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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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蘭青抱琴自封以後, 付長寧並沒有想象中哀傷。

大多時候的萎靡沈寂來自育兒方面。很多時候,照顧安安的活兒是花蘭青幹的。失去花蘭青,付長寧才知道一個小孩子有多耗費心神。

她大多數時間都被女兒填滿, 沒空想念花蘭青。

即使在某些不經意時間突然覺得心頭空落落,一疊點心、一把幹果,也就這麽過去了。

付長寧開始彈琴給女兒聽。

花蘭青總想讓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既然是他的遺願,她勉為其難做一做也不是不行。

琴啊, 她不喜歡聽, 也是真的不擅長。

箭師端一盅冬蟲夏草湯放在琴旁, 捂著耳朵抱怨,“這都是什麽鬼東西,一把琴讓你彈成鋸木頭, 你也不簡單。”

付長寧訕訕地, “我已經盡力了。今天吃什麽,不會又是冬蟲夏草湯吧?”

“是哦,快喝。”箭師掀開湯盅, 一堆肉條枯身早熱湯裏沈沈浮浮,付長寧差點兒yue出來。

“端走端走, 我沒胃口。”

“一人吃兩人補。你不喜歡沒關系,肚子裏那個有胃口就好了。”

付長寧有身孕了。按照日子推算,是花蘭青抱琴自封前的那一晚有的。

她就說她不是胡攪蠻纏吧。

“最近家裏很有錢嗎, 天天買這種昂貴的藥材不怕破產?”付長寧拿起勺子攪了攪, 味道竄入鼻息, 又想yue了。實在是下不了那個口啊。

“廉價得很。最近冬蟲夏草泛濫, 從山裏都快要長到家門口了。而且這種冬蟲夏草個頭極小又沒幾兩肉、說不準還塞牙, 還不如蚯蚓值錢。”

你們一天到晚吃香的喝辣的, 就拿這東西糊弄宗主?!!

過分了。

付長寧不情不願地拿起勺子, 左戳戳、右攪一攪,就是不願意往嘴裏送。

箭師突然開口,“要不要考慮一下改嫁?”

付長寧手一抖,差點兒摔了湯盅,“你說什麽?!”

“改嫁。”箭師換了個手抱安安。花蘭青死去的半年裏,安安比原來重了一半,付長寧肚子吹氣兒一樣鼓了起來,“安安我會照顧,肚子裏的遺腹子可以打掉,你可以重新過著以往閑適優雅的日子。你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反正花蘭青什麽都不知道。”

箭師頓了一下,“知道也沒關系,他個性自卑,成為你的累贅比讓他死還難受,說不定他會舉雙手雙腳恭喜你改嫁別人。”

付長寧捧著肚子,啞然失笑,“說什麽改嫁,我從來就沒有嫁給他。”

突然惆悵。

她現在的狀態跟守寡有什麽區別嗎?沒有!

他沒娶過她,她卻要為他守寡。真是不公平。

要不把改嫁的事兒提上日程?

箭師楞了一下。什麽意思?他們不是兩情相悅嗎?

天下皆知付長寧自甘下賤與妖修花蘭青□□,不是愛到深處怎麽會有勇氣冒天下之大不韙?

箭師神色古怪,嫌棄師兄,“難道、他強迫你?然後你因珠胎暗結不得不委身於他?”

冷哼一聲,“這等惡棍的種還留著幹什麽?打掉!”

呃,那天的情形吧,嚴格來說,是她強迫他才對。

但她不會承認。

太丟人了。

指了指安安,“你懷中千疼百寵的那個也是惡棍的種哦。”

箭師捂住安安的耳朵,“呃,乖啦,那只是剛才不成熟的想法,我早就改主意了。”

安安一雙眼睛滴溜兒圓,扒拉著箭師的大手,“不要,不要”。

被扣住耳朵,不舒服。

孩子太小,什麽都不知道。箭師舒了一口氣,“好好好,阿叔不動你。”

安安眸子微低,一片黑霧從她身後升起,凝聚成類似提線木偶的人形。

陰兵!

陰兵不由分說攻擊箭師。

安安是孩子,不讀書、不認字、還沒學習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的孩子。不懂善惡、沒有規則,做事全憑喜惡、不可揣測、沒有意圖。

如果說花蘭青是守序中立,安安就是混亂邪惡。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安安隨心所欲、放手一搏,箭師處處克制,怕動不到人、更怕真動了人。

“師兄腦子裏究竟裝了什麽,居然把這種危險的東西給小孩子?!”箭師怨懟花蘭青。

“安安!”

付長寧怒斥一聲。

安安一怔,哇哇大哭。娘好兇啊,好可怕。

陰兵防得滴水不漏,攻得肆意張揚,正逼殺箭師,忽而身形一頓,潰散了個一幹二凈。

箭師抱著安安,不讚同地瞪了一眼付長寧,“你嚇到她了。”

付長寧噎了一下,“餵,我可是在為你出氣,你講點兒道理好不好。”

“安安,不哭不哭,我們不理娘。阿叔帶你出去看花燈。”

安安窩在箭師懷裏抽抽搭搭,手勾上他的脖子。滿眼期待等著出門。

付長寧:“......你們遲早慣壞她。”

不是你,是你們。

箭師十分重視師兄唯一的血脈,對方又是個女孩子,百依百順寵得厲害;程一觀少年時沒有被人撐過腰,因此可勁兒地給安安撐腰,到了什麽地步呢?安安殺人放火,他都能在一旁拍手叫好舉著大扇子給添風的地步;韓飛因太過粘人常常被馮汝晴嫌棄,於是他把多出來的粘人全數傾註在安安身上,只要站在安安身邊,老媽子屬性就爆表。

“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精進一下琴技,會很忙,別尋我別理我更別找我。”付長寧邊說邊扛著琴出門。

箭師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你那是什麽表情。”

“同情,安安耳朵還好真的是上天垂簾。”

付長寧抱著琴去坐忘峰,照舊用堪比指甲抓玻璃的聲音折磨九天境。

聽說付歧之在坐忘峰彈琴,勾到了九天境中的虛澤。她也去碰一碰運氣,畢竟花蘭青也是虛澤。

從小腹平平彈到肚子滾圓,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九天境被別說出來個男人了,連蚊子都沒飛出來一只。

付長寧分析了一下原因,要麽是彈得太差勁,琴聲傳不到九天境;要麽是花蘭青......不在了,世間不存。

......果然是她彈得太差勁了。

付長寧收好琴,今日份失望達成,明天繼續。

冬蟲夏草遍地開花,把雜草都快擠得沒地方。

付長寧一腳一片冬蟲夏草,鞋底沾著一堆黏糊糊的汁液,挺膈應人的。

最令人不適的是,冬蟲夏草一路長到湖心小築門口。

走著走著,付長寧發現有點兒不對。

冬蟲夏草成片成片得長,每一片冬蟲夏草都像一把展開、平放的扇子,方向十分統一,指向湖心小築。

第一株冬蟲夏草長在九天境,成熟時拼盡全力將孢子噴灑向東方。落在最東邊的那一顆孢子蟄伏、破土、成長,繼續往相同的方向噴去。以此類推,周而覆始......若非如此,長不出這麽整齊劃一的扇子形狀。

付長寧心臟快速地跳動,手腳發熱,腳步擡起,順著冬蟲夏草走。

步速越來越快,一股希望在她心頭逐漸成型。

找到最後一株冬蟲夏草,它直勾勾地沖著東方,順著它的視線瞧去,正是湖心小築!

“是不是你?花蘭青。”

付長寧手撐著腰,小心翼翼地把冬蟲夏草挖出來。回到宗門,倒了湯盅裏的吃食,換上新土,把它種了進去。

就放在琴邊上。

傍晚,程一觀來收湯盅。抱了一罐子零食,嚼得酥脆幹香。

“吃什麽呢?”付長寧說。

“炸小蟲草。箭師出門看花燈給帶的,酥酥脆脆,鹹香入味,最近火遍大街小巷。你什麽時候有興趣種花?”程一觀覺得付長寧換個興趣挺好的,她實在不是彈琴的那塊料,難聽得要死,“摳死你算了,換大一點兒的花盆不好麽。爹養了一堆花花草草,花盆上還有施的肥呢,要不要我給你抱過來?”

“它是花蘭青。”付長寧目光灼灼。

“你說什麽!”

付長寧說了冬蟲夏草的事兒。見程一觀不言語,說,“你不相信我?覺得我在異想天開?還是不相信花蘭青能活?或者說,不願意花蘭青活?”

“我覺得惡心。”

那罐子裏不就是......程一觀拿不穩罐子,扶著琴當場嘔吐。

付長寧對著那一堆嘔吐物:“噫,我也覺得惡心。”

火遍大街小巷的炸小蟲草從此沒入過湖心小築的門。

韓飛召喚萬蠅連夜將冬蟲夏草拾掇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堆放在湖心小築後院。

箭師守著後院坐了三天三夜,起身撩起衣擺下跪叩了三個響頭,“師兄,把你燉了,真是不好意思。”

安安開始頻繁地對著湯盅叫“爹爹”。

湯盅裏種的花蘭青一直都沒有動靜,和普通的冬蟲夏草別無二致。

湖心小築眾人有時候懷疑付長寧是不是搞錯了。

直到付長寧生產那一天,冬蟲夏草有動靜了。

這一胎很兇險。

孩子更多地隨了付長寧,生產風險也趨近於人修。

疼得失知覺,意識開始渙散時,聽到耳邊花蘭青用很輕很柔的聲音說,“抱歉,辛苦你了。”

這句話似是極薄的糖紙,經不起任何磕碰,一觸即碎。

付長寧也不知道突然從哪兒來的力氣,非得睜眼去看一看耳邊的人。

孩子清亮的哭聲穿透湖心小築。

是個極漂亮的男孩子。

箭師左瞧右瞧,“跟安安還是差一些。但以一個男孩子來說,漂亮得有些過火了。”

“漂亮又不是什麽壞事,以後好娶媳婦兒。”程爹哈哈大笑。

程一觀:“他哭了!是不是餓了?長寧還沒醒,要不給他餵點兒冬蟲夏草水,那玩意兒大補。”

韓飛:“你認真的?那可是他爹的屍水......啊不是,洗澡水?”

喧鬧聲逐漸遠離,付長寧力竭沈沈地睡了過去。

......

一曲琴音在耳邊飄蕩。

有那麽一瞬間付長寧搞不清狀況,然後很快清醒,“花蘭青!”

明窗之下,花蘭青在撫琴,陽光給他輪廓鍍了一層金邊。姿容絕艷、一如既往。

“醒了?長寧。”花蘭青擡頭,一雙眸子裏滿是溫和。放下琴,走到床邊。

“真的是你,你活過來了?!”付長寧來不及穿鞋,光腳下床。

他長著花蘭青的臉,可是卻穿一身粉藍色衣物。

她躊躇了一下,“你是花蘭青嗎?”

“我是花蘭青,是藍極,也是虛澤。花蘭青是虛澤的仁慈理智,藍極是虛澤的虛偽狡詐,無論幾個身體,幾個名字,心只有一顆。”花蘭青笑了一下,那笑溫和純良,再熟悉不過,是他!!

付長寧樂了,蹦到花蘭青懷裏。

花蘭青報了個滿懷。

二人緊緊相擁,互訴衷腸。

花蘭青把她放在腿上,細細地檢查她的手指,“以後換我彈琴吧。”

順其自然與她十指緊握。

付長寧求之不得,“我早就彈膩味了。等等,你是不是也嫌我彈得不好聽?”

“我抱琴自封以後,元神退化為五感盡失的冬蟲夏草,不知寒暑、無論歲月。從某一天開始,我聽見一道難聽的琴音一直在耳邊響起。我大概知道,琴音所在之處是我的歸途,因此我走過黑天白夜、跋山涉水,尋找你。”花蘭青摟緊她,薄唇貼著她的耳畔,“幸好,我找到了。”

熱氣哈著付長寧耳廓,又暖又癢。不自覺地扭來扭去。

“你還沒回答我彈得好不好聽。”付長寧不會被他哄過去。

“非要說的話,差了點兒火候吧。你不要動來動去,否則我很難把持住自己。”

混蛋,她剛生完孩子。

付長寧僵硬身子,不敢再動。

花蘭青低笑,忍不住親了她香腮一下,“誆你的。”

付長寧猛地坐直,“後院堆了好多你的屍體,怎麽處理?要不要辦祭奠儀式風光大葬?”

“你說那些呀......吃了吧,挺補的。”花蘭青幾乎沒怎麽思考,“或者賣了也行,冬蟲夏草能賣得上價。”

付長寧目瞪口呆,“這是什麽話?!那可是你的身體!”

“用過即丟的軀殼罷了。”他的意識會在停得最遠的冬蟲夏草上短暫停留,那些只是過客而已,不是很明白為何她這麽大動靜。

付長寧:“你自己處理吧,別讓我知道就好。”

無論是吃還是賣都覺得怪怪的。

“長寧。”

“嗯?”

“我愛你,很愛很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嗎?或者我娶你也行?”花蘭青對“嫁”“娶”二字不太熟,但他知道,這東西是綁住付長寧的手段。而這手段,人人心中都有一桿標準,天下人皆認。

付長寧眨巴眨巴眼睛,“太短了,多說幾個字行不行?”

“我愛你,很愛很愛很愛很愛很愛你。你是花蘭青此生唯一所求。你願意嫁給我嗎?”

花蘭青有幾分忐忑,萬一被拒絕怎麽辦?

說來好笑,他都不記得自己活了多少個年頭,卻還會為她一句話而心潮起伏。

付長寧也覺得好笑。如果不愛他,為什麽與他生孩子。

“願意願意願意,你要八擡大轎來娶我,然後我們點紅燭、穿鳳冠霞帔、拜堂、洞房、懷孕、生子......等等,你見過女兒沒?我們又有了一個兒子。”

“你比較重要。”花蘭青搖了搖頭,單手抄起她的腰抱起來,“走,我們一起去看。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所有的事情,我們都在一起。”

無論遇見什麽,我們都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寫完啦!!!!!我好快樂!!!

感謝大家的陪伴與不離。

下一本想寫個小甜餅(不死人,打死都不死人),輕輕放個預收。

預收文:《反派夫君是萬人迷渣受》

王唯一剛穿書就遇上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消息。

壞消息:宗門考核沒通過,原身王唯一自動被劃入低等區等待一個月後的強制配種。

更壞消息:配種對象是反派殷長衍。

殷長衍,傳說中的存在,清冷師尊、智珠軍師、護宗戰神、瘋批妖王……排著隊等待追妻火葬場。

萬人迷渣受無疑。

呿,退、退、退。

找到人,殷長衍洗一盆姨媽巾,從血腥味兒中擡頭,俊秀白凈的臉上眉頭微擰,“生孩子影響我打工嗎?”

打工人,能賺面。

摸了摸餓扁的肚子……這就是萬人迷渣受的魅力嗎,居然有一瞬間想從了他。

殷長衍拿鐵管敲碎最後一人膝蓋骨,望著天色,扶了一下帽子,“提前結束,收賬活兒輕松。”

你還有個兼職?!

灌了個水飽的王唯一砸了砸嘴,口過於清淡了。不,別動搖,不能嫁。

殷長衍一天打十份工。

王唯一收拾包袱搬過去,嫁、嫁、嫁!不嫁是狗!

嗚嗚嗚肉真香!

1.殷長衍直男。

2.輕松無腦小甜餅。

2022.10.05

1.殷長衍直男。

2.輕松無腦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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