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病得更加重了……”

周禮聽著終端裏管家的轉告, 面上沒什麽表情。

“少爺自從那日後意思就模模糊糊的，時而昏睡時而醒著，像是……要被信息素反噬了。”

周禮冷聲道：“他信息素所剩無幾了，還能被反噬？！”

“這個……我也不清楚……”

周禮揉了揉太陽穴, “好好照顧他, 多請幾個醫生, 確保他有好好吃飯！”

“是……”

周禮掐斷終端的通話後, 雙手撐在欄桿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周別故，沒有一天讓他省心過。

周禮此刻站在軍部訓練基地的瞭望臺上, 能清晰地看見四周。

見副官踩著階梯上來，周禮收了收面上的情緒。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周禮的副官低著頭道：“只要您按下手中的按鈕，邊境的防禦系統將會癱瘓十分鐘。”

讓軍部系統癱瘓, 以周禮現在的職權和過往的潛伏與準備並不難，只是這十分鐘之後，周禮也將徹底葬送自己的職業生涯。

軍部上下包括全國人民都會知道他是個罪大惡極的叛徒, 現今賀家對他的指控都將會被坐實。

但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

指控他，要對他定罪還是什麽, 一切都不重要了。

深淵季節就快到來，軍部系統癱瘓後深淵入侵，整個首都都會被毀滅，人都沒了，他還在乎什麽名譽？

周禮往瞭望臺下看，底下是兢兢業業訓練的新兵。

可笑。

一切都太可笑了！

屆時，首都將會陷入人間煉獄！

周禮握著手中的按鈕, “深淵的季節……就要來了……”

“深淵的季節……就要來了！”

另一頭, 會議室內, 依舊是那位老教授在臺前焦慮地踱步，“這次陣仗是前所未有地大，之前就說過了，深淵之王的回歸讓今年的深淵行動軌跡極為異常，而最近我們檢測到，深淵的精神力比之前又更旺盛了！”

“原因？”賀行川蹙眉。

“不清楚！但也許和王有關。”

底下人都不敢說話了。

曾經舍命守護帝國的上將如今成了深淵的王，似乎還引領深淵入侵，如今甚至成了深淵的“興奮劑”。

賀行川深吸一口氣道：“深淵之王，只是純粹的深淵之王。”

不是上將，不是他的兄長。

此時此刻，他必須比誰都冷靜與理智。

“所有長官註意，接著進入一級備戰！”

賀行川起身喝道：“上將不在了，我在！我是帝國的首相，也是賀家的軍官！賀家一直在！誓死守衛帝國！”

“誓死守衛帝國！”

“誓死守衛帝國！！！”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手握成拳用力地隔著皮肉敲打跳動的心臟。

……

……

黑夜裏，時也好不容易才止住情緒，哭得人都感覺傻了。

用袖子擦了擦臉，時也抽了抽鼻子，緩過來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啊？”

“還好。”賀臨淵一直看著時也。

時也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詢問道：“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或者是又要變成深淵的感覺？”

“沒有。”賀臨淵一頓，解釋道：“這次會這樣是因為藥物，我一般……沒那麽容易失控得那麽徹底。”

時也才想起他被周禮算計的時候，賀臨淵去見了周別故。

“周別故……應當是被挾持了，我相信我的直覺。”賀臨淵搖頭道：“他是他，周禮是周禮。”

賀臨淵和時也大致說了他的情況，和時也猜想得沒錯，賀臨淵去見了周別故，被藥物影響了精神狀態，隨後知道了時也遇害，便趕去救援。

周禮利用時也要挾賀臨淵，將匕首一刀刀地紮入時也的肚腹，逼著賀臨淵精神失守。

時也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也沒什麽傷口。

深淵之地讓他感覺不到饑餓、口渴，甚至來時的傷口都不見了，但他在這裏受的傷，或者因為深淵而感到的壓迫與疼痛卻是存在的。

時也看了看四周道：“這裏到底是哪裏？”

“深淵之地。”賀臨淵道：“是深淵棲息的地方，也是我們熟知的，深淵沙塵暴圈的最裏一層。只是這裏是由萬千深淵精神架構起來的世界，這也是為什麽深淵能劃破空間襲擊人，我也是化身深淵後才發現，並且成功來到這裏。”

時也眨巴眼，“那……你變回人了，是不是說明我們出不去了？”

——只有深淵才擁有劃破空間的能力。

“是這麽說沒錯。”

“……啊。”

賀臨淵挑眉，“但我可以讓別的深淵帶我們出去。”

“啊？”

“你還記得之前深淵的群起襲擊麽？”

時也點頭，“是為了殺我嗎？”

“嗯。”賀臨淵，“不過好事是，深淵在失去理智後只認得氣味，他們那時候察覺你身上是外來者的氣息所以群起攻擊，但他們已經認得我的味道了，所以即便我變回人，他們也不會對我動手。”

“但是我跟在你身邊……好像也沒區別？”

“不會。”賀臨淵頓了頓，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將我認定為……王，而王的指令是絕對的。”

“……？”

時也想起之前深淵群起攻擊時，賀臨淵擊敗了所有深淵，打到最後所有深淵都對他俯首稱臣，也就是說，深淵是誰強誰當老大嗎？

時也小心翼翼道：“深淵之王不是……”

不是前上將賀行風嗎？

“他……和我碰了碰頭。”賀臨淵撇頭。

在所有深淵的目睹下，深淵之王碰了碰他的額頭。

是傳承的意思。

時也楞了，小聲道：“你覺得……上將還有沒有意識啊？”

賀臨淵斬釘截鐵，“如果有，他不會殺死我父親。”

也許是因為殺死了沈辭，和沈辭接觸後才擁有了幾分潛意識。

然而，回不來了。

沈辭已經死了，即便時也此刻找到拯救深淵的辦法，上將也回不來了。

賀臨淵清楚這一點，他只是低著頭，不想讓時也看見他的眼睛。

賀臨淵抱著時也，兩人依偎著彼此躺著，但時也這才發現賀臨淵披著他的軍外套。

賀臨淵就像平時被標記的Omega那樣，此刻被時也標記後，Alpha沒有安全感地將自己裹在了Omega的外衣裏。

時也心跳漏了一拍。

高挑的男人足以將他整個人擁入懷裏，賀臨淵臉上也和往常那般，帶著幾分倨傲般看他，但身上的動作卻出賣了他。

時也覺得渾身有些熱，原來這就是每次賀臨淵標記了他後的感覺。

時也從賀臨淵懷中奮力地抽出身，就見賀臨淵果然皺起了眉頭，手下意識地伸出來想要抓住他。

時也躲了躲。

賀臨淵擡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時也。

時也覺得稀奇極了，俯首抱住賀臨淵，賊兮兮道：“賀同學，你現在好可愛。”

賀臨淵默不作聲。

時也滿足極了，擡腳架上賀臨淵，抱住高大的Alpha蹭了蹭，“不怕不怕，我在呢。”

賀臨淵閉眸，任由時也揉亂他的頭發。

他想，這會兒就讓時也嘚瑟一會兒唄。

“賀臨淵。”時也把下巴擱在賀臨淵發頂，“我們得趕緊回去，我得把這個重大的突破告訴大家，也許還有一些深淵有機會恢覆成人。”

“好。”

賀臨淵始終沒有松開攥住時也衣服的手，“我……”

話音未落，賀臨淵目光忽然一凜。

“怎麽了？”

賀臨淵揉了揉太陽穴道：“深淵的情緒很高昂，它們似乎要開始進攻與外出捕獵了。”

時也瞪大了眼。

之前他還在地面的時候，距離深淵季節明明還有至少一個月，沒想到他和賀臨淵在地下已經待了足足一個月？

時也抓住賀臨淵道：“那……那你趕緊阻止！”

“不能完全阻止。”賀臨淵道：“我是新王，‘氣味’並沒有被所有深淵認可，我只能指揮一部分深淵；其次，在相應的季節外出捕獵是深淵的本能，不是每一只深淵都能聽指令，摒棄本能，被信息素侵蝕得過分嚴重的深淵，我感應不到它們的存在。”

“但是。”

賀臨淵起身，對著黑暗道：“能有多少是多少。”

賀臨淵緩緩擡起手，閉眸。

時也感覺到周身氣流在改變，在快速地流動，匯聚到賀臨淵身邊。那個熟悉的壓迫感又來了，時也腿有些發軟，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賀臨淵察覺到時也的狀態，笑了笑，伸手攬住了時也的腰，讓時也靠著他。

賀臨淵左手擁著時也，他的理智與感性。

右手高高擡起，操控著他那從來見不得光的黑暗。

咚——

咚咚————

腳步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大聲，時也感覺到全世界都在晃動，四周逐漸被高墻給覆蓋。

深淵的體型畢竟就像高聳的城墻，此刻聚到他們身邊，就像是給鑄造了銅墻鐵壁。

這很瘋狂，時也心想。

他從沒想過他會這樣毫無防備地站在中央，被深淵所包圍。

但他相信賀臨淵，此刻他也沒什麽懼怕的情緒。

“我們回城。”

賀臨淵眸光閃爍著紅光。

“咚————！”

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深淵的嘶吼，像是要把整個空間都撕開。

一呼百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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