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西亞平時總是穿的一絲不茍的淺金色鏤紋錦緞衣擺有些褶皺, 像是匆忙中趕了回來。

“諾諾，怎麽回事？”他清雋的眉眼緊蹙，直到看到少女平安才舒了一口氣, 擰眉看向了鮫人, “這是……”

“沒錯, 這是鮫人。”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慌亂微微褪去, 顏諾也鎮定了些，解釋道, “這是鳳情拋下的那顆鮫人蛋，它……孵化了。”

她抿唇，眸光中有些覆雜。

明明之前鳳悅說鳳情用盡了不少手段, 最終卻沒能成功孵化這顆鮫人蛋，於是一時興起決定拋鮫人蛋尋美人，這才有了鳳城一番波折。

誰能想到, 鮫人蛋居然在如今孵化了, 而這孵化而出的鮫人, 竟然一開始便擁有著如此強大的魔法能量。

能量護罩微微波動，最終歸為了平靜。

穆西亞一上獨角馬車便護在了少女的身前，打量著這大海中神秘的物種存在。

而那稚嫩的鮫人，同樣凝著眸看著身著淺金色鏤紋錦緞長袍的青年，深藍色的海浪中隱著明顯的不悅。

藍金色的魚尾因為鮫人的心情而煩躁地拍打在器皿的表面，圈圈水紋蕩漾而開。

海藍色與淺金色的能量碰撞，而後鮫人似乎吃痛地輕哼了一聲, 聲音依舊悅耳空靈, 好似帶著些嬌軟的委屈，藏到了水面下面，只一雙濕潤的藍眸, 乖巧地蘊著少女的身影。

楚楚動人，宛若含著無盡的情感，親昵的依戀和渴望。

“諾諾，你有受傷嗎？”鮫人退卻，穆西亞這才收回了視線，確認少女是否遇到了危險。

“我沒事。”顏諾搖頭，詳細地敘述著鮫人蛋孵化的每個細節。

只是下意識地，隱藏了之前稚嫩的鮫人繾綣地含著舔-吻手指的動作，只是簡單地一帶而過，說了被精神控制投餵一事。

“傳說鮫人曾是海神親自創造的物種，甚至地位尊貴的鮫人，還存著海神的一點血脈和神識。”

穆西亞面色難看，但觸及少女緊張不解的神色時，還是緩聲解釋：“因此，不同於人類，鮫人剛孵化時便是成人形態，擁有強大的力量，只是並非真正的成年。”

“你之前說過，鮫人須得動情之後，方才度過成年儀式，化出雙腿？”顏諾若有所思。

穆西亞頷首：“是的，不過鮫人的精神力著實厲害，傳聞是傳自於海神浩瀚無垠的精神力。我先暫時封鎖了這只鮫人的精神領域，避免之後再出現什麽意外。”

鮫人的神情純澈而天真，偏偏五官間的妖媚之色又極為惑人。

顏諾擡眸，與鮫人海藍色的雙眸對上。鮫人似乎察覺了她的視線，原本委屈頹靡的魚尾都瞬間興奮起來，粼粼的波光閃爍。

“他們是屬於大海的種族，”顏諾因為那單純懵懂的目光不由心軟，嘆息道，“不適合人類生存的陸地。”

穆西亞看出了少女的心思，並未多說些什麽，只安靜地傾聽。

少女眉若遠黛，凝脂般的雪膚瑩潤剔透：“我記得，我們明天是不是要經過大海的支流？”

“嗯，”穆西亞了然，淺金色的眸一片溫柔的縱容之色，“諾諾，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更何況，諾諾身邊的雄性，還是數量越少越好，這鮫人雖然看著年紀小，但看向少女的目光可一點兒都不單純。

少女身後的顏茉有些糾結地扯了扯衣角，雖然有些不平，卻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畢竟這剛孵化出來的鮫人看起來傻不楞登的，但卻能可怕地在無聲無息的控制旁人的神志，她和姐姐兩人都中了招。

只是，說到底，鮫人也並沒有任何傷害的意思，甚至只是為了……一顆堅果？

不過，鮫人真的……只是為了一顆堅果嗎？

顏茉揪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攥緊，忍不住想起了鮫人含著少女指尖的動人姿態，眸底的繾綣與面上的緋色……

器皿中，鮫人藍眸中，微微波光蕩漾。

遙遠的另一片空間，小幅度地產生了波動。

滔天的海浪漩渦中，青年藍金色的長發海藻般漂浮在水中，安靜地闔眼，五官妖魅至極，腰下的鱗片泛著流動般的微茫。

……

深夜，萬籟俱寂，繁星當空。

器皿中的海水水波蕩出了一圈又一圈漣漪，水中赤裸著上-身的稚嫩少年，伸展著手臂，魚尾在水中晃動。

光華流轉之間，那極為精致漂亮的魚尾，竟然化成了白皙修長的雙腿，踏出了海水。

赤-裸的足在地面上留下濕漉漉的印痕，轉瞬即逝，外面的獨角馬嘶鳴了兩聲，卻在海藍色魔法能量下，再次陷入了香甜的睡眠之中。

門簾被掀開。

柔軟的被褥中央，少女的烏發散落在耳側，白嫩的膚氤氳著海棠般的粉色，瑰色唇瓣是極誘人親吻的色澤。

“喜歡你，諾諾。”他極為笨拙地喚著少女的名字，音色空靈，像一只靈巧的魚兒，倚在了少女的床榻之側。

鮫人湛藍色的眸依戀快要滿溢出來，微涼的溫度貼上了少女溫熱柔軟的身軀，啟唇重新將少女的指尖含入口中。

溫軟而甜美，擁著少女，好像是在擁著全世界，擁著她消失已久的珍寶。

鮫人的雙腿重新變成了濕漉漉的漂亮魚尾，纏上了少女纖細柔韌的柳腰，滿足地輕聲喟嘆。

忽的，鋒銳的金芒破空而來，鮫人面色乍變，快速地擦身閃過，卻仍是躲閃不及被割下了一縷藍色的長發。

他凝眸，看向了突然出現的青年。

是他極不喜歡的味道，是把他和少女分開那人的味道。

鮫人的魚尾化作了便於行走的雙腿，足尖輕巧地在空中輕點，一個扭身便平穩地落至了地面。

“你成年了？”穆西亞修長的指輕動，金色的屏障護住了熟睡的少女，而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危險之意。

鮫人輕哼了一聲，聲音依舊空靈而動聽：“光明神的信徒？”

穆西亞一楞，轉而眸色微暗。這般古老腔調開口的，大多是避世多年的舊人，又怎麽可能是剛孵化的鮫人？

據他所知，鮫人的傳承，可並沒有這麽詳細。

“你不是新出生的鮫人，而是許久未曾成年的鮫人貴族，選擇化為鮫人蛋重新孵化。”穆西亞沒回答，而是篤定地道出了鮫人的身份。

“是又如何，倒是見識不少。”鮫人眉眼尚且稚嫩，空靈的嗓音中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尊貴氣質。

穆西亞神色冰涼：“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但冒犯諾諾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冒犯？我光明正大追求認定的伴侶，何錯之有？”鮫人輕嗤一聲，冷聲道，“倒是你，難道提前預料到我今晚行動不成，深夜出現在諾諾的床前，又所為何故？”

穆西亞指尖微微繃緊，卻是直接繞過了這個問題，徑直出手起來。

擔心驚擾到熟睡的少女，二人的打鬥都極有分寸，濃郁得快要凝結成液體的魔法能量在空間中聚集。

淺金色與海藍色的光交織閃爍，獨角馬車的門簾簌簌而動，森林之外，潺潺流水聲幽幽，偶有巴掌大的小魚在水中躍動。

月落日升。

等顏諾第二日清晨初醒時，獨角馬車上已然恢覆了平靜，只是昨日孵化的鮫人，卻失去了蹤跡，只剩下空空的器皿，盛著滿滿當當的海水。

“鮫人呢？”顏諾有些意外。

穆西亞纖長的羽睫低垂，溫聲道：“不清楚，有可能是自己離開了。鮫人自破殼便可得到傳承的魔法能量以及智慧，我的限制魔法並不一定能持續多長時間。”

“也是。”畢竟鮫人的精神力那般厲害，且雖然眼神純凈稚嫩，卻並非什麽都不懂的孩童，連夜離開也是正常。

只是……

顏諾秀氣的眉微蹙，有些擔憂地問：“空氣中好像有血腥味，穆西亞，你受傷了？”

穆西亞笑容淺淡：“不過昨天和魔族交手時有些分心，皮外傷，不礙事。”

為什麽會分心？

還不是因為她開啟了聯系魔法用具。

其實鮫人當時也並沒有惡意，只是她乍然被控制，驚慌失措之下，下意識找穆西亞求救罷了。

顏諾滿心愧疚，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詢問：“穆西亞，傷在哪裏，上藥了嗎？我這裏還有上好的傷藥……”

少女唇紅齒白，秋水般的杏眸裏全是對自己的關懷。

穆西亞纖長的羽睫脆弱地顫動，有些猶豫：“我沒事……”

“沒上傷藥對不對？穆西亞，我知道你實力強大，但也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穆西亞的表現實在太明顯，顏諾水靈靈的杏眸譴責地看著他。

“我……”穆西亞欲言又止，轉過了頭，耳垂染上了淡淡的粉，“我傷在了後背，隊伍裏並未配備治愈魔法師。”

顏諾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幫你……”

說完她就有些後悔，但穆西亞卻已經輕輕地“嗯”了一聲，緩緩地除去了淺金色鏤紋的錦緞外袍，略有些羞赧地別過了頭。

“諾諾，麻煩你了。”

顏諾：“……”

穆西亞平時是何等清冷之人，連袖擺都總是一絲不茍，眉眼清雋矜貴，像是不然凡塵煙火的神明。

當然，他本來就是光明神的化身，說是神明其實也並不為過。

但沒想到，除去外袍之後，青年修長如松柏的身形同樣誘人。他骨相極好，膚色如玉，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形。

顏諾的面頰氤氳著粉色，僵硬得完全不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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