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揚之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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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如晴天霹靂,讓阿苦如墜冰窟。

他忍不住露出哀求的眼神:“小姐……”

雲嬋娟笑吟吟道:“快點。不然本小姐就去告訴教主哥哥,說你對我不敬……哎呀,你覺得教主哥哥是更疼你呢,還是更疼他的親妹妹?”

阿苦面色蒼白,冷汗涔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嬋娟小姐是教主唯一的妹子,而他不過一介卑微的藥人,這如何能比得?說到底,他是個奴命,因主子的一句話驅逐甚至處死一個奴仆,那難道不是再尋常合理不過的事?

見阿苦已經完全被嚇住,雲嬋娟暗自爽快。她忽然調皮地一眨眼,用手在自己發髻上抓了幾把,弄得金釵委頓發絲淩亂, “或者我可以對哥哥說,你欺辱我,對我動手動腳……”

緊接著,玉手貼上衣襟,大有一言不合就撕開的架勢,“這麽一來,你覺得你還能在教裏呆幾個時辰?”

“小姐!?”阿苦驚懼已極。他身份低下,在分舵受人欺辱刁難並不是罕見的事。只是此刻卻牽扯到他在息風城的去留,不由得他不心魂欲碎,雙膝一彎就想跪下,“別,求您……”

“——小姐。”

忽然插入的清朗聲音,讓趾高氣昂的小姐臉色猛地黑沈下來。

雲嬋娟恨恨地轉過頭,果然看見那一襲令她日夜憎惡的墨梅紅袍。十幾步遠處,關無絕背後倚著白石雕欄,雙臂橫抱在胸前,是一個很自在閑適的姿勢,似笑非笑地挑眉道,“怎麽,小姐欺負我這個四方護法還不夠盡興,連這樣一個藥人也要嚇唬麽?”

“喲,剛剛沒聽見他說嗎?”美貌的少女回以一個冷笑,猛地伸手將阿苦拽的一個踉蹌,不顧他的驚呼強硬地揪著人往關無絕那邊走過去,“這位公子現在可不是藥人了,他是燭陰教主的新寵吶。”

其實關無絕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她本來只是一時起興,想嚇唬嚇唬這個新來的“教主哥哥的舊情人”。

然而,就是這種隨便玩玩尋個快活的心態,卻在看到害死親兄的仇人的這一刻轉為了刻骨的痛恨,讓雲嬋娟渾身的血都沸騰起熱意來。

她走到關無絕身前,將阿苦大力往他面前一推,“餵,姓關的。我剛剛問了這個藥人一個問題,現在本小姐覺得不好玩了。我要換一個更有趣的問題,你來答!”

“你說……教主哥哥是更疼你呢,還是更疼這個奴才?”

關無絕答的毫不遲疑,快的像是沒過腦子話就從嘴裏出來了:“教主自然是喜歡阿苦,這是他曾經親口對我說的,還能有假麽。”

“噢……”少女譏諷地勾著唇角,漂亮的剪水眸眨呀眨的,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故作天真的惡毒。

“那你說,如果教主哥哥看見你欺負這個家夥,會不會再拿碎骨鞭打你呀?”

話音未落,雲嬋娟忽然將袖一抖,一柄鑲了紅瑪瑙的精致短劍便滑落在少女的素手間。沒有半點停歇,短劍無聲地出了鞘,陽光在刃尖滾過一抹刺眼的亮光,帶著殺氣直直地逼向毫無防備的阿苦。

“——!”關無絕只道雲嬋娟針對記恨的是自己,卻沒想到她對阿苦發難。千鈞一發之際,他眼疾手快地扯住阿苦的肩膀往後猛地一帶,劍鋒擦著阿苦的下巴尖兒過去,留下一小道血痕。

下一刻,關無絕反手使力一托,將阿苦整個人甩出了欄桿外頭。

“啊……!”曾經的小藥人心腔本就有傷,這一下背後結結實實地撞上硬石的地磚,只哀哀地發出一聲痛極了的嗚咽,就蜷起來不能動了。

“小姐!凡事有度,你過了。”

關無絕神色沈寒地吐字,他顧不得去看阿苦,正欲上前先動手將雲嬋娟的劍給卸下來。卻不料雲嬋娟把短劍往衣袖裏一收,瞬息間換上了一副憤憤不平的面孔,指著他大聲叫起來:

“關無絕!你害死我丹景哥不夠,現在還要害長流哥哥好容易找回來的心上人,還想對本小姐動手!?我看你真是活膩了!”

關無絕的動作猝然一頓。

他若有所覺地回頭。

隔著曲折的回廊間矗立的柱子與欄桿,關無絕看見雲長流頎長清逸的身影。

教主面容淡漠無波,涼冰似的目光卻凝在他的身上一動不動。

護法心裏明鏡似的,立刻什麽都明白了。從雲長流那個角度看不見雲嬋娟拿著短劍的身影,看見他把阿苦甩出去的這一幕倒是綽綽有餘。這位嬋娟小姐也不知道是從哪家的江湖話本子裏學會的低劣伎倆。別說,這離間計用出來倒還有模有樣。

兩三個呼吸的對視後,雲長流將視線從關無絕身上移開,將雪白的寬袖一拂負於身後,徑直向這方走來。

“長流哥哥!”雲嬋娟捏著時機撲出來,層疊的柔柔裙角飛揚得像一只粉蝶。她方才恐嚇阿苦時弄散的發髻並未整理,又這麽一副楚楚可憐的聲調,真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你知不知道,剛剛——”

雲長流將手一擡,止住了妹妹的話語,淡聲道:“不必,本座全都看見了。”

他已然走到這邊,卻先低下身去將阿苦扶抱起來,略憂地蹙眉低聲問他:“還好麽?疼的厲害?”

“教、教主!”阿苦哪裏敢讓教主扶他,急忙抓著身邊的雕欄站起身。他無措地回了一下頭,看見雲嬋娟從一個雲長流看不見的角度沖他搖了搖食指,威脅地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敢說實話,你就死定了。

阿苦艱澀地吞咽了一下,瞬間腦子裏嗡嗡一片。

他實在怕極了小姐會記恨上他,叫他在總教裏再無容身之地;可他更不願忘恩負義,昧著良心欺騙教主。

然而雲長流卻輕輕拍了一下阿苦的肩膀,仿佛看穿了他內心中的全數恐懼和無助,平靜地道:“你也不必說話。”

隨即雲長流站起身來,望向他的護法。

教主往前邁了一步,低聲問:“你說?”

關無絕散漫地往身後的柱子上一靠,鎮定自若:“既然教主都看見了,還要屬下說什麽。”

雲長流深深地看了關無絕一眼,點了一下頭,步伐平穩走過去,經過護法身旁的時候劈手一撈。

——他把關無絕配在左側的披星劍,連劍帶劍鞘地給抽走了。

護法卻是沒料到這個:“教主……”

雲長流恍若未聞,走到雲嬋娟面前。

“砰”地一聲悶響!

帶鞘的長劍重重地砸在少女的背脊上。

“啊!!”

雲嬋娟登時就是一聲慘叫,背上的勁道壓得她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小臉煞白,痛出來的淚水立刻就啪塔啪塔砸在地上,“長……長流哥哥!?”

關無絕在心底嘆了口氣。

雖然說猜到會是這般結果,但是……

他的劍分量著實不輕,用這個打小姐,看來這回教主是真被惹火兒了。

果然,雲長流打這一下實實地用上了七分力。他手指緊緊地扣著披星的劍鞘,用力到掙起了青筋,明顯已是怒極,冰冷地訓斥道:“荒謬至極,愚蠢至極!”

“你堂堂燭陰教小姐,就是這麽恃強淩弱的麽!”

“又是哪個給你的膽子,連陷害一教護法的事也敢做得出來了!?”

雲嬋娟面如死灰,無言以對。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雲長流明明沒有看見,卻仿佛什麽都知道!?

算起來雲教主絕對是個少說話多幹事的,這麽罵了幾句手底下自然也沒饒過,連著三四下把親妹妹揍的嗷嗷直叫。

雲嬋娟那細皮嫩肉的哪兒受得了這種打,想逃又掙脫不開雲長流的桎梏,抽抽搭搭地哭起來,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別打了,長流哥哥,別打……我好疼,我疼!”

關無絕無奈地搖搖頭,用手一撐翻到欄桿外面去看戲。

阿苦還一臉的愕然,護法看了頓覺又好氣又好笑,懶洋洋地湊過去耳語道:“阿苦公子,雖然我們家小姐是有些蠢,教主可是不蠢的。下回別再犯傻叫人家給唬住了。”

“教主身邊兒的人,膝蓋是能隨便彎的嗎?再叫我看到,可饒不了你。”

“是,是……”阿苦驚魂甫定,望著雲長流的眼神簡直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崇敬與感激,以至於完全沒有意識到四方護法正在十分惡劣地一邊要求他“不可被人唬住”,一邊“饒不了你”地嚇唬人。

他小聲問關無絕:“可是教主是怎麽知道……”

關無絕指了一下阿苦下巴上那一小道被短劍帶出來的血痕,“小姐的那把袖劍還是教主送的,能看不出來麽?”

阿苦瞬間明悟。

他小心地碰了一下傷口,想起剛剛雲長流伸手扶他的力度,心裏陡然泛起一陣促人落淚的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智障小姐,在線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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