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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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貨喬展的一招一式像極了喬展, 甚至他的攻擊習慣、他的弱點。

付長寧很快便占了上風。

假貨喬展在劍鋒交接、身形交錯的一瞬間被斬去右臂。

切口平整,像是砂礫混著黃土填充起來的身體。

假貨喬展瞧了一眼切口,動作沒有一絲停滯, 跟付長寧繼續交手。

最後一堆碎塊落在地上。

全程無痛、無悲、無喜。

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啊。

“說,喬展在哪裏。”

“你在威脅我?”假貨喬展環顧自身,眼睛慢慢地看向付長寧,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不過是砍得更碎而已, 但我並不在乎這一點。我頭靠在地板上, 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有多少已經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

假貨喬展閉上眼睛,身體化成砂礫黃土, 只留一件外袍被風吹得呼啦作響。

逃走了。

湖心小築。

眾人齊聚一堂, 氣氛凝重。

馮汝晴起身,“表裏雙鏡碎片乃宗門至寶,宗門一定有相關記載。我回宗門一趟。”

韓飛跟著起身, “我與你......”

“我與你同行。”一個聲音先韓飛一步道,是箭師。

韓飛說, “我道行不高,但小晴,我還是護得住的。不對, 我會拼死護著小晴。”

“正因如此, 你才不該去。如果不明白一次去兩個人, 一人做事探深淺, 一人觀察傳訊息, 那無論去多少次, 都是徒勞。”箭師斂下眸子。

在他身後, 花蘭青側過頭瞧了過來。

韓飛說,“世人總說妖物冷血,照我看,你的血也沒暖到哪裏去。”

“韓飛,須知關心則亂。我比你更合適。”

雖然不近人情,但確實是最正確的路。馮汝晴說,“好了,韓飛。箭師說得有道理。”

韓飛從來不會拒絕馮汝晴任何要求,默認了。

上前兩步,提起箭師衣領,“‘合適’二字寫在紙上不過寥寥幾筆,可說出來,你知道它有多重嗎?”

“馮汝晴是你韓飛的摯愛,付長寧的好姐妹,湖心小築唯一的掌廚人。”

“呵,你給我記住了。”韓飛松開手,替箭師整理了一下衣領。

箭師摸了摸衣領,掀開眼皮子去瞧韓飛。這就完了?!

韓飛:“......我沒打你兩拳,你覺得很遺憾?。”

倒不是。他當初可是把花蘭青往死裏揍。

“妖修果然冷血。”箭師說。

“喬展在羅浮山消失,羅浮山那兩面表裏雙鏡一定有問題。”付長寧說,“我再去一趟羅浮山。”

小斷指按上長劍,“我跟你一起去。”

“一觀重傷,程爹又不能打,家裏離不了人。”

“我明白,但是家裏有程一敘就夠了。”

程一敘說,“家裏一切有我。”

花蘭青說:“假貨出現在人群中的時間也許比我們想象中更早,羅浮山比試便是推動假貨流入人間的重要一環。長寧,你曾與制定過規則的人碰過面,都有誰,細細說來。”

付長寧想了想,“那你得給我一張紙。”

太多了,得寫下來。

花蘭青看完,拿出一本琴譜,“我去拜訪一下諸位宗主,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安安的睡前琴曲彈到第五十二頁,誰擅長此道?”

“我來吧。”藍極接下琴譜,膝蓋上睡著玩兒累了的安安。

花蘭青笑了一下,“我竟不知你何時開始會彈琴了?”

“你都會,我有什麽理由不精通呢。”藍極指頭撥弄著安安睡亂的劉海,小孩子真是容易困,她什麽時候能醒呢。

花蘭青不置可否,“女兒就托付給你了。”

程爹說,“花蘭青你放心好了,家裏這麽多人呢,一定把安安照顧得白白胖胖。”

馮汝晴回到宗門。

修為高深、卻自甘墮落的大師姐回來了。這消息跟插了翅膀一樣傳遍宗門,幾乎所有人都湧到門口,瞧瞧這位“豐功偉績”的大師姐。

“師妹,好久不見。上次給你寄的芒果糕吃完了嗎?有沒有蒸過頭了?”

“你叛出宗門在前,加入湖心小築在後,回來做什麽?”

昔日仰慕她的師妹如今劍鋒相對,眉眼間那哀怨的眼神,好似她曾是個玩弄人心、玩兒完就丟的渣男一樣。

“來看你呀。”

“哼,你眼裏不是被那只妖填滿了麽,還會有我的存在?”

“我離開宗門與你是我當做親妹妹帶大的這兩件事完全不沖突,我依舊疼愛你呀。”馮汝晴側頭,指尖推開橫在脖頸上的劍風,“向師叔傳話吧,就說小晴回來看她老人家了。”

師妹暗咬粉唇,才不會讓馮汝晴看出來她因一句話而竊喜。收了劍,冷漠轉身,“等待通傳吧。”

沒一會兒,宗門大門敞開。

師妹板著一張臉,“師叔讓我請你進去。真不知道你給師叔餵了什麽迷魂湯,你都那樣了,師叔還一臉欣喜地見你。”

“哈哈,我可是師叔曾經最疼愛的弟子。師妹,別傷心,你只排在我後面。”

馮汝晴跟諸位師弟師妹們打了招呼,走進去。

師尊對馮汝晴很嚴,師叔卻像慈母一般照顧馮汝晴,夏日扇涼掛蚊帳、冬日縫制棉手套。當初馮汝晴與妖□□的事情一出,是師叔力排眾議保她一命,並暗自聯系韓飛放兩人一條生路。

馮汝晴很尊敬師叔。

相關書籍擺了滿桌子,師叔嘆了口氣。

“師兄在靈沼山尋到表裏雙鏡的碎片,借此修為大漲,繼任宗主。這本是令人高興的事情。但在修煉的過程中,師兄發現鏡中自己的輪廓越清晰,鏡中之人的意志就越獨立。而且對方要替換掉鏡外之人取而代之。”

“師兄立即封印表裏雙鏡,並因耗盡功體而不得不入縹緲宮閉關。”師叔面帶哀傷,“表裏雙鏡並非沒有副作用,只是在你修為大成之時副作用才開始顯現。而它一旦顯現,便是致命的。因為沒人時候自己的對手。”

“師叔,節哀。”馮汝晴嘆了一口氣。

“這麽多年了,再哀傷也已經過去了。”師叔笑了笑,“羅浮山的事情一出,我便派人送信告知各宗之人。可眾人似乎只看到其‘增加功體’的好處,質疑副作用的真實性。人心啊,如此貪婪。”

對不上,跟長寧說得對不上。

喬展只知‘增加功體’,壓根不知道這東西的副作用。

馮汝晴沈吟片刻,拉起師叔,“師叔,跟我走。”

“這是做什麽?”師叔吃了一驚。

“師叔送出去的信被換了。師叔身邊的人向來是宗門核心弟子,核心弟子被替換,證明宗門至少一半的人都被換掉了。”馮汝晴說,“師叔,這裏已經不安全。跟我走,我帶你去湖心小築。”

“什麽!”

弟子奉茶而來,“掌門,師姐,你們要去哪裏。”

師叔道,“急事外出,退下。”

弟子腳步不動,沒有半分要挪的意思,“師姐,掌門這是怎麽了?還是說師姐脅迫掌門做什麽非本意的事情?”

師叔這才驚覺原來身邊已經被滲透至此。

馮汝晴一劍削向奉茶弟子的臉,弟子眼神無波無瀾。馮汝晴調整劍鋒斜著切下弟子的腦袋。

頸項處切口平整,似砂石拌黃土質地。

“果然被替換了。”馮汝晴道,“師叔,我們快走。”

“好,小晴。”

兩人剛跑過前院,前方無數宗門弟子手持長劍等著。

一些弟子不明所以,半疑半信掌門被師姐替換,誰叫師姐有這個前科。另一些被替換的弟子們摻在人群中,一時半會兒根本分辨不出來。

“師姐,你大逆不道、挾持掌門。若不放下掌門,今日你性命休矣,走不出這扇門。”

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根本解釋不清,也沒法兒解釋。

“哼!”她不打算多做糾纏。

馮汝晴重傷初愈,修為本就不怎麽能應付;師叔的茶水中長久以來被下了慢性毒藥,一運功便被觸動毒發。馮汝晴背著師叔,邊打邊退逃至山腳下。

這一路,長階布血似綢緞。

莫非她今日要殞命在此?

箭師將消息帶回,這一趟她就不算白來。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可師叔要怎麽得生?

是她拖累了師叔。

鼻翼間滿是腥氣,耳中盡是殺伐之聲,眼前是看不到盡頭的路。

“小晴,放師叔下來。”師叔拍了一下馮汝晴肩膀。

馮汝晴哪裏不知道師叔的意思,怎麽肯放下。

“我這把年紀,已經活到頭了。你還年輕,你還有韓飛,絕不能殞命在此。”

馮汝晴說,“師叔,別說我不愛聽的話。”

“小晴,聽話呀。”

乖巧如馮汝晴也是有叛逆期的,對一些事情固執得要命。氣得師尊破口大罵,只得師叔出面勸人。

全宗門都知道師叔最會勸人,而馮汝晴只聽師叔的勸。

可沒人知道,師叔的勸詞只有一句,“小晴,聽話呀。”

“只有這一次,我不聽勸。”馮汝晴搖了搖頭。

弟子們笑道,“你們的爭執令我耳朵裏很吵,去陰曹地府繼續爭執吧。”

弟子們祭出劍陣,劍光四射奪人性命。

馮汝晴根本無路可逃。

突然,卻見一根長箭從頭頂飛出,正中劍陣陣眼。

那根箭身後,鋪天蓋地的箭疾射而出,撞毀劍陣。

巨大的橘紅色火花中,一道偉岸的身影翩然而至。

“箭師,怎麽是你?!”

箭師攙起馮汝晴,把師叔換到自己背上,“我又不是妖,我的血也不涼。”

花蘭青是真的心性涼薄。他明明算到了所有可能,卻為了印證箭師的過錯,不做任何動作。

箭師揪著花蘭青的衣領、拳頭往他肚子上揍時,他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只有這樣,你才會信我。不是嗎?’

“有一些是宗門弟子,能不能別趕盡殺絕?”馮汝晴語氣中帶著懇求。

箭師拍了拍馮汝晴的腦袋,大掌之下,很溫暖,“我們是來探聽消息的,不來殺人的。”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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