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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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迷迷糊糊睡到了將近淩晨, 淩晨賀臨淵就要走了。

賀臨淵把人打橫抱起躍上了岸,時也察覺到也沒說什麽,環著賀臨淵的脖子任由他抱著。

賀臨淵輕聲道:“我把你送到林子入口。”

畢竟不同隊,賀臨淵也不方便直接這樣闖進他們的駐紮地。

“嗯。”

分開前, 時也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我們漏掉的結婚流程, 其實還有很多哦。”

賀臨淵挑眉, “我知道。”

時也輕笑。

但是沒有人說出來,就像這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婚禮。

他們沒有過婚禮。

賀臨淵道:“走了。”

時也點頭。

片刻。

時也歪頭輕笑,“怎麽不走?”

賀臨淵垂眸, “你先回去。”

時也抱胸道:“賀同學,在這裏也要和我比一番嗎?”

賀臨淵挑眉,“時也同學的勝負欲才是最重的那個吧, 快回去。”

時也哼哼唧唧道:“那你也趕緊回去啊。”

賀臨淵嘆了口氣,轉身道:“照顧好自己。”

語氣很輕,就像是不經意那番。

時也楞住了, 可能是完全沒想到能從宿敵口中聽到這句話。

時也下意識道:“你好肉麻。”

賀臨淵走了。

時也呆呆地對著空氣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當晚, 時也做了一個羞恥到他一邊睡覺一邊摳城堡的夢。

但是他很喜歡。

夢裏是他和賀臨淵的婚禮,時宜和沈辭站在前側笑盈盈地看著他們,兩雙眼睛就像平時看時也那樣,溫溫柔柔。

時也視線穿過他們,看見站在最末端,手捧鮮花逆著光的賀臨淵。

賀臨淵的眼神並沒有很溫柔,甚至帶著點倨傲。

但那雙眼睛裏的是他。

……

隔日, 沈辭和賀行川也抵達前線。

每年風暴行動的直播沈辭和賀行川都會作為軍方代表給予將士鼓勵, 也會在沙塵暴圈外坐鎮指揮。

這次的風暴行動和往年不一樣, 因為深淵之王的關系深淵沒有進入休眠狀況,於是軍隊沒有餘力再進入沙塵暴圈了,將抵禦和風暴行動合並了起來,但往年的流程沒有變。

時也和周禮駐紮的地點就在城市外圍,恰好是沈辭和賀行川的第一站。

時也看到沈辭就想到了之前偷的藥,這麽久了也沒消息,時也隨即給他那位老同學發了消息催一催。

沈辭做了些常規工作,快速地直播完後就來找時也了。

“在這裏還住得習慣嗎?”沈辭來找時也的時候,時也正在戰艦艙房裏檢查機甲。

說是營地,但不是真的風餐露宿,而是住在戰艦或者飛行器裏,裝著機甲和武器、食物供給等的戰艦在中央,飛行器作為居住的營地排列成陣,四面防禦。

時也點頭,“挺好的,現在還沒打起來,住宿比之前出任務的時候好多了,吃得也好。”

“那就好。”沈辭笑道:“我給你布置的功課怎麽樣了?”

時也喉頭一哽。

唔。

出任務了還要被查崗嗚嗚嗚嗚。

離譜的是,之前沈辭教他的是賬目和管家,雖然時也不擅長數學,但至少還是學生可以接受的範疇。

但自從他逐漸掌握了這些後,沈辭開始甩他科研和RS資料了。

時也學習比較一般,尤其是化學、數學,但如今卻被迫深入學習,一看到沈辭就像看到了小學班主任,直接虎軀一震。

時也幹笑道:“做好了,但是還沒檢查。”

沈辭伸手,“我看看。”

時也心虛地把報告交給沈辭。

沈辭雖然一直溫柔和氣,但氣場還是讓時也這個偏科學霸瑟瑟發抖。

沈辭之前還捏著他的成績單語氣柔和地說,時也不笨,只是不願意花心思去琢磨不感興趣的科目罷了。

沈辭看了片刻,微微蹙眉。

時也咽了咽口水。

沈辭放下報告,有些訝異道:“不用緊張,我覺得……你做得很不錯。你的解題思路很有趣。”

科研研究項目沒有準確的答案,實驗充滿未知與不確定的因子,但時也給的答案總是有很多新鮮和特別的思路,沈辭看得津津有味。

很有啟發性。

“你的思維很適合做實驗。”頓了頓,沈辭糾正道:“你的思維,適合做任何事。”

時也眨巴眼。

真的嗎?

沈辭把公文放到一邊,“這樣我就放心了,聊些放松的話題吧,走,去吃……”

沈辭話還沒說完,就見程千語大步走了進來,“沈先生,周教官那邊有事找。”

沈辭頓了頓,無奈道:“晚上有機會再一起吃飯吧。”

沈辭和程千語離開了,時也頓了頓,決定找徐獻裏他們一起吃。

“叮咚。”

那位朋友在時也的催促下終於回覆了。

[抱歉抱歉!我之前在考試,醫學生的痛苦你知道的,考完後我這就給你化了]

[是壓住癌癥癥狀的藥哦,藥效很強,是帝國的禁藥,我化了後花了很長時間銷毀痕跡,所以現在才回覆,你怎麽拿到的?]

[算了,帝國現在對這個管制不嚴,商會也一直鉆漏洞,我們什麽離譜的藥也見過了,你不方便說就別說了吧]

時也一整個楞住了。

啊……?

癌癥?

禁藥?

時也手心有些涼,隨即回覆。

[可以說得再詳細一些嗎?怎麽就癌癥了??]

[準確來說是器官衰弱,具體原因有很多,主要是長期暴露在輻射之下,其他原因可能是生活不規律,例如三餐不固定睡眠不足,還有情緒問題。]

[一般服用這個藥,就表示已經到晚期了,這個藥主要是用來止痛和保持器官運作的,否則連飯可能都吃不下。]

時也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

沈辭看著除了偶爾很累之外,平時並沒有什麽問題,甚至也可以一直高強度工作。

會不會是搞錯了?

時也面色有些蒼白,手指也在發顫。

要麽是化驗錯誤,要麽是沈辭並沒有在服用這個藥,只是恰好出現在他桌子上而已。

對面見時也久久沒回覆,大約猜到了什麽。

[抱歉啊,但這就是事實。你……做好心理準備。]

[晚期的話,壽命可能所剩無幾了]

時也回過神,給這個朋友打了句謝謝後隨即聯系紀聞戈。

接通後,時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教官!”

紀聞戈大約猜到了什麽。

“……你也知道了?”

時也沒說話。

紀聞戈道:“那天我回去找人化驗得出結果後,就想辦法從沈先生的治療機器尋獲情報,資料不多,但足以讓我去和沈先生對峙。

……沈先生確實有在服用這個藥,他身體實際上已經不行了,而且……”

紀聞戈沈默了許久才找回情緒,“我之前不願意和你說,但如今不得不說。”

時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找了個椅子坐下,調整了情緒深吸一口氣道:“您說。”

紀聞戈道:“沈先生的壽命只剩下月餘了。”

紀聞戈一向嚴肅冷淡,但時也聽出了他語氣裏的顫抖、憤怒和不甘。

不是難過,是不甘。

怎麽會這樣呢?

這本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

一陣沈默,紀聞戈等了片刻後問道:“時也,你還好嗎?”

時也低聲道:“嗯,掛了,謝謝教官。”

“嘟——”

通話結束後,時也蜷縮在椅子裏,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裏。

除了他和紀聞戈,也許還有程千語,可能沒有人知道這個事,賀臨淵也不知道。

難怪沈辭那麽著急地教導他。

時也又拿起終端,這次他打給了時宜。

“怎麽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時也眼眶隨即紅了。

“哥……”

聽見時也語氣裏的哭腔,時宜隨即著急了起來,“怎麽了?阿也怎麽了?”

“哥,我……”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吸了吸鼻子道:“我昨晚本來已經想好我的婚禮要怎麽辦了。”

時宜:“嗯?然後呢?”

“我不知道……”時也一抽一抽道:“哥,我不知道。”

時也語無倫次,時宜也不逼問,只是就這樣陪著時也,耐心地哄著人。

因為時宜知道,時也的事也許沒有解決的辦法,他只是想發洩。

……

入夜後,沈辭終於閑下來了。

沈辭剛辦完工回戰艦,就見時也像個小朋友那樣蹲在他房門前的階梯上,隨即有些驚訝。

“怎麽了?”

時也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撓了撓後腦勺道:“沒事……”

沈辭微微垂眸。

他是個人精,更別提時也面對熟人總是不懂得遮掩情緒。

沈辭心道,之前紀聞戈質問他時,他問了紀聞戈是怎麽知道的,紀聞戈提了時也偷藥的事。

難不成是時也知道了?

沈辭上前笑道:“外面冷,進去陪我喝杯咖啡?”

“哦。”時也乖乖地點頭。

隊伍的房間都在飛行器,除了沈辭和賀行川,沈辭住在戰艦頂層,房間較為精致寬敞,還有個小陽臺。

沈辭讓程千語準備了咖啡和餅幹放在陽臺上。

時也在陽臺坐下,一邊是寂靜的星空,一邊是溫暖的房間。

沈辭難得沒有批閱公文,而是享受咖啡和夜景。

時也忍不住道:“也許您應該要有更多的時間,多休息。”

沈辭意有所指道:“為時已晚,已經沒什麽區別了,倒不如好好珍惜時間。”

時也一楞,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褲子。

時也道:“問題總是解決不完的……”

沈辭笑道:“小也,我問你。Alpha會集體出現這種狀況雖然是因為這次深淵季節的延長,導致他們過度工作,但你有沒有想過,幾百年以來難道這是第一次嗎?難道以前沒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嗎?如果有,為什麽帝國沒有人知情呢?為什麽米露會被處死?”

時也一頓。

是哦。

沈辭繼續道:“問題雖然很多,但也許找到源頭就能解決了。”

時也蹙眉,“我不明白。”

“沒關系,我也在尋找與確認答案。”沈辭抿了一口咖啡,“但我快找到答案了。”

之前事關賀臨淵和Alpha的病,沈辭也這麽說。

時也道:“好。”

那他就等那個答案。

時也吃了幾塊餅,稍微放松了後才留意到他們的背景音樂來自房間角落的黑膠唱片機。

時也發現軍家都很喜歡古地球的東西,例如手表,例如眼前這個唱片機。

唱片機上旋轉著的黑膠是一張古典樂,曲子悠揚輕緩,但又能聽出其中的氣度與魄力。

時也聽得有些入神。

沈辭道:“喜歡?”

時也點頭。

沈辭笑道:“我和行風就是因為古典樂結緣的,上將人看起來粗獷,但沒想到對古典樂頗有研究。阿淵也喜歡,之後你把這個唱片機帶回去好了。”

時也低垂著頭,沒說話了。

他就像在接手沈辭的遺物那樣。

他不喜歡。

“阿也,只要有人記得,那就不是死亡,就好比上將從未死去。”沈辭起身站在陽臺的欄桿邊上,伸出手輕輕觸碰看不見的晚風,“時針和秒針總會相遇,風與風總會交融。”

所有分離都會團聚。

“咚!”

軍家不僅喜歡腕表,沈辭房間內也帶來了個掛鐘,此刻發出了聲音,昭示著一天的結束。

“對了。”

時也臨走前,沈辭壓低聲音,笑瞇瞇道:“我想到了誘出偽裝者的方法。”

時也一頓。

終於有辦法抓那個臥底了嗎?

時也忽然有些害怕,他心底並不想去揪出臥底,不想面對後果。

但不得不去做,逃避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糕。

時也低聲道:“什麽辦法。”

……

……

當晚賀臨淵臨睡前和時也連了麥。

他們似乎養成了睡前說說話的,心照不宣的習慣。

“幹什麽了?”

時也窩在被窩裏,頓了頓道:“和沈先生一起賞了夜景。”

賀臨淵笑道:“沈先生?”

——他們已經結婚了。

時也捏著終端沒說話。

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難過。

時也輕笑道:“父親還說,讓我們之後去和他拿唱片機,他準備送給我們。”

“……發生什麽事了?”

時也:“啊?就沒什麽事,只是說送個禮物雖然禮物對父親而言很重要但……”

賀臨淵打斷道:“不是禮物,你的語氣不對勁,發生什麽了?”

時也:“……”

草。

賀臨淵是什麽讀心機器嗎。

時也垂眸,手指緊緊攥著被單道:“沒什麽……事。”

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沈辭一直瞞著賀臨淵,瞞了那麽久,更別提如今賀臨淵在前線,如果貿然和他說了就怕出什麽岔子。

但如果不說,難道就這樣讓賀臨淵作為兒子,卻從別人口中知道父親去世的消息嗎?

就這樣錯過了和沈辭最後一段的時光嗎?

時也把臉埋在被單裏。

“時也。”賀臨淵聲音嚴肅了起來。

時也關掉語音,順了幾口氣才接著道:“沒事哦,就算有什麽事,我和父親、周教官他們一起呢。”

賀臨淵低聲道:“你……”

時也道:“先睡吧,有什麽事我們見面了之後再聊。”

說完時也就直接掛斷了。

時也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出神,心緒混亂沈重,最後迷迷糊糊、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接著四日,時也跟著沈辭到處在戰艦裏走,和人打交道,和他一起分析戰場數據。

時也沒有在心裏悄悄喊累了,只是認認真真地學習。

再過了平靜的四日,他們迎來了第一場敵襲。

那是一場浩劫。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更半夜修好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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