不清楚,一天到晚睜著眼睛的時辰加起來不到兩個,張大人那可真是愁死了。

兒子眼看著就要病入膏肓,這做父親的上早朝也是隔三差五的意思意思,時間久了這張家小公子的事情就慢慢傳開了,一時間幾位交情好的同僚還唏噓幾聲拍拍

張仕其的肩膀聊表安慰,可一而再再而三也沒人拿著當回事,暗地裏傳老張家的小兒子這次怕是活不成了,幾人圍在一起各發表完意見之後該幹嘛幹嘛。但是剛

上了轎子還沒走的靖蠻王可當回事了。

齊蠻淵回王府之後馬上派影衛下去將張桐北的資料不論粗細都搜集了一遍,這邊就帶著王府的大夫上了轎子晃悠悠的登門拜訪去了。

齊蠻淵心裏很激動,又強制壓抑著不讓人看出來,甚至不讓自己太過明顯的察覺出來那種激動。已經死過一次的心本來就跳得相當費力,如果再大起大落一次,

齊蠻淵怕自己萬一瘋了就對不起齊家的列祖列宗。

他只能忍,讓“希望”這只小獸露出一只小小的角,他只要看著這只角就好,只要能看到就好,這樣自己整個人看上去就能鮮活不少。

齊蠻淵覺得自己活得真的很憋屈,但偏偏又樂在其中。

每一次每一次去的時候齊蠻淵都不斷的告誡自己:不要想的太多,你輸不起,只是去看看同僚的兒子罷了,正常走動,不要激動。

張仕其聽說靖蠻王突然造訪還一時沒反應過來,甚至沒想起靖蠻王長著一張什麽樣的臉,趕緊擦擦臉戴上帽子到前廳迎接。與張仕其一樣,齊蠻淵在見到他第一

眼才曉得,原來這禦史大夫長得是個這幅模樣,當即很直白的表示,“聽說公子病重,本王把自己府裏面大夫給帶來了。”

張仕其楞了又楞,還沒察覺他一個小官家裏的孩子病了要王爺帶著人來看是一件多麽詭異的事,那邊身體就已經主動在前面引路了。

齊蠻淵見到張桐北的時候依舊是面無表情,張桐北雖然十八,但看上去卻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卻實實在在的襯得起俊美這兩個字,眉毛微彎繼而上挑,五官精

致玲瓏,秀氣與英氣並存。此時張桐北像是知道有陌生人在看他似的竟然顫悠悠的張開了眼,張仕其大喜,連忙叫人去熬湯藥。

齊蠻淵直直的看著他,張桐北也直直的與其對視,半響大概是精力不支,再次閉上雙眼,沒錢沒後的說了一句:“原來是你啊……”齊蠻淵仍舊盯著他看,看他

眼角一滴淚融入發髻。

“可算是找到你了……”齊蠻淵輕飄飄的嘆息。

張桐北的資料簡單的令人咂舌,稀稀拉拉的幾張紙裏面還有一大半是他平常吃的藥方,剩下的幾張就是這位少爺平時愛吃什麽菜,喜歡看什麽花,什麽季節喜歡

喝什麽茶,平時小毛病有哪些等等等等,這份資料在厚度上已經完全失了影衛本該有的水準,老八哭喪著一張臉不斷的表示“王爺,真的只有這些啊,這位少爺最近兩個月都在床上躺著,吃飯的次數都數的清啊!”

齊蠻淵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隨即又下了另一個命令,“網羅天下名醫。”

時間回到春寒料峭的初春,念久依舊是每天下午抱著大黑準時出卦,他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勉強也算有個飯碗。張文宇每天是雷打不動的練劍,年念久打開門的時候就見他左手的劍法已經似模似樣,和受傷之前的狀態肯定是沒法比,到底也可以出門見人了。院子裏一顆剛開始開花的梨花樹,此時已經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零落了一地的花瓣告知這院子的主人自己之前遭遇了怎樣慘無人道的摧殘。

念久咧咧嘴,本還想著秋天的時候還能有兩個不要錢的梨子吃呢,現在看是完全沒指望了,一邊又在想這張文宇可真是夠有耐性的,整天呆在這院子裏也不嫌憋悶。開門剛要往外走就被叫住了,張文宇道:“我過幾天會離開一陣子,我的房間留著不能給別人住。”

念久懶懶的應聲,“這好辦啊,只是張大俠這房間就算是空著也是要付房錢的,可別忘了。”

張文宇點頭繼續練劍,念久看著無趣,又把大黑往懷裏攬了攬關門離開。

張文宇沈得住氣麽?以前在王府的時候王爺可是說他是王府幾個人裏最容易暴躁跳腳的一個,性子不夠沈穩,張文宇自己也知道自己比不過馮良玉還有影衛他們,王爺的說法沒錯,他不否認,但是……自從一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營帳的那一天開始,張文宇就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個張文宇了,說不上變化,如果說以前的張文宇總是心浮氣躁,那麽現在的張文宇,他的整顆心都已經沈了下來,已經學會了怎麽站在水底來看待這整個世界。

最近一段時間張文宇已經開始重新聯絡王府的消息網,並讓人傳消息給王爺,自己還是王府的人,但是王爺要給他一點時間,讓他一點點慢慢回去,重新走到之前當年位置上,不能辜負王爺,也不能輕視了自己。所以他也知道王爺在這一段時間裏都做了什麽事,張文宇得到的不是第一手消息,可就算是以訛傳訛,這種傳言也太詭異了一些。

張桐北大睜著眼睛好無焦距的看著從窗戶透過來的一地月光,這一段時間他都是這樣,白天渾渾噩噩的睡覺夜晚盯著某一樣事物胡思亂想。外面的人都傳這張家的小少爺魂不附體一天到晚都沒有清醒的時候。誰又知道他只是還沒想好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世界,面對這扇門外的那些人。

他不認識那些人,也記不清楚自己是誰,但是這裏的一桌一椅一人一物對自己來說有似乎都不是合理存在的東西,張桐北的記憶力沒有任何留影,他只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感覺到不自在,似乎都錯了位一樣。

張桐北很恐慌,他曾以為自己只是墜入了一個覆雜的夢,就像之前的無數個夢一樣,在夢裏你記不清現實,然後按照一個毫無邏輯的情節去演繹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故事……但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套,當那個自稱他爹的人抱著他痛哭流涕的時候,張桐北感覺到了眼淚流入衣領的那種涼涼的感覺,那一刻的張桐北瞳仁緊縮整個人幾乎抽搐起來,說不出話,只能聽到一屋子的人對著自己大哭小叫。

張桐北知道這不是夢,或者是自己已經進入夢中再也出不去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麻木的就像是一場無聊鬧劇,所有自己為和他很熟的人都跑來對他噓寒問暖,自己對著一張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僵硬微笑,睡著的時候還好,那些人頂多就是見一眼就離開,等碰巧自己還是醒著的時候也是千篇一律的開場白。

“原來是你啊……”

“你怎麽來了……”

“你來了啊……”

好巧不巧的就有一次被請蠻王齊蠻淵碰到了。

張桐北對這個王爺的印象不同於其他人,或許是因為始終將自己置身事外的原因,他越來越喜歡躲在一個角落裏觀察別人,他們的眼神、動作。所以當靖蠻王出現的時候張桐北幾乎嚇了一跳,那是什麽眼神?就跟追趕兔子的豹子一樣,或者說是終於找到獵物的喜悅?之前沒有人在他面前留露出那麽直白而熱烈的感情。張桐北的笑幾乎是強制擠出來的,“你,你來了啊……”

靖蠻王的目光更加肆意。

張仕其還問過他什麽時候和這正處在風頭浪尖上的靖蠻王如此相熟,張桐北哪裏知道,只好胡亂說是出去玩的時候恰巧遇到,兩個人相談投機罷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看這靖蠻王的表情明顯是已經和自己很熟了,可父親卻不知道他們之前是認識的,而且據說期滿王來京城還沒有一年的時間,中間還有幾個月是在邊境作戰,而自己平時也是大門不出的性子……張桐北覺得自己有必要在兩人的關系上下點功夫了。

桃花開的時候大原天南地北的名醫已經十有八九被靖蠻王或威逼或利誘的集結到了京城,然後通過各種渠道或明或暗的輸送到張家府邸,但是張家小少爺的病情並沒有因此好轉,大夫束手無策,紛紛表示這小少爺是身體虛,先天不足再加上後天調養不當,不怎麽結實的身子骨又是被各個流派的醫術給調整過……覆雜的很,難辦的很啊……

齊蠻淵經常來張家,但是和張桐北說話的次數實在是少之又少,來十次有八次這人是在睡覺,剩下的兩次就是在準備睡覺,難得說上兩句話也都是不痛不癢,齊蠻淵想要質問想要搖著他的膀子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一見到那半死不活虛弱的不得了模樣之後又只能作罷。

齊蠻淵有顧慮,也糾結過,他知道僅是這蛛絲馬跡就讓自己一門心思的鉆進去實在是不可取,但是他不願意放棄這一根蛛絲,甚至有些抵觸面對病床上的人,他還沒叫過他的名字,是念久還是白慈安?或者叫張桐北?

這個問題實在是沒有任何價值且相當無聊,於是齊蠻淵火氣越來越大,這邊正找著怎麽發洩一下,那邊屬下有消息說張文宇找到了,但就是不肯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為避免大家太過糾結,情節轉換的可能快了點

昨天在辦公室碼了大概一千字但是忘記存網盤了,回來之後暴躁了倆小時(於是沒更),今天又有事請假……萬般無奈之下又苦逼的重新碼了一遍……更文不是你忘存想躲就能躲~~~~(>_<)~~~~

第一卷 50五十章 影子(二)

張文宇也沒指望自己的下落能瞞得過王爺,在影衛傳消息給他說王爺召他的時候也沒太過糾結收拾了東西直接前往京城,離開的時候念久外出還沒回來,張文宇想了一下還是留了張紙條。

“只是個算卦的罷了,回去我會給王爺稟告,別碰他。”張文宇將劍綁在身側整了整衣領。

身後的黑影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張文宇沒有跟著回靖蠻王府而是等在了齊蠻淵駕車回王府的必經之路上,春風越來越暖,握著劍倚在墻角的感覺也是舒適無比,春風熏人,果然不假。張文宇四處張望了一下,心下微微嘆息,只是這京城畢竟是京城,沒有妖嬈的桃花也不允許有淒清的梨花,微風拂過留下滿滿的脂粉富貴之氣,依舊醉人,卻少了幾分城外的妖嬈與清雅。

“幾個月不見倒是恢覆了不錯,本王不召你的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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